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在众诚贸易公司干了3年销售,业绩一直不温不火。

新上任的女总裁秦婉为了立威,拿他开了第一刀。

如果他在3天之内签不下天盛集团的合同,就卷铺盖走人。

周明远拒绝了客户的无理降价要求,因为他爸周德茂在电话里告诉他:“穷得有骨气,心不能黑。”

果然,秦婉在全体员工面前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把辞退通知书甩在他脸上。

28岁的周明远抱着纸箱子走出大厦,存款只剩下3000多块钱。

父亲骑着破电动车来接他。

就在这时,集团董事长陈国良的奔驰车停在了门口。

下一秒,陈国良的目光突然锁定在远处那个穿旧工装的老头。

他猛地推开身边谄媚的秦婉,快步冲了过去,声音都在发抖:

“真的是你吗,老大哥?”

01

出租屋里的老式电风扇吱呀吱呀转着脑袋,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闷热的铁锈味。

周明远把碗里最后一筷子挂面扒进嘴里,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三千四百二十块五毛钱。

他熟练地点开转账界面,输入一千块,收款人的备注写着一个字:爸。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是“爸”。

“明远啊。”父亲周德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有那种老式收音机放京剧的动静,“不是说好了这个月别往家打钱了吗?我在家里花不着什么钱,退休金三千多块呢,够我花的了。”

“爸,你拿着买点肉吃,别老是咸菜就馒头。”周明远把碗筷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着碗,“我这边还有钱,这个月发了奖金的。”

“又糊弄我。”父亲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隔壁你二大爷家那个小军说了,现在大城市里头也不好混。你还要攒钱娶媳妇呢,这钱我给你存着,不能动。”

“行了爸,我还要加班写周报,先挂了啊。”

挂了电话以后,周明远看着水槽里漂着的几朵油花,长长叹了一口气。

哪里有什么奖金。

他在众诚贸易公司做普通销售,干了快三年,业绩一直不温不火的。

底薪四千块,加上提成勉强能顾住房租和吃饭,每个月能省下来的也就那一千来块钱。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周明远挤上了地铁,车厢里全是睡眼惺忪的上班族。

他靠在门边,脑子里想着上个月那两个老客户突然转型的事,心里头有些发虚。

到了公司楼下,他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边走边吃。

刚进办公室大门,他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平时这个点,大家都在吃早饭聊天,今天却安静得连键盘声都停了。

老员工张建国正低着头擦他那已经锃亮的键盘,看见周明远进来,冲他使了个眼色,然后用下巴指了指总监办公室的方向。

周明远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张哥,怎么了这是?”

张建国左右看了看,用手挡住嘴小声说:“变天了。原来的刘总监调走了,上面空降了一个新的过来。”

“谁啊?”

“叫秦婉,听说以前在分公司干过总经理,是个女强人。”张建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我听说,她跟咱们董事长陈家栋有点亲戚关系,好像是外甥女还是什么。”

“关系户?”

“嘘,你小声点。”张建国瞪了周明远一眼,“这人听说三十五六岁,在分公司的时候就以铁腕出名。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把火指不定烧谁头上呢。你上个月业绩不太好看,自己小心点。”

周明远心里咯噔了一下。

上个月因为两个老客户突然转型,订单全取消了,他的业绩直接掉到了部门倒数第三。

他刚回到自己工位上坐下,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哒哒哒的,节奏很快。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杯美式咖啡。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那间独立办公室。

路过周明远工位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用余光扫了一眼他桌上那盒还没来得及扔的豆浆杯子。

“公司是请你们来吃早饭的吗?”她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冷冰冰的味道。

周明远赶紧把豆浆杯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说:“秦总早。”

秦婉没搭理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隔壁工位的小刘凑过来小声嘀咕了一句:“完了,这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九点整,例行早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秦婉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叠报表,她时不时拿起报表在桌子上轻轻摔两下。

“我是个直性子,不喜欢拐弯抹角。”秦婉靠在椅背上,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既然我来了,规矩就得改一改。众诚不养闲人,业绩就是尊严。”

她从那一叠报表里抽出一张纸,扔在桌子中央。

“周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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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点到名字,周明远浑身一紧,站了起来:“秦总。”

“上个月业绩八万,部门倒数第三。”秦婉敲了敲桌子,“你解释解释吧。”

“秦总,是这样的。”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原本跟宏达建材谈好了一个二十万的单子,合同都拟好了,但他们公司资金链突然出了点问题,项目就停了。这个是不可抗力……”

“停。”

秦婉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带着一点讥讽的意思。

“客户没钱了你就不卖货了?宏达不行,你不会找宏远、宏图?做销售的,如果连这点应变能力都没有,还不如去门口当保安。”

“可是……”

“没有可是。”秦婉把报表合上,声音冷了下来,“解释就是借口。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结果就是你拖了整个部门的后腿。”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张建国低着头看笔记本,小刘咬着嘴唇不敢看周明远。

“秦总,”小刘终于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明远平时挺努力的,而且前几个月业绩都挺稳当的……”

“你叫刘洋是吧?”秦婉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小刘,“这么讲义气?那你把你的业绩分给他一半?还是说,你也想跟他一起走?”

