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啪!”

那一声脆响,像刀子划破了客厅里所有的伪装。

我妈的身子猛地往后一栽,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动。她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左脸,眼睛里全是惊恐和茫然,就那么呆呆地望着她的好女婿。

周明轩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张因为喝了酒而涨红的脸上,混杂着暴怒和一种被冒犯到骨子里的扭曲自尊心。

“老不死的,谁给你的胆子?我周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我站在餐厅门口,手里还端着那杯给我妈调的蜂蜜水,水面在杯子里剧烈晃动,一圈圈涟漪撞在杯壁上。

大脑只空白了两秒。

然后,我迈步走过去,将玻璃杯稳稳放在茶几上,杯底与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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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直直望进他那双被酒精烧得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声音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周明轩,你还有三个妹妹没嫁人。从明天开始,你轮流去伺候她们吧,一个都别落下。”

01

“啪!”

那一声清脆的掌掴,在这间挑高足有六米、连说话都带回音的欧式大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把刀子划破了所有伪装的平静。

我妈的身子猛地往后一歪,后背狠狠撞在冰凉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听得我心脏都跟着揪了一下。

她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左脸,眼睛里全是惊恐和茫然,就那么呆呆地望着她的好女婿——我的丈夫,周明轩。

周明轩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看着就吓人。

他那张因为喝了酒而涨红的脸上,混杂着暴怒和一种被冒犯到骨子里的、扭曲的自尊心,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老不死的,谁给你的胆子?我周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

他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狠狠扎进这间屋子死寂的空气里,扎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站在餐厅门口,距离他们不过五步远,手里还端着那杯刚给我妈调好的蜂蜜水,水面在杯子里剧烈地晃动着,一圈圈涟漪撞在杯壁上,映出我那张刹那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我的大脑,只空白了短短两秒钟。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停跳了一拍,紧接着又以一股失控的频率疯狂地擂动起来,咚咚咚地撞击着我的耳膜。

最终,所有的喧嚣和混乱,都沉淀成一种诡异的、近乎麻木的冷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彻底死掉了。

我看着周明轩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无比陌生的脸,看着我妈眼角迅速滑落的泪珠,看着婆婆刘玉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刻薄到令人作呕的快意笑容。

然后,我迈步走了过去,将手里的玻璃杯稳稳地放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杯底与玻璃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叩”的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声音,像是一道分界线,干脆利落地隔开了我的过去和现在,也隔开了那个曾经天真到可笑的自己。

我走到周明轩面前,他比我高出整整一个头,我必须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但我直直地望进他那双被酒精和怒火烧得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里,没有一丝退缩。

我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就像在播报一则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天气预报,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周明轩,你妈刘玉梅,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没错吧?”

“但是,你还有三个妹妹,周莉、周敏、周芳,一个都还没嫁人,对吧?”

“从明天开始,你搬出去住,以后你就轮流去你那三个妹妹家里,好好照顾她们吧,一个都别落下。”

我说完这些话,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径直转身走到墙边,扶住还在微微发抖的我妈,感受着她胳膊上传来的冰凉和颤抖,心里像是被人泼了一桶冰水。

“妈,我们走,回家。”

我嘴里的这个“家”,当然不会是指这套我住了整整四年、房产证上却只写着周明轩和他妈刘玉梅名字的所谓“婚房”,那地方从来就不是我的家。

周明轩似乎终于从震惊里反应过来,他那被酒精泡得稀烂的理智彻底断了线,咆哮声大得几乎要震碎天花板上那盏亮闪闪的水晶吊灯。

“秦悦!你他妈是疯了还是傻了?这是我的房子!你让我滚?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养了你四年,你就这么报答我?”

婆婆刘玉梅也立刻从厨房里冲了出来,双手叉腰,尖着嗓子嚷起来,那声音又尖又利,活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老母鸡。

“真是反了天了!吃我家的,用我家的,还敢对我儿子指手画脚?想把我儿子赶走?要滚也是你们这对扫把星母女给我滚出去!我们周家不养闲人!”

