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末到当下,对于明世宗朱厚熜诟病最多的一点,可能就是“不上朝、怠政”了。大明朝会的意义和作用,本文不展开讨论,我们来看看朱厚熜本人对于“不上朝”持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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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己巳,奉圣谕:朕仰承天恩下眷嗣统,临朝已旬多岁矣。自十三年来至今,早朝尽废,政多失理,以致灾变屡生,财用匮乏,民不安生者。虽睡在宫中,此心如履深渊一般,言官没一个奏声,待他说时,即可借为他每防祸,把滑不言。我今却不得不自言。早朝不修祀典,多遣代,与尸位同。朕近血气衰初,发须脱半,精神太减,大不如旧。虽即无他事,亦恐未可不虑也。东宫虽幼,上有赫赫昭鉴,保定必矣。或权命监国重大,仍奏请朕少解一二年调养,或可亲政,悉若初不敢又取逸耳。亦非作术以弄巧成拙,只得清澄思虑,静养灵台,但得气血还昔,诸疾尽去,即复初勤,岂终肯怠了。卿等以五六人不肯担当,礼官就把这谕播廷臣,限三日议上,不许藏欺出诈。君固瞒了,如鬼神可欺乎?朕非陷今日之仙术,酷元元之是尚此身之苦,怎么自家误自家云。
《石头录·卷八 》 霍韬(嘉靖朝礼部尚书)编撰

嘉靖十九年八月十日,世宗传谕内阁诸臣,表达了他对一些事务的看法,并要求内阁拟旨给出具体解决办法。

首先,世宗承认最近好几年朝会和政务处理的荒废,不仅对民生造成重大影响,他也觉得自己这个皇帝长期不干活,有些尸位素餐 -- “与尸位同”。但世宗话锋一转,指出问题的根源并不在于自己。

其一,言官们因避祸和惧怕引火上身,所以各个既不奏事也不劝谏,这才导致自己不知下情进而无事(政务)可做。其二,朕虽然还年轻(此时33岁),但因之前过度操劳,身体已经很差了,“发须脱半”,需要多花时间和精力调理自身。

其次,鉴于自己身体差以及政务怠滞,世宗又提出了两条“建议”。

第一,世宗希望暂时退居幕后以加强修仙。当然修仙不是真的信了怪力乱神、也不是玩物丧志,更不是痴迷仙术,修仙只是调理身体的手段,恢复之后自然会重新投身政务。毕竟他这个皇帝身体好,才是大明的福祉和长治久安啊。

第二,他修仙期间可由太子监国。虽然太子确实年龄小了点(此时未满5岁),但有天命加持,必然是没有问题的。如果你们觉得这样不行,也可以提出不同观点。为了大明和江山社稷,朕也不是不能再坚持一两年。

最后,世宗严厉警告内阁辅臣,这两件事不得含糊,就算是拿不出主意,也得在三日内汇总朝臣意见并给出个“明确说法”。

世宗两项提议的“艰难”,超出了内阁夏言、严嵩等人的能力。所以在最后期限(十三日)到来之时,才由礼部发出一份奏请太子监国的奏疏。世宗则暂时扣下这份奏疏(留中),静待各部司官员的不同意见。

十三日壬申,上钦奉圣谕,议东宫监国疏。疏入,留中,各官疏俱不下。次日,召九卿百官至午门,独杖太仆卿杨最死焉。
《石头录·卷八 》

没有领会圣意的太仆寺卿杨罪不仅上奏反对太子监国和世宗修仙,还顺着皇帝“亦非作术以弄巧成拙”之意,指出当今天子确实圣明,修仙就是扯淡 -- “岂有高居黄屋紫闼,兖衣玉食,而能白日翀举者”。

深以为然的世宗,下旨各部司官员至午门观刑 -- 廷杖杨罪。十四日,杨罪在行刑过程中被直接打死,其后再无官员觉得皇帝不能成仙了。见臣属都认可了自己的大业,世宗于修仙自然也就更认真和投入了。

编者附:世宗驾崩后,杨罪因徐阶的《世宗遗诏》得以平反,并和杨爵、陈继盛并称为“明朝三直臣”(他们三人都是被世宗整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