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5月的四川荣县,邮递员骑着叮铃哐当的老自行车晃进半边山村,晾谷场上围着凑热闹拿信的村民,一声“黄茂才”喊出口,全场瞬间静了下来。这个背了几十年“特务刽子手”骂名的老汉,怎么会收到来自重庆烈士陵园的信?黄茂才颤巍巍接过信,一路攥着回家,拆开看见落款,当场就哭了。
信是重庆烈士陵园馆长卢光特写的,馆里清理旧档案,翻出幸存革命志士写的材料,明明白白提到了黄茂才,说他当年在渣滓洞,偷偷帮过江姐等一众革命同志。馆方想请黄茂才去重庆一趟,核实当年的事。这封信,黄茂才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憋了三十年的委屈,终于顺着眼泪流了出来。
黄茂才1925年生在这个小山村,父母是地主家的佃户,穷得叮当响,凑钱供他读了几年书,还是没钱交学费只能回家种地。21岁那年,国民党到处抓壮丁,黄母急得睡不着觉,提着礼物跪见东家刘重威,求给儿子谋个差事躲壮丁。刘重威当时是川康绥靖公署的副处长,看黄茂才读过书又勤快,就把他带在了身边。
没多久黄茂才就被推荐去重庆,分到了渣滓洞监狱当看守。所长徐贵林上来就放狠话,说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的犯人,看不好就要他的脑袋。黄茂才刚去的时候吓得大气不敢出,干了一阵才觉出不对,这些犯人说话和气有礼,比凶神恶煞的狱警强太多了。
每次看见徐贵林带人用刑,老虎凳辣椒水往身上招呼,黄茂才都不忍看,找个借口就躲远了。轮到他值班放风,他故意站得老远,给犯人留够说话递纸条的空间,撞见有人传小纸条,他直接转身装看不见。这些举动早就被狱中的志士们看在眼里,大家琢磨着,这个看守良心未泯,可以争取。
负责争取的就是江姐和曾紫霞。黄茂才和江姐还是同乡,江姐刚被押进来的时候,黄茂才趁没人偷偷跟江姐说,自己家离得近,有事可以照呼他。那会江姐斗争经验足,一开始还以为是特务套话,没敢轻易搭话。观察了大半年,看到黄茂才次次都放水,江姐和曾紫霞才放下戒心开始做工作。
曾紫霞跟黄茂才说,狱中关的都是为穷苦百姓争活路的,你父母也是佃户,你想想,革命成了,你们家也能有自己的地过好日子。这番话说到了黄茂才心坎里,他当场就表示,愿意给大伙干活。江姐知道后特别开心,说能在魔窟里争取到一个看守,作用太大了,一定要保护好黄茂才别暴露。
从那之后,黄茂才就成了狱中人的秘密交通员。江姐把密信塞给他,他趁着休息偷偷送出去,先后帮着传了三十多封情报,还悄悄给狱里带报纸、药品和书籍。有一次江姐要给狱外送叛徒情报,黄茂才明知道掉脑袋的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顺利把信送到了地下交通员况淑华手里。
狱外组织拿到情报,第一时间转移了相关人员,避免了更大的损失。1949年春节,大家从黄茂才带来的消息里知道解放军打了大胜仗,高兴之余想搞个庆祝活动鼓鼓劲。黄茂才掐着点算,正月初一徐贵林这些头头肯定都出去过节,他把其他值班的看守都支走,放大伙出来活动。
整个渣滓洞从来没这么热闹过,大伙互相拜年,唱歌拥抱庆祝胜利,谁知道庆祝到一半,另一个管理员突然回来了。活动被打断,第二天徐贵林就把黄茂才骂了个狗血淋头,放话再乱来就枪毙他,从此黄茂才就成了特务眼里的不稳定分子。
同年八月,江姐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把写给儿子和表弟的绝笔信交给黄茂才,托他送出去。黄茂才冒着杀头的风险把信送了出去,这封绝笔信后来成了珍贵的历史文物,江姐那句“以建设新中国为志”,激励了一代又一代人。1949年11月江姐牺牲,黄茂才送出去的绝笔,成了她留给后人最珍贵的遗嘱。
没多久重庆解放临近,黄茂才被特务开除遣返回家,临走的时候狱中同志给了他一封给狱外组织的介绍信,可惜那会重庆乱成一团,他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接头人。为了不让信件落到敌人手里,黄茂才烧掉介绍信回了老家,从此当起了普通农民。1951年清查潜伏特务,黄茂才曾经当过渣滓洞管理员的身份被翻出来,因为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帮过革命,被判了十五年徒刑。
1964年他减刑出狱,回到村里,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骂他是杀害江姐的刽子手。黄茂才没跟人红过脸,这么多年一直没停过申诉,他始终信着,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要不是烈士陵园清理档案翻出了当年的材料,这桩冤屈不知道还要沉底多久。
收到信之后,黄茂才立刻动身去了重庆,见到卢光特馆长,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卢光特听完又惊讶又难受,给他指了路,说曾紫霞还活着,现在在成都中医学院当教授,她能给你作证。黄茂才一听这话,当场红了眼睛,立马动身去了成都。
分别三十多年,两个当年的年轻人都成了白发老人,见面之后抱着哭了半天。曾紫霞听说黄茂才的遭遇气得不行,当场写了证明材料,还亲自出面给黄茂才作证。1982年,荣县法院撤销了原判,公开宣告黄茂才无罪,后来还把他增补为县政协委员。
晚年黄茂才还受邀到重庆烈士陵园工作,天天给来参观的游客讲当年江姐和烈士们的故事,讲自己经历的那段历史。很多人想不到,这个不起眼的老汉,当年居然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帮了江姐那么多大忙。对黄茂才来说,能等到清白昭雪的这一天,能让后人记住烈士们的牺牲,这辈子就值了。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为江姐传递绝笔信的黄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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