我搀着我妈,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划过这对丑态百出的母子,划过这间每一件家具都贴着昂贵标签、却从未给过我一丝暖意的屋子。

“我算什么东西?很快,你们就会一清二楚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毫无温度的笑容,那笑容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发冷。

我叫秦悦。

四年前,我二十五岁,是龙国顶尖会计师事务所“远星”最被看好的高级审计经理,手里正握着一个即将让我晋升合伙人的IPO项目,那是我拼了命才争取到的机会。

周明轩是我在一次项目尽调中认识的客户方代表,那时候的他,热情、阳光,对我展开了教科书般猛烈的追求,像一团火一样扑过来。

他会算好我下班的时间,捧着大束的鲜花站在写字楼下等我,会记住我无意中提过的每一个小喜好,细致得让人心里发软,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贴心的人。

他出身于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父亲走得早,他妈刘玉梅一个人含辛茹苦,靠打零工把唯一的儿子和三个女儿拉扯大,把所有资源和希望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周明轩一个人身上。

那三个妹妹,为了供他念完大学、读完研究生,相继在高中时期就辍了学,南下进了工厂,成了流水线上无名的螺丝钉,连个像样的青春都没有过。

这种家庭背景,让周明轩在面对我时,既有因为原生家庭带来的深深自卑,又有一种被全家牺牲所滋养出来的、病态的理所当然。

他认为,他未来的妻子,必须无条件地跟他一起,去“反哺”他那个贫瘠又沉重的大家庭,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而当时的我,被他精心营造出来的那份“深情”和“孝顺”蒙蔽了双眼,天真地以为那是一个男人有担当的表现,甚至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当他在我连续加班七十二个小时、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体回到公寓楼下时,他单膝跪地,举着一枚钻戒,眼眶通红地对我说:“悦悦,嫁给我,给我一个家,我会用我的一生去爱你,我妈和我妹妹们也一定会把你当成自家人一样疼。”

在那一刻,我点了头,毫不犹豫地,像个义无反顾的傻子。

我放弃了那个能决定我职业生涯高度的关键项目,不顾恩师和所有同事的扼腕叹息,递上了辞呈,准备去做他口中那个“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觉得那才是女人该有的归宿。

婚礼办得风风光光,周家几乎是砸锅卖铁,还欠下了一屁股外债,但那时的我根本不在意这些。

婆婆刘玉梅在婚礼上紧紧攥着我的手,脸上笑开了花,那笑容热络得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悦悦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明轩工作压力大,你要多体谅他,把家里照顾好,最重要的,是赶紧给我们周家生个大胖小子,延续香火,至于办婚礼欠的钱,你们小两口都是有本事的人,一起努力,很快就不是事儿。”

我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幻想里,毫不犹豫地全答应了,甚至觉得婆婆这话说得在理,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

我甚至把我工作多年积攒下来的所有积蓄,连同比提前取出的股票期权,凑了一百多万,主动填平了婚礼的亏空,还补上了这套房子的首付大头,心想这就是我未来的家了,多出点钱也是应该的。

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即将开启人生的新篇章,却不知道那是我亲手为自己打造了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还高高兴兴地自己走了进去,连钥匙都递给了别人。

婚后,周明轩以“我一个大男人还能养不起你”为由,让我安心待在家里,别出去抛头露面,说那样显得他没本事。

我这个曾经在数亿资金流水的报表里游刃有余的财会精英,开始学着如何打理一个家,学着研究菜谱、烹饪符合他和他妈口味的饭菜,学着应付周家那些错综复杂、令人头疼的亲戚关系,把自己活活磨成了一个围着灶台转的家庭妇女。

婚后的第一年,周明轩对我还算体贴,回家会抱着我聊聊工作上的趣事,出差回来会记得给我带小礼物,那时候我还觉得自己选对了人。

婆婆刘玉梅虽然骨子里瞧不上我这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但看在我家境不错、又为这个家投入了那么多真金白银的份上,表面上还算客气,至少不会当着我的面甩脸子。

可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变化着,就像温水煮青蛙,等你察觉到水已经滚烫的时候,你早就没了跳出去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煮熟。

周明轩的工作越来越“繁重”,应酬的次数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酒气和香水味也越来越复杂,有时候甚至带着别人的口红印回来,我问一句他就暴跳如雷。

他的脾气,随着他在“宏业制药”的职位一步步晋升,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不讲道理,好像全天下都欠他的一样。

他开始指责我不理解他,指责我不知道他在外面为了“拿下医院”、“搞定主任”有多辛苦,指责我一个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干的女人,根本不懂生活的艰难,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

婆婆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难看,从嫌弃我拖地留下水痕、炒菜油盐放得不对,到指责我买件新衣服就是败家、花钱不懂得节省,好像我花的是她的钱一样。

“我儿子在外面陪人喝酒喝到胃出血,你在家就不能省着点花?你以为那些钱是大风刮来的?”

