1961年11月初,闽江口的北风带着海腥味扑面而来,福建省委大院里却一片忙碌。江西省委第一书记杨尚奎率团来访,夫人兼机要秘书水静寸步不离,警卫队伍也随行而至。临时会议刚散,叶飞上将把客人迎进会客室,笑声不时掺着茶香从门缝里飘出来。此时谁也想不到,几天后那位外表文静的女同志,会被这位南征北战的将军起了个“鲁肃”的绰号。

午饭前的小插曲先埋下伏笔。叶飞站在走廊上调度勤务,忽见一名魁梧男子一直杵着不动,便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岗位!”对方被点名,结结巴巴回一句:“报告首长,我是杨书记的警卫处长。”叶飞当场收了声,冲人家点头致歉。这一幕让水静暗自发笑,也让她对叶飞的率直多了份亲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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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水静早在抗战时期就参加了新四军,枪林弹雨里练就的冷静,令她在省委大院颇受倚重;只是外人多看不出她骨子里的硬气。此番赴闽,她既是夫人,也是杨尚奎最信任的随行秘书。叶飞见她案头文件整理得明明白白,忍不住夸一句:“细致得像针线活。”说完哈哈大笑。

离开福州前,叶飞变戏法似地拿出两样小礼物:一只黄杨木雕螃蟹、一块惠安石雕小兔。两年前在北京,水静曾夸过福建木石雕刻精巧,叶飞当时口头答应“改日送你几件”,谁也没想到他竟一直记挂在心。水静接过礼物,微微欠身,算是领情,却没多言。

从榕城出发,车队一路南下。泉州古厝、莆田大厝、芳草连天,把客人们的目光牢牢吸住。叶飞解说起闽南“十鲤九商”的故事,还指着镶琉璃瓦的骑楼说:“那是华侨回乡见面的面子。”话音未落,海风又把咸味吹进车窗,提醒众人——前方就是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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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港岛在1949年10月15日至17日的炮声里回到人民怀抱,指挥官正是如今的东道主叶飞。当年他率十兵团三万将士,硬是在两昼夜里突破重重防线,把汤恩伯残部逼得仓皇渡海。战后,叶飞登临最高峰,望着弹痕累累的街巷,提议把鼓浪屿最高处称作“英雄烈士山”。他常去凭吊,熟门熟路。

抵埠当晚,叶飞兴致勃勃地宣布:“明天坐船去鼓浪屿,海风好,景色也好。”众人应声。第二天上午,海面风平浪静,小舰艇划开一道雪白尾波。绕岛半周时,水静突然神情紧张:前方不过数百米,那是国民党尚控制的大担、二担岛的前沿炮楼,青灰色枪口正对着这边,旗帜在冬阳下猎猎作响。

水静不由低声劝:“首长,离得太近,万一……”话未完,叶飞眯眼看着海面,摆手示意继续前行。“你当年也是新四军,怕什么风浪?”他半开玩笑。水静忍不住顶了一句:“那时咱们是陆军,又不是冲海炮。”船速不减,海浪嗤啦作响,她急得喊水兵:“停一停吧!”舱面却只回荡螺旋桨的嗡鸣。

半小时后,舰艇安全靠岸。叶飞大笑着指水静:“今日咱们算是演了回‘草船借箭’,你这位‘鲁肃’可是急得满头汗。”几名警卫憋不住笑。水静红着脸分辨:“我怕的是两位书记出事,可不是自己胆小。”一句话把叶飞逗得更乐。

岛上参观完“英雄烈士山”后,天色渐暗。叶飞提议溜达去中山路,尝沙茶面、花生汤。“难得来一趟,不能让你们只闻海风。”此话一出,随行的福建警卫干部脸色微变,忙把水静拉到一旁:“夫人,帮忙劝劝叶司令吧。特务盯得紧,真要出事,可没人敢担责。”

水静心里犯难。前脚刚被叫“鲁肃”,后脚又去当“拦路虎”,面子往哪搁?思忖片刻,她悄悄同杨尚奎交换眼神。杨尚奎心领神会,对叶飞轻声说:“老叶,舟车劳顿,水静有些闹肚子,先在招待所吃点清淡的吧。” 叶飞闻言一愣,随即哈哈一笑:“算你们有理。那就把街上的小吃打包,全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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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厦门小贩的花生汤、沙茶烫、海蛎煎排成长桌,热气腾腾,窗外涛声轻拍礁石。气氛松弛下来,叶飞提起杯,半开玩笑地敬水静:“来,为咱们的‘鲁肃’压压惊。”水静莞尔,端起汤碗回敬。

年轮飞逝。1979年春,全国政协会议休会间隙,已转任交通部部长的叶飞在北京见到久未谋面的水静。两人寒暄几句,叶飞先开口:“鲁肃同志,又怕船没有?”水静轻轻摇头:“这回我坐的是火车,您可别再拿船来试胆。”当年那一幕,就像午后闪光的海浪,又一次在他们眼里翻滚,却已添了笑意。

叶飞一生戎马,战绩显赫,性情却带着闽南人特有的爽朗;水静温婉沉着,关键时刻敢拍板。厦门之行让两人撞出火花,一句玩笑竟留作多年谈资。黄杨木雕的螃蟹至今仍摆在水静书房,石雕小兔已被岁月磨出温润光泽,每逢友人来访,她总爱讲起那回“草船借箭”的海上惊魂。若有人问:“为何叫你‘鲁肃’?”她就笑而不答,让听者自己去猜那艘绕岛的舰艇里,到底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