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月胎动还在,丈夫手机关机,医院押金差一半。
那天湘雅医院妇产科三楼走廊,曾咪坐在塑料凳上,腿边放着个褪色的帆布包,里面装着B超单、缴费单和半盒没吃完的铁剂。她孕28周,肚子明显隆起,但脸色发白,手指甲盖都是淡的。护士叫她名字时,她没应,盯着手机屏幕——刘志义最后一次回消息是三天前,说“妈说没钱”,后面就没音了。
她不是没试过。微信发过三次语音,没回;打过七个电话,全转语音信箱;还让工作室小哥陪着去了趟他老家,门锁着,院里草长到小腿。不是找不到人,是对方不想被找到。
医院催第二次押金,5000块。她说自己交不起,医保卡余额只有237元,生育险还在走流程。前台护士翻记录:“你爱人没来签过字,也没留过委托。”曾咪点点头,没说话。她知道,签不了字,就做不了胎心监护,输不了液,止不住血。
病房里有三个病友,都见过刘志义。他来过两次,一次是带他妈李女士,拎着保温桶和水果;一次是自己来的,站门口五分钟,没进屋,转身走了。第三天,李女士一个人来了,把一叠零钱数了三遍,塞进曾咪手里——全是五块十块的,总共860块。“我儿子说他手头紧”,她说,“我信,但他真没挣过一分钱。”
隔壁床阿姨插话:“我儿子在工地,工资直接打我卡里,我扣下两千给他媳妇买奶粉。”没人接话。曾咪低头抠包带,帆布已经磨出毛边。
她确实还在接活。孕24周前拍过一组泳池写真,老板说“状态好”,加了三百块提成;也去过酒吧,不是蹦迪,是给人站台拍宣传视频,一场两百,车费五十。监控能查到,微信转账记录也能导出来。她没撒谎,可也没人问她为什么非得去。
刘志义那边更直白。调解员放录音——他对着婆婆吼:“我结三次婚,哪次不是为分户?这婚本来就是签给拆迁办看的!”曾咪当时在隔壁房间输液,听见了,没哭,把吊瓶调慢了一格。
婆婆李女士后来私下跟调解员说:“我儿子是废物,但也不是恶人。他连自己牙刷都买不起,怎么掏五千?”曾咪妈妈倒是打了两次电话,一次说“你别硬扛”,一次说“妈卡里还有四千,明天给你转”,结果挂了电话就没下文。
最后是两个妈凑的钱。李女士卖了条金链子,曾母从麻将桌上抽身,取了现金送过来。缴费单上签字的是李女士,医生问关系,她只说“婆婆”。
那天下雨,缴费窗口玻璃上全是水痕。曾咪拿回单子,没看金额,先摸了下肚子。胎动了一下,很轻,像小鱼吐泡。
医生说胎盘低置不能动,她就真不动了。每天躺着,看天花板裂缝,听隔壁婴儿哭。工作室发来解约通知,说“孕妇不接单是行规”。她点了删除,没回。
刘志义再出现是调解结束第三天。他往床头柜放了盒蛋白粉,没说话,坐了两分钟就走。曾咪没拦,也没谢。蛋白粉后来被护士收走,说“不能乱吃”。
那晚她睡得早,没刷手机。凌晨三点,肚子动得厉害,她伸手按了按,没喊护士。
清晨护工来换床单,发现她枕头上湿了一小片,不知是汗还是眼泪。她睁着眼,看着窗外刚亮的天。
医院楼下有棵老樟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枝杈光秃秃的,但树干还粗。
曾咪没再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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