“你看看小区里张太太家的儿媳妇,人家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现在自己开公司,照样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

“你这肚子怎么四年了还没个动静?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我托人找了个老中医,改天你去看看,再不行就去做个全面检查,别耽误了我儿子!”

每当我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周明轩总会粗暴地喝止我:“妈说的有错吗?她不是为了我们好?你就不能少顶两句嘴?家里的事妈比你懂得多,你听她的就行了!”

我那一百多万的积蓄,在补贴家用、应付婆婆层出不穷的“人情往来”,以及周明轩一次次以“打点关系”、“项目急用”为名的索取中,迅速见了底,像流水一样哗哗地没了。

而我因为脱离职场整整四年,曾经烂熟于心的财会准则和法规已经更新换代了好几轮,曾经积累的人脉资源也渐渐疏远冷落,那条清晰的、通往金字塔尖的职业道路,早已被荒草彻底淹没,连痕迹都找不到了。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反抗,我提过想重返职场,哪怕从最基层做起都行。

周明轩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那种眼神比骂我还让我难受:“你现在出去能干什么?给小公司当个出纳?一个月挣那三五千块钱,够你买瓶像样的面霜吗?安安分分在家待着,把妈伺候舒坦了,早点把孩子生出来,比什么都强!”

婆婆更是直接翻了脸,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们周家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结了婚的女人还整天想着往外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儿子没本事、养不起老婆呢!你是不是存心让我们周家被人戳脊梁骨?”

我的声音就这样一点点被淹没在他们的呵斥与指责里,像一滴水掉进了沙漠,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我成了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金丝雀,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望着窗外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连飞都不敢想了。

我天真地以为,我的忍耐和退让,至少能换来这个家的表面和平,至少能让日子过得下去。

直到今天。

我妈从老家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来看我,带来了我最爱吃的腊肉和自家晒的笋干,那些味道是我在婆家从来没吃到过的。

晚饭的餐桌上,仅仅因为我妈心疼地说了句“悦悦,你好像瘦了好多,脸色也不太好,别太累着了”,又顺嘴提了一句“孩子的事也别太强求,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婆婆刘玉梅就“啪”地一声摔了筷子,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亲家母,你这话里有话啊?是觉得我虐待你女儿了?还是在讽刺我们周家逼着她生孩子?你给我说清楚!”

“她嫁到我们周家四年,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最好的?瘦了那是她自己要漂亮,天天嚷嚷着减肥,跟我有什么关系?”

“孩子的事能顺其自然吗?明轩都三十二了!我们老周家就他这一根独苗!你知不知道小区里那些长舌妇天天在背后怎么议论我们家?说我们周家娶了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周明轩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像锅底一样难看,一言不发地一杯接一杯灌着白酒,那架势看着就让人害怕。

我妈是个本分老实的退休教师,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堵得满脸通红,慌忙解释:“亲家母,我真没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单纯心疼悦悦……”

“心疼?”周明轩猛地把酒杯砸在桌上,辛辣的酒液溅得到处都是,溅到了我妈的衣服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心疼你就把她领回去自己养着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懂不懂?少在这儿煽风点火,挑拨我们夫妻关系!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们过得好!”

我妈气得嘴唇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站了起来:“周明轩!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秦悦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关心她两句难道也错了?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错没错轮不到你来评判!”周明轩被酒精冲昏了头脑,四年来积压的所谓“养家糊口的压力”和对“无所出”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像火山喷发一样不可收拾。

他猛地站起身,一根手指几乎戳到我妈的鼻子上,那根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吼道:“给我滚出去!这里是我家!不欢迎你这种外人来指手画脚!滚!”

“你……你这个混账东西……”我妈气得指着他的手都在剧烈颤抖,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指什么指!”周明轩粗暴地一巴掌挥开我妈的手。

或许是酒后的无心之举,或许是积怨已久的刻意为之,那只裹挟着酒气和暴戾的手掌,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而凶狠的弧线,结结实实地落在我妈那张已经有了岁月痕迹的脸上。

那声音,那么响,那么脆,像一记闷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像一柄千斤重锤,彻底砸碎了我对这个“家”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碎得连渣都不剩。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02

我搀着我妈,从沙发上拿起我们母女俩的提包,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脚步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周明轩大概是第一次见到我这副冰冷到没有一丝人气的模样,像变了个人似的,他愣住了那么一两秒,但随即更汹涌的怒火将他整个人吞没。

“秦悦!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就永远别想再回来!我告诉你,出了这个门你就别后悔!”