刘洋脸色一白,立刻闭了嘴,低下头不再说话。

“散会。”秦婉站起来,“周明远,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总监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吹得人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秦婉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没有让周明远坐。

她从抽屉里甩出一份文件,滑到桌子边缘。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秦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天盛集团王总那个单子,拖了大半年了。我给你三天时间,把合同签回来。”

周明远拿起文件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天盛的王总,那是出了名的难缠。

上一任刘总监亲自出马都没谈下来,对方不仅挑剔产品质量,还要回扣,甚至把价格压得极低。

“秦总,这个单子……”

“怎么?还没干就想说不行?”秦婉挑了挑眉,“三天。要么拿着合同回来,要么收拾东西走人。你自己选。”

周明远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指关节都泛白了。

“好,我去试试。”

他走出办公室以后,张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叹了口气说:“这是把你往死里逼啊。这个单子就是个坑,谁跳谁死。”

接下来的两天,周明远几乎住在了天盛集团的楼下。

第一天,前台小姐一听他是众诚的,直接说了一句“王总在开会”就把他打发了。

他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了八个小时,连王总的人影都没见着。

第二天,他打听到王总爱喝一种很贵的茶叶,特意去买了一盒,然后在大门口堵他。

“王总,王总,我是众诚的小周啊,您还记得我吗?”

王总刚从黑色奥迪车上下来,看都没看周明远一眼,径直往里走。

两个保镖伸手把周明远拦在一米开外。

“王总,关于上次那个报价,我们真的很有诚意,您能不能给我五分钟时间?”周明远隔着保镖喊。

王总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轻蔑:“诚意?空手来的叫诚意?”

到了第三天,也就是最后期限。

周明远一大早就去了天盛集团,这次王总终于肯见他了。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王总翘着二郎腿,翻看着周明远递过去的合同。

“小周啊,你们这个价格,还是没诚意。”王总把合同往桌上一扔,“同样的产品,别家比你们低五个点。”

“王总,我们的原材料都是进口的,质量在那里摆着呢。”周明远陪着笑脸,给他倒了一杯茶,“这个价格已经是公司的底线了,利润真的很薄。”

“底线?”王总冷笑了一声,“生意场上,哪有什么底线。这样吧,看你这两天跑得挺勤快的,我给你个机会。在这个报价基础上,再降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周明远惊得差点站起来,“王总,这个绝对不可能。降百分之二十我们连成本都顾不住,这是亏本买卖。”

“那是你们的事。”王总端起茶杯,“签,我就盖章。不签,门在那边。”

02

周明远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账。

如果签了,这个单子能保住他的工作,但公司会亏损十几万块钱。

如果不签,秦婉肯定会拿这个当理由开了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父亲发来的微信语音。

周明远跟王总说了一声抱歉,走到走廊里点开语音。

“明远啊,我看天气预报说G市那边要下雨,你出门记得带伞。工作别太拼命,身体要紧。”

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一点咳嗽。

周明远鼻子一酸,回拨了过去。

“爸。”

“哎,明远啊,怎么这时候打电话?不忙啊?”

“爸。”周明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遇上点难事。有个单子,要是签了,公司得亏钱,但我能保住工作。要是不签,我可能就得被开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只能听见父亲那边的风声,呼呼的。

过了好一阵子,父亲开口了:“明远,咱们家是穷,但穷得要有骨气。你爷爷以前教我修电表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手艺可以次一点,心不能黑。亏本的买卖,那是坑东家。咱们不能干那种拿着东家的碗砸东家锅的事。工作丢了还能再找,脊梁骨要是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

周明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头都攥白了。

“爸,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以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回王总的办公室。

王总看着他:“怎么样,想通了吗?”

周明远走上前,把桌上的合同收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王总,抱歉。这个价格,众诚做不了。”

王总愣了一下,然后脸沉了下来:“你小子,给脸不要脸是吧?行,你回去告诉你们那个姓秦的,以后别想跟我天盛做一笔生意。”

“话我会带到的。王总,再见。”

周明远转身走出办公室,步伐比来的时候沉重,但心里却轻快了不少。

下午四点,众诚贸易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全体员工都被叫到了这里,秦婉站在讲台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周明远。”秦婉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周明远站起来,四周全是同事们投来的目光。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麻木的。

“三天期限到了。合同呢?”秦婉伸出手。

“没签。”周明远平静地回答。

“没签?”秦婉笑了,那笑容让人心里发毛,“理由呢?还是不可抗力?”

