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部门随即把密电送进丰泽园。毛泽东看完说:“敌人未必真能下此毒手,但咱们不能给他机会。”罗瑞卿点头,又补了一句:“安全方案越细越好,预案要有两套。”毛泽东沉吟片刻,把目光投向周恩来,气氛略显凝重。周恩来却只淡淡地回答:“会议非去不可,先把代表团名单定下来,行程再做两处备份。”一句话,外人看是淡定,实际上行程的暗流再清楚不过。
时间很快来到1955年4月初。周恩来在医院动了阑尾手术,本可多休息几日,可缅甸总理吴努突然发来电报,邀请他在赴万隆途中顺道仰光小聚。周恩来思索片刻,当场同意:“正好调一下路线,也让香港那边的动静落空。”因此,原定全团经香港转机的计划临时拆成两路:主队走香港,周恩来带核心成员先赴昆明,再等缅甸的飞机试航成功后直接飞仰光。
4月11日清晨,香港启德机场。印航“克什米尔公主号”停在跑道边加油,一名清洁工提着工具箱匆匆上机,他的身形在机腹下方停留不超过三分钟。谁也没注意,那只看似普通的牙膏管已被塞进行李舱夹层,定时齿轮悄然转动。中午12点,“公主号”离港南下,机上载着十一位中外记者和工作人员,没有周恩来。
傍晚6点20分,南海上空传来一声巨响。一道火舌自机腹窜出,机长拼死操纵仍难改变命运,机体在空中断裂,碎片散落海面。三名机组人员侥幸被海浪抛向小岛,其余乘客无人生还。与此同时,昆明东郊机场的值班电话铃声急促响起,北京来电只说了一句:“香港航班失联,初判与爆炸有关。”周恩来沉默数秒,随即吩咐:“立刻联系印尼和越南海军,启动海域搜索,不惜一切救人。”
就在各国飞机、舰艇连夜搜救时,台北的一间办公室里气氛压抑。毛人凤得到失事报告却没看到“主要目标”殒命的字样,一脚踢翻茶几,怒吼:“怎么可能让他逃掉!”赵斌丞低着头,不敢多言。有人提议再派人前往印尼现场补刀,毛人凤挥手应允,第二轮行动随之启动。
4月16日,周恩来结束仰光小范围磋商,乘印尼专机抵达雅加达。刚出机场,中国驻印尼大使馆收到匿名信,信里写得明明白白:有28名来自台籍流亡军官组建的敢死队,准备在万隆会议期间持无声手枪行刺,刺杀成功者每人得赏二十万盾,击中周恩来者加倍。陈毅拿到信,脸色一沉:“从现在起,大家都是总理的警卫员。”话音落下,代表团成员自动分班站岗,会议厅、下榻宾馆、车辆通道布满暗哨,印尼警方也将勇士体育场附近的所有排水井、天桥底部逐一排查。
万隆会议开幕当天,数千市民挤在街道两侧,高呼“Sayonara Colonialism”的标语声此起彼伏,氛围热烈却暗藏杀机。周恩来步入会场前,背后不远处总能看到陈毅那双警惕的眼睛。一次茶歇间,一位印尼志愿警察低声提醒:“大厅西北角有陌生面孔徘徊。”不到两分钟,三名疑似刺客被请出会场,经确认均携带改装钢笔手枪。敢死队首脑以为混在人潮中总能找到机会,却未想到东道国已暗中布下多层警戒网。
会期七天,周恩来共出席十余场正式会议和二十多场双边、三边磋商。夜里两三点,他常戴着纱布还未拆线的腹部伤口,在宾馆餐室边喝姜汤边推敲第二天的发言稿。陪同的翻译曾劝他:“您该休息。”周恩来摇头:“精力不支就喝口水,声援亚非同胞更紧要。”白天他一出场便神采奕奕,印尼《罗盘报》评论说:“这位中国总理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
敢死队连着七天没有得手,资金链断裂,彼此猜忌,最终自行溃散。印尼警方在唐人街小旅馆里抓到最后七人时,他们身边只剩几把残旧手枪、一包潮湿的美金和一份被汗水浸透的赏金名单。审问记录显示,他们至死都没弄清周恩来为何没有坐上那架飞机。
4月24日,万隆会议闭幕。各国代表步出会场,棕榈叶在热风中沙沙作响,街头乐队奏起《欢乐进行曲》。周恩来同陈毅并肩走出门口。陈毅半开玩笑地说:“总理,这警卫员当得还合格吧?”周恩来侧过脸,只留下四个字:“一同脱险。”
5月1日,克什米尔公主号海域打捞工作暂告段落,11名遇难者的灵柩集中启运。周恩来专门安排代表团全体成员在雅加达机场肃立送行,再无多言。那一天,阳光刺眼,跑道尽头弥漫着浅白色的炊烟味,仿佛仍在提醒人们:在外交场合的光环背后,有人把危险悄悄挡在了国门之外。
1956年,香港法庭对周梓铭等人宣判。旁听席上围满各国记者,记录员抄下判词:“被告以贪图私利参与爆炸,致多国公民死亡,其行径与海盗无异。”审判结束,台北方面再度否认一切。然而真相早已写进卷宗,也刻进死难者家属的记忆,再难洗刷。
从密电泄露到绑架清洁工,从南海爆炸到会场暗战,短短数月,敌暗我明的角力寸步不让。周恩来活了下来,亚非会议写下《万隆公约》,一个新兴的中国在国际舞台上站稳脚跟,而对岸那些阴谋诡计最终如流沙沉入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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