婆婆的尖叫声紧随其后,那声音又尖又利,整栋楼都能听见:“滚!赶紧滚!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我倒要看看,我儿子不要你了,谁还会要你这种生不出孩子的二手货!没人要你!”

我在门口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两张扭曲的面孔。

“周明轩,友情提醒你一下,下个月十号,是你那张额度五十万的白金信用卡的账单日,记得查收账单,按时还款。”

“如果逾期了,影响到你的征信,那就不太好了,你自己掂量着办。”

说完,我拧开门锁,拉开那扇沉重的实木大门,扶着早已泣不成声的母亲,决然地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身后,是长达数秒的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周明轩难以置信、甚至变了调的嘶吼:“什么信用卡?什么账单?秦悦!你他妈给老子回来把话说清楚!那卡是怎么回事?”

门,在我身后“咔哒”一声轻轻合拢,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宣判。

它隔绝了那间屋子里令人作呕的空气和丑恶的嘴脸,也彻底埋葬了我过去四年那段苍白、荒唐、不值一提的人生。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重新活了过来。

我妈紧紧抓着我的手,声音哽咽,充满了自责和心疼:“悦悦,是妈不好,都是妈给你惹了麻烦,要不是妈多嘴,也不会闹成这样……”

我停下脚步,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仔细看着我妈脸上那道清晰的、红得发紫的指痕,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一阵阵抽搐。

但我脸上却慢慢地浮起一个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又熟悉。

“妈,您别哭了,这一巴掌来得正好。”

“您得谢谢我,这一巴掌,总算把我打醒了,彻底打醒了。”

我叫秦悦。

二十五岁那年,我亲手为自己编织了一个名为“爱情”和“家庭”的华美牢笼,然后满心欢喜地走了进去,连钥匙都亲手交给了别人。

二十九岁这年,我妈脸上的一记耳光,像一道撕裂永夜的闪电,终于让我看清了牢笼的真实模样,也看清了那个早已面目全非的自己。

它更让我想起了一件事——囚徒,从来都不是我该扮演的角色。

该滚出去的,也从来不是我。

这场游戏,是时候换一种玩法了。

我望着远处CBD那片璀璨的、仿佛永不熄灭的灯火,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肺腑里积郁了四年的浊气似乎也随之排出了不少,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我转身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让我妈先坐进去。

“师傅,麻烦去‘澜湾公馆’,谢谢。”

澜湾公馆,是这座都市顶级的豪华公寓之一,以其严密的安保和绝对的私密性著称,是许多名流富豪的隐居之所,普通人连门都进不去。

出租车毫无意外地在雕花铁门外被保安拦了下来,保安探头看了看车里,表情有些警惕。

我降下车窗,对着对讲机报上一个名字和一串公寓门牌号,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保安亭里的年轻保安在电脑上迅速核对了一下,随即他的表情立刻从警惕转为恭敬,对着我微微躬了躬身,然后迅速按下了放行按钮,动作干脆利落。

车子平稳地驶入小区内部,我妈紧抓着我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些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园林和在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人工水系,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悦悦,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这个地方看起来好贵的样子,得花不少钱吧……”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简单地说:“去一个朋友的空房子,我们先临时住一晚,别担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视野最好的楼王单元楼下,光是楼下的大堂就比我以前住的那套房子客厅还大。

我搀着我妈下车,穿过需要刷脸和指纹双重验证的入户大堂,乘坐电梯径直抵达了顶层,一路上遇到的保安和物业人员都客客气气地跟我们点头问好。

推开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黄铜装饰的胡桃木大门,一个开阔得有些奢侈的空间展现在眼前,我妈当场就愣住了。

整整一面墙的巨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宛如一条流光溢彩的星河铺陈在脚下,那些灯光密密麻麻,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室内的家具并不多,但每一件都看得出是名家设计,线条简洁却透着说不出的高级感,此刻都用白色的防尘布罩着,显得有些清冷,但地面光洁如镜,显然定期有人过来打理。

我妈站在玄关处,几乎不敢迈动脚步,鞋都没敢脱,生怕弄脏了人家的地板。

“这……这真是你朋友的房子?我的天,这得值多少钱啊……悦悦,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有钱的朋友了?”

