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月香还记得那天大儿媳赵晓惠把房产证拿到手里,翻了翻,又翻了一遍。
脸上那个笑,从嘴角漾到眼角,怎么都藏不住。
她侧过身,用手肘捅了捅丈夫李凯强,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有一种压不住的得意:
"我就说嘛,老太太到底是明白人,知道儿子才是自家人。"
李凯强接过房产证,低着头翻了翻,没有吭声,但眼神往他母亲那边瞟了一眼。
坐在上首的周月香,两手放在膝盖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73岁的老人,眼皮子垂着,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在想一件和眼前这个屋子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没有人注意到她脚边那只旧皮箱。
那只她从里屋拎出来放在脚边、这一整个下午始终没有人问过一句的旧皮箱。
二儿媳凑过来,把另一张房产证捧在手里,左看右看。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拉着丈夫李田华,兴奋地说:
"你看看,三层楼,四个卧室,院子还带个车库,比咱们现在住的强多了!"
堂屋里热闹起来,两房儿媳的说话声把四面墙都填满了。
说装修要用什么砖,贴什么地板,窗帘配什么颜色。
就在那片最热闹的声响里,周月香悄悄把眼皮抬了一下,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看了一眼,又垂了下去。
谁都没有注意到。
三个月后,她一个人拎着那只旧皮箱,坐上了去县城的长途大巴。
那是2003年的冬天,车窗外的田都是灰的。
风很大,路边的枯草贴着地面,颠了一路。
老人靠着车窗,闭着眼,嘴角有一丝旁人看不出来的弧度。
她在等一个答案。
而那个答案,就在她女儿家的门后面。
2003年深秋,南方某县城,桂花已经谢尽。
院子里只剩下几片黄叶在枝头挂着,稍微有点风,就会打着转儿飘落下来。
李家老宅坐落在县城东头一条不宽的巷子里,是一栋建于八十年代初的青砖瓦房。
正面三间,厢房两间,院子宽敞。
当中一棵老桂花树,一口青石砌的老井,靠墙根有一张用了二十几年的旧石桌。
石桌面上长出了几条青苔的纹路,是岁月留下来的印记。
这处老宅,是周月香和丈夫当年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丈夫在世的时候,做建材生意,在县城置了两栋独栋别墅。
一南一北,都是两层楼带院子的格局,在当时的县城里,算是体面的家产。
十一年前,丈夫患病去世,临走的时候,把家里大事的所有决定权都托付给了周月香:
"你是个明白人,孩子们的事,你看着安排。"
周月香在病床边坐着,握住丈夫的手,没有哭,只说:"我知道了。"
从那天起,这个家的事,就真的都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今天,是她把这件事"安排"出来的日子。
堂屋里坐了六个人,大儿子李凯强和媳妇赵晓惠坐在左边。
二儿子李田华和媳妇邓小凤坐在右边。
四个人把腰背都坐得很直,脸上带着各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期待。
周月香坐在上首,桌上摆着两个信封,一左一右,放得整整齐齐。
她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你们今天都来了,我把话说清楚,免得以后有什么误会,扯皮不好看。"
赵晓惠和邓小凤都挺直了脊背,眼神往桌上那两个信封上黏着,不肯移开。
周月香把右边的信封推给李凯强,把左边的推给李田华,不紧不慢地说:
"你们爸留下的南院那栋别墅给老大,北院那栋给老二,老宅是我自己的,我住着,我这口气还在,跟你们不相干。"
李凯强伸手把信封拿过来,拆开,取出那本红色封皮的房产证,低头翻了翻,仍是没有说话。
赵晓惠凑过去,伸手把房产证往自己这边拢了一拢。
翻到登记信息那一页,看了好几遍,才心满意足地把手撤开。
邓小凤更是直接,把那本房产证捧起来,对着窗口的亮光左看右看,转过脸,抬高声音问:
"妈,南院和北院,哪个离市中心近一点?"
周月香平静地说:"你们自己去量。"
说完,她往椅背上靠了靠,把眼皮垂下去,像是今天的事说完了,后面跟她没有关系了。
堂屋里的气氛活络起来,两个儿媳凑到一起,压低声音讨论装修的事。
说用什么地板砖,客厅要不要吊顶,瓷砖是买国产的还是进口的。
两个儿子在旁边各自坐着,偶尔跟着点点头,偶尔被媳妇扯着袖子让看什么,就顺着看过去。
整个过程里,没有一个人想起来问一句:"妈,您以后怎么打算?"
