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10月的南京已带凉意。中山陵8号院里,79岁的许世友突然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冲警卫员喊一句:“去富贵山,看看钱老!”汽车灯光划破梧桐树影,十几分钟后,车停在钱钧家门口。

门一开,两位同岁老兵先是愣几秒,接着大笑。谁也没提军衔,也没谈工作,许世友进门就嗅着香味问:“今天啥菜?”钱钧抬高嗓门:“老样子,白菜粉条!”他们靠着小圆桌坐下,声音一个比一个大,邻居隔墙都能听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一幕虽是晚年常态,缘分却要追溯到60年前。1905年2月许世友出生于河南新县,家贫无米,8岁随和尚进少林,只求添饱肚子;同年5月,钱钧在距新县不到二百里的罗山县出生,同样困苦。13岁时,他听老人说“练成少林功,地主也不敢欺”,于是步行六日进山投寺。

寺里规矩严,杂役、贴壁、吊臂一样都跑不掉。许世友被绑倒立时,还想过逃;可第二天腿能撑地,他悄悄咧嘴——苦吃下去,力气是真的长。钱钧拜在当家僧英三杰门下,苦练朱砂掌,沙袋破了十几口,两只手掌厚起茧壳,冬天往雪里一插竟不觉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27年,两人几乎同时出山。大别山烽火延烧,红四方面军招募敢死队员。许世友提着鬼头刀,自荐“砍刀队长”;钱钧沉默不多言,却在一次夜渡淮河搏杀中单手托木船,被首长拍肩赞“好底子”。1932年在四川通江县集结时,二人第一次对上号:都是河南人、都学少林、都是1905年生。许世友一拍大腿:“怪不得看着眼熟!”

长征路上并肩走千里,却无暇切磋。抗战爆发,许世友奉命北上冀中,钱钧则留鲁南。1947年,许世友调任华东野战军九纵司令,再赴山东,才算与钱钧地域重合。淮海战役淮河以北鏖战,那夜硝烟散去,两人隔着无线电通话。短短一句“老钱,活着没?”里夹着笑,也夹着血腥味。

解放后岗位有别,南京军区成了第二次“同门相会”。1955年许世友任区司令,十年后钱钧出任副司令,管民兵训练。机关楼道里常传出粗犷河南话——许世友想拉手比划拳脚,钱钧总摆手:“师弟怎敢跟师兄动手?石头我倒可以砸给你看。”于是大院里多了一块被劈成数瓣的压菜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时间滑到1980年代,许世友南下广州后退居二线,返宁写回忆录《我在山东16年》;钱钧也离休住富贵山,研究民兵史料。两人从此开启隔三差五“喝茶吵嗓子”的节奏。秘书李福海记得,许世友每去必带一包花生米,说是“下酒”。实际上两位老人都戒酒多年,只是嘴里叼颗花生,能多说几句家乡话。

一次聊了足足一个半小时,内容外人一句没听清。回程路上许世友问李福海:“钱司令刚才讲的《水浒》哪一回?”李憋笑没敢答——因为钱钧全程在说山东民兵比武。次日,钱钧也逗乐警卫:“昨天许司令聊地瓜收成,我一句没听懂,就点头。”

1990年春,许世友因病住总院。钱钧拄拐来看,停留二十分钟。临出病房前,钱钧俯身在许世友耳边大声一句:“师兄,少林规矩,你走一步,我跟一步!”这句话后来被护士复述出来,传到很多老部下耳里。1990年10月22日,许世友逝世;送殡队伍散去那天傍晚,钱钧望着灵车方向,只说了六个字:“师兄先下山了。”声音不高,却让身旁的人鼻子发酸。

此后两年,钱钧整理旧物,亲笔在封面写下《我在山东18年》几字,笑称“多混两年,算补课”。书稿未及付梓,1992年9月,他也悄然离世。两位昔日少林少年,一前一后告别尘世,从此再无“鸡同鸭讲”的喧闹。富贵山小院的木门依旧,但敲门声再没响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