“嗯,她常年在国外,房子空着也是浪费,就拜托我偶尔过来照看一下,”我轻描淡写地解释着,走到窗边拉开了一侧的窗帘,让更多的城市灯火涌进来,“妈,今晚您先在客房休息,洗个热水澡,什么都不要去想,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花了一些时间安顿好惊魂未定的我妈,帮她调好热水、找好换洗的衣服,我回到空旷的客厅,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四年没有拨打过、却始终被我置顶在通讯录最上面的号码。

我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悬停了片刻,像是在做一个最终的决定,然后决然地按了下去。

听筒里的忙音只响了两声,就被干脆利落地接起,快得像是对方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冽干练、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的女声:“Catherine?”

那是我曾经的英文名,我已经有整整四年没有听过任何人这样叫我了,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

“方总,我出来了。”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消化这四个字的重量,随即是斩钉截铁的三个字:“地址发我。”

不到半小时,门铃声响起,准时得像掐着秒表一样。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女人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套裙,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冷艳,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刀子,正是刚刚与我通话的“方总”——方静。

她是我曾经的顶头上司,也是一手将我从一个普通会计师提拔起来的恩师,如今她是国内顶级投资机构“远星资本”的创始合伙人,在这个圈子里跺跺脚就能引起地震的人物。

她身后跟着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的年轻助理,正用一种混合着好奇与敬畏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传说中的人物。

方静的目光像最高分辨率的扫描仪,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就将我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最后定格在我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

“还好,”她吐出两个字,像是松了口气,随即迈步走进来,将手里的风衣递给身后的助理,“还没被养成真正的废物,还能看出来是个人。”

她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夜景,背影笔直而骄傲。

“这地方不错,清静,安保也好,你先安心住着,过户手续我已经让小雅在办了,很快这套房子就会转到你的名下。”

我眉头一皱:“方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贵重?”方静转过身,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直接打断了我的话,那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四年前你为了那个男人死活要辞职,把那个估值几十亿的IPO项目扔给我,害得我差点在投资人面前栽跟头,你知道那给公司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

“这套房子,连那笔损失的利息都不够!你就安心住着,别跟我客气,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她的语气很冲,甚至带着一丝刻薄,但我分明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深藏的心疼和庆幸,那是一种只有真正关心你的人才会有眼神。

那个叫小雅的助理小声地在我旁边补充道:“秦老师,方总其实一直都在关注您,您的每一条朋友圈她都看过,只是从来没点赞。”

“这套公寓是方总三年前就用个人名义买下来的,她说您总有一天会用得上,让我们定期过来打扫维护,一直等着这一天。”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阵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热,但我硬是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方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似乎很不喜欢这种温情脉脉的气氛,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行了行了,少说这些没用的,谈正事。”

她抬起眼看着我,目光如炬:“你妈脸上的巴掌印,怎么回事?谁打的?”

我用最简洁的语言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叙述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复盘一个失败的审计案例,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方静听完,发出一声冷笑,但眼神却彻底冰寒下来,那是一种猎食者才有的冷意。

“好,真是好一个周家,吃软饭吃到这个地步,还敢动手打长辈?他们家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得太长了?”

她逼近一步,直视我的眼睛,那目光像要看到我心底里去:“秦悦,我最后问你一次,四年前你选的那条路,你后不后悔?”

我迎着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缩和闪躲,稳稳地站在那里。

“后悔,但现在已经不晚了,来得及。”

方静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我久违了的、熟悉的欣赏和狠劲,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行,还没被磨掉所有的心气,还有救。”

“小雅,把东西给Catherine。”

小雅立刻上前,将怀里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双手递到我面前,态度恭恭敬敬。

我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一份私募基金的持有人报告,格式规范,数据清晰,一看就是专业团队做出来的东西。

基金名称:“远星启航一号私募股权投资基金”。

基金持有人:秦悦。

持有份额及当前估值:一串长长的、让我呼吸都为之一滞的数字,后面跟着的零多到我数了两遍才敢确认。

下面,是过去四年这支基金的详细投资组合、收益曲线、分红记录……虽然它在远星资本庞大的基金版图中毫不起眼,但它的收益率却跑赢了市场上绝大多数同类产品,稳定得不像话。