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女儿李芸根本不在这个房间里。
李芸三十五岁,是老三,嫁给了本县一个中学的数学老师,名叫陈润成,踏实人,工资不高。
两个人住在老城区一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里,日子普通。
但每逢过年过节,每逢母亲生日,必定回来,从来没有缺席过。
今天,她没有被叫回来。
她不在那两个信封里,也不在这个分家的场合里。
就像她天然地不属于这件事一样,被挡在了门外。
这件事,是周月香决定的。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决定,也没有人问过她。
热闹声把堂屋填满的时候,周月香在上首坐着,把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看了很久。
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在风里轻轻地颤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说。
一片黄叶打了个旋儿,从枝头落下来,在空中转了两圈,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院子的青砖地上。
周月香把眼皮垂下去,两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座不会开口的碑。
分家的第三天,两栋别墅的钥匙各自到了新主人手里。
装修队联系好了,预约好了开工的日期。
两家人都忙着各自的事,老宅那边,就越来越安静了。
周月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剥橘子。
橘子是邓小凤前天带来的,说是孝敬婆婆,放在桌上,寒暄了几句就走了,前后不到十分钟。
周月香把橘子皮剥开,一瓣一瓣地掰,慢慢吃。
院子里只有桂花树枯枝偶尔被风拨动的声响,还有那只老花猫坐在石桌边舔爪子的动静。
邻居张婶从院墙头探过来一个脑袋,左右望了望,开口问:
"月香,两个儿子今天没来?"
周月香头也没抬,剥着橘子说:"他们忙,装修那边要盯着。"
张婶"哦"了一声,嘴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但最终没说,把头缩了回去。
周月香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嚼,把橘子皮收拢,起身扔进旁边的箩筐里,拍了拍手,往屋里走。
第五天,赵晓惠来了一趟,拎着一袋苹果,进门就笑,张口说:
"老太太,我们南院那边开工了,工人说要做足一个月,等装修好了搬过去,宽敞!"
周月香接过苹果,放在桌上,说:"好,不着急,慢慢弄。"
赵晓惠坐下来喝了杯茶,说了些装修的事。
中间夹了两句"老太太您身体要保重啊",然后说"家里还有事",站起来告辞了。
走到院门口,她站住,回头,用一种很真诚的表情说:
"老太太,等南院装修好了,您来住,房间多,宽敞!"
周月香站在堂屋门口,平静地说:"好,到时候看。"
两个人都没有把这句话当真,这一点,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赵晓惠走了以后,周月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看着被关上的院门,然后回身进屋,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把眼皮垂着,坐了很久,也没有动地方。
到了下午,大儿子李凯强打来电话,绕了好大一个弯子,末了才说:
"妈,您那杂物间里有几本您爸当年做生意留的旧账册,我想拿去看看,找几张旧单据,以后可能用得着。"
周月香在电话里停了一下,然后说:"你来拿。"
当天下午,李凯强来了,进了杂物间,翻了一通,拿走了三本账册,还有几张夹在里面的旧纸张,然后做了一件让周月香没想到的事——
他从衣兜里摸出一把新锁,把杂物间原来那把旧锁换掉了。
换好之后,把新钥匙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解释说:"妈,这屋子里的旧家具容易受潮发霉,我帮您锁着,要用什么跟我说一声,我来拿。"
周月香站在院子里,看着儿子把新锁挂好,拍了拍门,淡淡地说:"行。"
李凯强走了之后,周月香在院子里站着,看着那扇换了新锁的杂物间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
他在床头柜旁边的墙角,弯下腰,从最深处摸出一只旧铁皮箱,慢慢挪到床底下。
紧接着找了件旧棉被盖在上面,推到最里面靠墙的角落,直到完全看不见。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进了十月,天气凉下来,两栋别墅装修接近尾声。
两家各自忙着置办新家里的东西,往来老宅的次数更少了。
但二儿媳邓小凤不一样,她是个闲不住的,隔几天就要往老宅跑一趟。
每次来都带点东西,糕点、水果或者一袋新米,放下东西,寒暄几句。
然后在临走之前,总要顺带问那么一句话。
第一次,是在院子里,她假装帮周月香摆弄花盆,随口说:
"妈,现在骗子多,什么储蓄存折、存单的,您这些东西放在哪儿呢?万一丢了,那可了不得。"
周月香蹲在花盆边拔着杂草,头没有抬,平静地说:
"放着呢,我知道在哪儿,没丢。"
邓小凤笑了笑,说:"那就好,那就好,您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当天就走了,没有再多说。
第二次,是在堂屋里喝茶,邓小凤帮周月香把茶杯添满,顺势转过身:
"妈,我听说银行那边,三年期的定期到期了不去续,利息要打折,您那存款快到期了吧?要不要我陪您去一趟?"
