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一个名叫潘佩卿的七旬女性老人从台湾归来大陆,在儿子们的陪同下,老人来到了八宝山革命公墓
在这里,潘佩卿见到了她心心念念了40多年的丈夫徐森源,不过很遗憾是,徐森源早已于1986年病逝,老人此次回来只是见到了丈夫的骨灰盒。
见到丈夫的骨灰盒后,潘佩卿“先是目光呆滞,久久不语,然后放声痛哭”,然后嘴里一直反复念叨: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图|1947年在基隆中学任教的徐森源与妻子、二儿子合影
徐森源是一名中共党员,当年受组织委派在台潜伏,因“基隆中学案”导致党组织被敌人破获后,徐森源接到紧急通知撤离。
当年,徐森源在撤离时,并没有告诉妻子具体的原因,只是说了一句话,称台湾再过不久就会解放,届时他们夫妻自然可以团聚。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徐森源一直去世,都没有盼来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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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博东是徐森源夫妇唯一留在大陆的孩子,他也是长子,后来成为研究台湾问题的专家,后来他写了一本书《台海情缘——一个家族的历史见证》,详细的讲述了他们家的往事。
2024年6月,徐博东在本书签售现场,就有记者对他感到好奇,因为徐博东明明是广东人,却说的一口流利的“京片子”,他的父亲葬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而母亲和几个弟弟却都在台湾。
图|徐博东为老友、中国人民大学教授黄嘉树签名赠书
根据徐博东介绍,徐家是世居广东梅州蕉岭的客家人。其父母徐森源、潘佩卿早年在粤东参加著名抗日保台志士丘念台组织的“东区服务队”,在党的领导下投身抗战洪流。1945年秋,徐博东未满周岁,父母就因革命需要将他托付给家乡的祖母。不久,二人又赴台从事党的地下工作。
1918年,徐森源出生在广东蕉岭,他早年在梅县东山中学读书的时候,就在中共地下党的领导下参加革命,抗战爆发后积极参加抗日救亡运动。
1943年春,徐森源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后受党组织委派从事地下工作,曾在抗战末期只身潜入
广州日占区做收集情报和台侨(即在广州的台湾同胞)策反工作。
也是在东区服务队期间,徐森源结识了妻子
潘佩卿,两人相识相恋,并且成婚。
1945年秋,潘佩卿在东区服务队驻地 惠州博罗县罗浮山冲虚观生下了长子,按照当时东区服务队队员约定,凡是在该队出生的孩子,男孩起名必要有个“东”字,女孩起名则要有个“区”,以纪念东区服务队。
这也是徐博东名字的由来。
1946年4月,徐森源夫妇受党组织委派前往台湾,当时获派赴台的还有丘继英、钟国辉,偕同钟浩东/蒋碧玉夫妇、萧道应/黄怡珍夫妇、李南锋等东队台籍队友。
考虑到安全,徐森源夫妇将长子徐博东送回了老家蕉岭。赴台后不久,徐森源便接受时任基隆中学校长吴剑青(徐森源在梅县东山中学读书时的国文教师)的邀请,去基隆中学担任事务主任,妻子
潘佩卿等人也随同赴基隆中学。
当时,徐森源等人通过在基隆中学教职工的身份掩护从事党的地下工作。
图|1945年10月,徐森源、潘佩卿夫妇与长子博东摄于蕉岭老家
钟浩东(当时还兼任基隆中学党支部书记)接任基隆中学校长以后,觉得台湾过去长期是殖民地,才回归祖国怀抱不久,认为应该把过去在东区服务队教育青年学生的那一套办法搬过来,培养年轻一代的台湾民众,得到了党组织的批准。
后来,钟浩东、徐森源等地下党同志搜集了不少进步书籍,供学校的学生观看,并通过学生和学生家长向社会各界辐射影响。
在当时,不少青年学生深受进步思想熏陶,也都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至1949年5月,台湾省工委向中共中央报告,在台的地下党员已经发展到了1300人,同情党并参加地下活动的群众还有2000人,如果再加上可以动员的普通群众,可以掌握的群众将达5万人。
为了支持在台的地下党组织工作,中共中央还抽调了不少精干力量陆续派往台湾。
应该指出的是,当时受命在台潜伏的中共地下党员,对解放台湾都有很大的必胜决心,特别是随着解放战争持续的推进。
可事实上,台工委对实际情况进行了过分乐观的估计,台湾各地党的地下党组织虽然有所发展,但相比于有着近700万人口的台湾一省来说,还是太微不足道。
可也正是因为这一过分乐观的态度,为几人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这一标志性的事件正是后来爆发的“基隆中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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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春,随着三大战役陆续结束,解放台湾已经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当时,负责在台地下工作的中共台湾省工委认为,应该积极配合这一战略,并下令给所属的各级党组织、党员要充分动员起来。