“王总要求在底价基础上再降百分之二十。”周明远看着秦婉的眼睛,“这个价格低于成本线,签了就是损害公司利益。我拒绝了。”

啪的一声,秦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话筒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损害公司利益?你没签单子才是最大的损害。”秦婉指着周明远的鼻子,“客户要降价,那是策略问题。你可以先签下来,后面再在服务费、维护费上找补回来。这点变通都不懂,你脑子是榆木疙瘩吗?”

“那是欺诈销售,合同里并没有后续费用条款。”周明远据理力争。

“你给我闭嘴。”秦婉怒吼道,“废物就是废物,永远有借口。你自己无能,还要拉着公司陪葬?”

她转头看向人事主管刘姐:“刘主管,合同准备好了吗?”

刘姐有些不忍地看了周明远一眼,但还是递上了一张薄薄的纸。

“周明远,鉴于你连续业绩不达标,且无法完成公司交办的重要任务,严重影响部门考核。经公司研究决定,即刻解除劳动合同。”

秦婉拿过那张纸,甩在周明远面前的桌子上。

“签字。然后收拾你的东西,走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洋想站起来说什么,被旁边的张建国死死按住手背。

周明远拿起笔,看着那张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上面没有写赔偿,没有写N加一,理由是严重失职。

“秦总,按照劳动法,这个属于非法辞退。”

“你去告啊。”秦婉打断他,一脸的不屑,“法务部那帮人正闲着没事干呢,可以陪你慢慢玩。但是现在,这一秒,你不再是众诚的员工了。保安。”

门口的两个保安推门走了进来。

“看着他收拾东西,别让他带走公司一张纸。”

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在通知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回到工位,拿出一个纸箱子。

养了两年的那盆小仙人球,叶子有点发黄了。

用了一半的抽纸。

那个磨得掉皮的鼠标垫,是入职第一年发的纪念品。

同事们全都埋着头,假装在忙工作,键盘声敲得噼里啪啦的,但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

“明远哥。”刘洋趁保安不注意,塞给周明远一瓶水,眼圈红红的。

“好好干,别学我。”周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抱着箱子往外走。

经过总监办公室的时候,秦婉正靠在门口,手里端着咖啡,像看戏一样看着他。

“慢走不送。”秦婉吹了一口咖啡沫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以后让人事招人的时候把招子放亮一点。要查查家庭背景,那种穷门小户出来的,眼皮子浅,没格局。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公司塞,拉低了咱们的档次。”

周明远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他抱着箱子走出了大厦,下午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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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纸箱子不算重,却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二十八岁,失业,存款三千来块钱。

“明远,明远。”

一声熟悉的呼喊穿过嘈杂的车流声传了过来。

周明远抬起头,看见马路对面的树荫下,父亲周德茂正跨在那辆掉了漆的电动车上,朝他挥手。

父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袖口上还沾着一点机油渍,那是他退休之前穿的厂服,这几年一直舍不得扔。

他头上戴着一顶旧草帽,脸被晒得黝黑,皱纹里全是汗珠子。

“爸,你怎么来了?”

周明远快步走下台阶,鼻子一酸。

父亲推着电动车迎上来,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纸箱子,眼神暗了一下,但马上又堆满了笑。

“今天厂里发了一箱咸鸭蛋,我想着给你送点过来。正好,你也下班了?”

他没问周明远为什么抱着箱子,也没问为什么这个点就下班了。

“嗯,下班了。”周明远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那正好,回家。爸给你做红烧肉。”父亲伸手要接他的箱子,“来,爸给你拿着,沉。”

“不用,我拿得动。”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身后传来。

一辆锃亮的黑色奔驰轿车缓缓驶了过来,稳稳地停在周明远身后那栋大厦的正门口。

那是集团董事长陈国良的车,车牌号是众诚集团的一号车牌,全公司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不认识。

车门打开了,司机一路小跑过来拉开后座的车门。

一个穿着考究的深色夹克、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的老人正准备下车。

秦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了出来,带着几个人事部的员工,点头哈腰地站在车门旁边。

“舅……陈董,您怎么突然来了?”秦婉一脸谄媚,伸手想去扶老人。

陈国良没理她,一只脚刚迈出车门,目光随意地扫过大厦门前的广场。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了秦婉,越过了保安,死死地定格在几米开外那个推着旧电动车、穿着破工装的老头身上。

父亲正弯腰帮周明远把纸箱子往电动车后座上绑,嘴里还念叨着:“这根绳子有点松了,我再紧紧。”

陈国良推开了秦婉伸过来的手,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站直了身子。

他揉了揉眼睛,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下一秒,这位平时威严无比、在商界叱咤风云的董事长,竟然不顾形象地快步冲了过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秦婉愣住了,保安愣住了,周明远也愣住了。

“老大哥!”

陈国良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难以压抑的激动,在空旷的广场上响了起来。

“真的是你吗,老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