周月香慢慢地喝了口茶,把茶杯放回桌上,语气不紧不慢地:
"我自己记得,不用你陪,谢谢你。"
邓小凤的嘴角动了一下,笑容薄了一层,但还是维持着:
"我就是关心关心您,您自己去,路上注意安全。"
第三次,是李田华陪着邓小凤一起来,进门坐下,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
李田华吭吭哧哧地,被媳妇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才开口说:
"妈,那些存款放着不动其实不划算,现在外面有些理财,利息比银行定期高,我们帮您打理打理?"
周月香放下手里正在纳的鞋底,抬起头,把两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脸上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就只是那种平静的眼神本身。
像一面镜子,让李田华坐在那里,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
周月香慢慢地开口说:"我的钱,我自己打理,你们不用操心这个。"
邓小凤在旁边扯了扯李田华的袖子,忙笑着说:
"妈,田华就是关心您嘛,没有别的意思,您别往心里去。"
周月香重新低下头,把鞋底拿起来,说:"我知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里清楚。"
两个人走了以后,周月香把针线放在一旁,在屋子里坐了很久,一动不动。
老花猫跳到她腿上,她用手摸了摸猫背,猫缩起身子,咕噜咕噜叫了几声,又跳下去了。
她往床底下看了一眼,那堆旧棉被盖着的铁皮箱,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叹了一口气,把眼皮垂下去,继续坐着,什么都没说。
进入十一月,两栋别墅先后装修完毕。
两家人搬进新居,来老宅的次数,几乎掐断了。
大儿子那边,偶尔打个电话,问候两句就挂。
二儿子那边更是沉寂,有时候十来天都没有消息。
倒是有一天,邻居张婶来串门,顺带带来了一条口信,说赵晓惠托她转告:
"岳父岳母要来过冬,家里住不开,老太太您多担待,等过了这段时间再来看您。"
张婶说完这话,自己先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周月香,小声说:
"月香,我就是帮着带个话……"
周月香说:"我知道,你别放在心上,是我让你为难了。"
等张婶走了,她把院门关上,在院子里坐着,把那棵早已落尽了叶子的桂花树看了很久,什么都没说。
那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十一月中旬就已经冷到要穿棉袄的程度。
老宅屋子里,她自己把炉子生上。
一个人过日子,米饭煮一小碗,青菜炒一盘,按时吃,按时睡,日子一天天地数着过。
小年那天,李田华打来电话,说今年过年不能回来了。
孩子在补课,媳妇娘家那边也要去一趟,今年先这样,等年后来看您。
周月香平静地说:"行,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她坐在堂屋里,对着那盏昏黄的灯,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大早,她起了个大早,把老宅各处转了一圈。
走到杂物间那扇门前,她用手摸了摸那把新换的锁。
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卧室。
她把床底下的铁皮箱拖出来,打开,取出里面压在最下面的一个信封。
抽出信封里的几张纸,在灯下仔细看了一遍,又重新折好,放回信封,压回箱底,把铁皮箱推回床底下。
然后,她打开衣柜,从最底层取出那只旧皮箱,开始往里面放东西。
衣服不多,够换洗几套的量;棉袄一件,厚的;棉鞋一双;还有一顶旧棉帽。
一条围巾,是女儿李芸去年亲手织的,藏青色,有点土气,但暖。
收拾好了,她把皮箱关上,放在门边,回头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
看了看那张睡了几十年的旧床,看了看桌上那盏灯,看了看窗外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
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邻居张婶出门买菜。
她在巷子口碰见周月香,手里拎着那只旧皮箱,戴着那顶旧棉帽,站在路边等公共汽车。
张婶一愣,停住脚步,开口问:"月香,你这是要去哪儿?"