我滑动着鼠标,看着那些熟悉的财务模型和数据分析,手指微微有些颤抖,那些公式和表格像老朋友一样跟我打着招呼。

“你当年辞职,把所有的积蓄和期权都套现,傻乎乎地填进了周家的那个无底洞,我怎么劝你都不听。”

方静从精致的皮夹里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缭绕的烟雾模糊了她冷艳的轮廓,让她看起来像一幅油画。

“我知道我劝不动你,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自己的后路全部堵死。”

“我就用你那个未完成项目的奖金和公司给你的补偿金做本金,加上我私人给你添的一笔钱,以你的名义成立了这支种子基金。”

“基金的管理人是我最信任的一个团队,所有的投资决策都严格按照你过去最擅长的价值投资模型在运作,除了支付管理费,所有的收益都在里面利滚利。”

“我当时就想着,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哪天脑子清醒了,想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这好歹能算你东山再起的一点本钱。”

“现在看来,我这步闲棋总算没白费,你总算没让我失望。”

我看着屏幕上“秦悦”那两个字,看着那一串足以让我在任何地方都活得体面而有尊严的数字,感觉自己体内那早已冰封的血液正在一点一点地解冻,重新开始奔腾、咆哮。

这不是一根救命的稻草,这是方静早就为我预备好的、等待我归来时穿上的城池与铠甲,是她在黑暗中为我点燃的一盏灯。

“周明轩那边,”方静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准备怎么收拾他?需要我帮忙吗?”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和脆弱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财会人特有的冷静和锐利,像一把刚刚开过刃的刀。

“方总,我记得您有一位御用律师,吴珊吴律师,最擅长处理婚姻法和商业经济纠纷,对吧?”

方静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没错,人称‘律政女王’,出了名的雷厉风行,专治各种人渣败类,收费贵得离谱,不过看在我的面子上可以给你打个友情价。”

“麻烦您帮我约她,越快越好。”

“另外,我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拿到周家,主要是周明轩和他妈刘玉梅,过去四年所有的银行流水、信用卡账单、证券账户交易记录、大额消费凭证,以及他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当初购房时的所有资金往来证明。”

方静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进入陷阱时才有的光:“你想从房子下手?”

“那套房子,首付款里有八十万是我卖掉了我爸妈给我准备的婚前房产换来的钱。”

我走到窗边,看着脚下这座既繁华又冷漠的城市,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脸。

“当时周明轩花言巧语,说是暂时借用,等他公司的项目奖金下来就还我,写借条太伤感情,不如直接在房产证上加上我的名字。”

“后来的事您也猜得到,自然是没了下文,连提都不提了。”

“婚礼、装修、他那三个妹妹所谓的创业、看病、交学费,四年里陆陆续续从我这里拿走的钱,有据可查的就超过了五十万。”

“这些钱我不仅要全部拿回来,我还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加倍吐出来,一分都不能少。”

我的声音很轻,飘散在空旷的客厅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决绝,像冬天里刮过的北风。

方静露出了极其满意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欣赏和一丝危险的意味。

“这才像话,小雅,都记下来,马上去安排,别耽误时间。”

“是,方总!”小雅迅速在电脑上敲击着,手指飞快。

“还有,”我补充道,脑子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计划,“帮我深入调查一下周明轩目前就职的‘宏业制药’,特别是他作为销售经理所负责的几个主要药品品种,在各大医院的采购流程、销售数据,以及他个人经手的账目有没有任何不合规的操作。”

方静立刻领会了我的意图,眼神更亮了:“你想动他的饭碗?”

“他不是一直觉得是他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是我在靠他养活,他施舍给我一切吗?”