周月香说:"去我女儿家,住一段时间。"
张婶看了看她手里的皮箱,又看了看她的脸,想说什么,嘴动了动,最后只说:
"路上慢点,冷,多穿一件。"
周月香点了点头,说:"嗯,知道了。"
长途大巴来了,车身颠颠晃晃地停在站边。
车门打开,呼出一股混合着旧皮革和汽油味的气息。
周月香提着皮箱,慢慢迈上去,在中间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把皮箱夹在两腿中间,夹紧了。
大巴开动,县城熟悉的街道从车窗外一一后退。
那家开了三十年的豆腐铺,那棵老槐树,那条窄窄的老巷子,她走了几十年的路。
就这样一样一样地从视线里消失,缩成越来越小的影子,最后完全不见了。
周月香没有去看,她靠着窗,把眼睛闭上了。
车厢里,前排有人嗑瓜子,中间有个老头在打盹,后面两个女人在聊孩子上学的事,叽叽喳喳,说得很热闹。
她坐在那些声音里,一句话没说,一个字没回应。
她就只是闭着眼睛,把皮箱夹紧,让大巴带着她往前走。
服务区停车的时候,她睁开眼,借了前排一个年轻媳妇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一响,很快就接了,那边的声音又亮又脆,带着一种天生的爽快,说:"喂,哪位?"
周月香说:"是我,你妈。"
那边停了一秒,声音大了,李芸说:
"妈?您怎么用别人的手机啊?您在哪儿呢?"
周月香平静地说:"在车上,我来你那边住一段日子,你方便不方便?"
不等李芸回答,她补了一句:
"家里就我一个,你哥他们过年都不回来,我一个人住着冷清,就想过来瞧瞧你。"
李芸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迟疑,立刻说:
"方便!太方便了!妈,您来得正好,我这边有件事正要跟您说,您来了就知道了!"
周月香问:"什么事?"
李芸快活地说:"是个惊喜,我不提前说,您来了就看见了!"
周月香把手机还给那个年轻媳妇,道了声谢,重新靠回椅背上,把眼皮垂下去。
窗外,服务区的停车场空荡荡的,几棵冬天的矮树,细枝交错,在冷风里抖着,抖落了最后几片枯叶。
她嘴角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等着大巴再次开动。
傍晚五点,天已经将黑未黑,周月香提着皮箱,站在老城区那栋居民楼的楼道里。
楼道里的灯只有一半是亮的,墙上的涂料有几处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底。
有人家在走廊里放了个旧纸箱,占了半边过道,还有一个绿色塑料桶,靠着墙角,不知道谁的。
周月香提着皮箱,慢慢往三楼走。
楼道的台阶有些磨损,脚踩上去,每一级都会发出一点细碎的声响。
她走一级,停一下喘口气,再走一级。
走到三楼,站在302室门口,她把皮箱放在脚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把气喘匀了,然后伸手,按下门铃。
门铃声刚响了没两声,里面就传来脚步声,快而有力,是年轻人的步伐。
然后,门从里面拉开了。
李芸穿着一件旧棉衣,外面套了条围裙,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耳边。
她的脸上带着一个又真实又藏不住的笑,人还没说话,眼睛先亮了,开口说:
"妈!您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她一边说,一边把门开到最大,往里让。
周月香进了门,把皮箱放在门口地板上,抬起头,往里看了一眼。
客厅不算大,沙发是有些年头的藏青色布艺,靠背上搭着一条旧毯子。
茶几是木头的,四条腿有一条颜色深了一块,是修过的痕迹。
电视机放在靠窗的柜子上,是那种旧式的大肚子彩电。
开着,但声音调到了很小,播的是傍晚的新闻节目。
女婿陈润成站在客厅中间,笑着叫了一声"妈"。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去接周月香手里的皮箱:
"您来得正好,饭快好了,我多炒两个菜。"
但就在这时,周月香看见了客厅里坐着的另一个人。
靠墙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五十岁出头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后背靠着椅子,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手里端着茶杯。
见周月香进门,立刻站起来,露出一个拿捏得恰到好处的职业笑容。
周月香的脚步在门口的毡子上停了一下。
她的眼神在那个陌生男人身上落了一两秒,然后移开,转向女儿。
李芸从身后拉住母亲的手,把她往客厅里引,脸上的笑更亮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振奋:
"妈,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个惊喜,来,您先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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