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像冬天的霜。

“我倒想看看,当他引以为傲的工作没了,当他赖以生存的灰色收入断了,当他栖身的这套吸着我的血供起来的房子也没了,他和他那位高高在上的妈还拿什么来维持那份可笑的优越感。”

“顺便,帮我通过远星资本的渠道放一个消息出去,就说远星资本旗下的医疗健康基金正在密切关注国内几家有潜力的中型创新药企,计划进行一轮战略投资或并购,‘宏业制药’就在初步的观察名单上。”

方静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我的全盘计划,她的红唇勾起一抹危险而迷人的弧度,像一个即将登台表演的魔术师。

“我明白了,抛出一个足够诱人的香饵,看看有多少闻着腥味就奋不顾身的苍蝇扑上来。”

“也看看你那位好丈夫为了在可能的并购中捞取最大利益,能疯狂到什么地步,一石二鸟,够狠,我喜欢。”

她走到我身边,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让我往前晃了一下。

“Catherine,欢迎归队,这商场如战场,你休息了四年,业务也许生疏了,但脑子和心可千万别软。”

我看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冰冷的玻璃上倒映出自己那张清晰却又无比陌生的、带着冷冽锋芒的脸。

“心软?我的心早就和过去那个叫秦悦的傻子一起,死在那间令人作呕的房子里了。”

方静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转身对小雅说:“小雅,把吴律师的微信推给秦小姐,另外通知技术部,明天一早开始全面调取周明轩的相关数据。”

小雅应了一声,飞快地在手机上操作着。

方静重新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丝郑重:“秦悦,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你听了先别激动。”

“什么?”我心头微微一紧。

“我们的人在调查周家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周明轩他妈刘玉梅名下还有一套房产,登记在她弟弟的名下,但实际出资人很可能是周明轩。”

“那套房子在三年前就已经全款付清了,用的是现金,没有走任何银行流水。”

我瞳孔猛地一缩:“三年前?那正是他说公司资金紧张、从我这里拿走二十万周转的时候。”

方静意味深长地笑了:“所以你看,这场游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有意思得多。”

03

接下来的几天,我带着我妈去了市里最好的私立医院,做了一次最全面的伤情鉴定,从头到脚每一个项目都没落下,拿到了一份措辞严谨、足以作为呈堂铁证的诊断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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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脸上的红肿渐渐消退了,但心里的创伤和对我的担忧却一天比一天重,她总是翻来覆去地说怕我因为她跟周家彻底撕破脸,以后一个人无依无靠日子难过。

我没有跟她解释太多我的计划,只是比以往更细心地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陪她散步聊天。

同时在另一条战线上,我紧锣密鼓地处理着一切,像是同时在打两场完全不同的仗。

方静介绍的吴珊律师果然名不虚传,她四十岁上下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犀利得能穿透一切伪装,语速极快逻辑清晰,跟她说话就像在跟一台精密仪器打交道。

她看完我提供的初步材料和诉求后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地给出了专业判断。

“情况不算特别复杂,但证据链需要进一步补强,关键在于你那笔八十万首付款的定性。”

“房子登记在周明轩和他妈名下,我们主张返还出资的赢面很大,但想直接主张产权份额比较困难,不过结合你后续投入的款项以及你这四年作为全职太太的劳动付出,在最终的财产分割上我们可以争取到极大的倾斜。”

“至于你妈被打这件事,报警是必须的,这不仅可以追究对方的治安管理责任,更重要的是在离婚诉讼中,这是证明对方存在家庭暴力重大过错、导致夫妻感情彻底破裂的最有力证据。”

吴律师顿了顿,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透过镜片定定地看着我。

“秦小姐,你的诉求非常明确,第一离婚,第二拿回属于你的钱并最大限度地分割婚后共同财产,第三让过错方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的建议是双线并行,一方面我立刻发出律师函表明我方坚决离婚的态度,给对方施加法律和心理上的双重压力。”

“另一方面我们同步进行全面的证据搜集,等我们准备充分而对方很可能已经在压力下自乱阵脚时,再正式提起诉讼一击制胜,绝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我完全同意她的专业判断,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头。

“吴律师,一切由您来主导,我全力配合,需要我做什么您直接说就行。”

吴律师的效率高得惊人,第二天一早一封措辞严厉、要求周明轩在限定期限内出面协商离婚及财产分割事宜的律师函,就通过最快的专递分别寄到了周明轩的公司和他家的信箱。

与此同时我也搬离了澜湾公馆,方静说得对那个地方太过显眼,不符合我现阶段需要“示弱”和“隐蔽”的策略。

我在市区一个安保严格、环境清幽的中档小区租下了一套两居室,作为我和我妈的临时据点,家具电器一应俱全拎包就能入住。

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疯狂地酝酿着,而我正站在风暴的中心等待它真正席卷而来的那一刻。

而我,在等待风暴真正到来之前,先去见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