几乎与此同时,台工委创办了用于宣传革命的机关报——《光明报》。
图|1948年2月18日,中国国民党台中县党部成立暨首届执监委就职典礼合影纪念(前排中坐者为徐森源)
根据资料记载,《光明报》的印刷地点就在基隆中学后山的山洞里,由省工委委员林英杰和陈仲豪、台北市工委学生运动委员会的徐懋德负责。
陈仲毫负责刻板,基隆中学支部的女党员张奕明负责将印好的报纸送到台北联络点。
本来《光明报》只是台工委的 机关报,理论上不应该对外发,但基于当时解放形势的变化,导致了《光明报》发放、传送出现了混乱,甚至于到后来全台各个地方,都出现了《光明报》的身影。
1949年7月,《光明报》被投放到了蒋介石、陈诚的办公桌上,引起了国民党当局恐慌,遂下令严查此事。
特务人员发现在台北的台湾大学中,有学生私下里散发《光明报》,引起时任台湾“省主席”兼警备司令陈诚的关注。
同年8月13日,国民党保密局特务冲入台湾大学校园,抓捕了散发《光明报》的四名学生王明德、戴传李等人。
戴传李在被捕后供述,报纸是他妹妹戴芷芳拿给他的,而把报纸交给戴芷芳的,是基隆中学校长钟浩东。
次日凌晨3点半,国民党保密局派出3个行动小组的特务,进入基隆中学校长寓所,逮捕了钟浩东(时任中共基隆工委书记),同时搜出了印制《光明报》的印报器材及大量共产党宣传资料。
钟浩东被捕以后,在狱中受尽了酷刑,尽管他本人意志极为坚定,但他在被折磨的精神恍惚的情况下,还是吐露了一些情况。
比如时任台工委书记的蔡孝乾的代号“老郑”。
基隆中学案发以后,造成了一大批潜伏的地下党员被捕,这其中也包括钟浩东的妻子蒋碧玉,后来她在狱中被关押时,还幽幽说了一句话:
“这次我们失败了,我们难逃一死,但是,我们能为伟大的祖国、伟大的党在台湾流第一滴血,我们将光荣的死去!”
同年9月9日,台当局判处钟浩东、李苍降等7人判处死刑:江支会判刑15年:王荆树、许省五、许省六等6人判10年:萧志明等2人判5年,曾碧丽、孙居清、张国隆3人判刑1年;王明德、游英、詹照光、戴传李、许远东、邱连球、邱连和、李南锋、蒋碧玉、戴芷芳等20人交付感训。
10月14日,钟浩东被执行枪决。
图|钟浩东
随着钟浩东的被捕,不少台工委所属各地党组织也相继被敌人破坏,这其中也包括蔡孝乾后来被捕叛变,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事实上,基隆中学案发以后,不少地下党员都接到了紧急撤退的命令。
比如负责给《光明报》刻板的陈仲豪,他是通过在台南当警察的表弟帮助下坐上了去美国的飞机,再转回大陆(还有一说直接乘船去了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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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隆中学案发时,徐森源夫妇其实已经不在学校里。
早在1947年“二·二八”起义,钟浩东意识到这次起义可能旷日持久,必要时还会上山打游击,就提前把一部分外省党籍同事和家属都疏散到了台湾南部。
当时,潘佩卿在事务课长邱连球(钟浩东的姑表)和李南锋两人护送下,搭火车南下屏东长治的邱家避难。
同年11月,徐森源受当时已经出任国民党台湾省党部主委的丘念台邀请,赴台中就任国民党台中县党部书记长。
基隆中学案发后,徐森源在台北火车站碰上了奉令转移的陈仲豪,这才知道基中出事的消息。
同年10月中旬,党组织经过慎重考虑,同意徐森源撤离,并要他通知在台北的王致远,两人一起撤离。
为了绝对保密,徐森源并没有告诉妻子潘佩卿出了什么事。
10月14日,徐森源交代好秘书工作后,只简单收拾了几件日常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具,装进一个小皮箱,身着平日出门常穿的西装,他离开家之前,跟两个孩子吻别,然后跟妻子神情拥抱:
“阿妈托人捎话来,说她病重,要我赶紧回去相见,我必须回蕉岭老家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按照计划,徐森源要先去台北通知王致远,但他到台北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见王致远,而是先去拜访了他的顶头上司,时任国民党省党部组训处长。
在过去几年时间里,徐森源始终致力于同徐白光搞好关系,两家人都很熟悉,此次撤离,这层关系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面对徐森源请假回老家探亲的请求, 徐白光毫无怀疑,甚至还答应徐森源,在台北等飞机期间,就住在他家里。
随后,徐森源从从容容的去找了王致远。
值得一提的是,王致远当时也是全家在台湾,同样他在接到通知撤离的时候,也没有具体告知家人情况。
王致远一开始考虑从海路撤离,可当时台湾全省已经戒严,港口码头遍布特务,想从海路走并不容易,思来想去只能坐飞机。
当时,国民党当局几乎已经是糜烂到了骨头,贪污腐化十分严重,不少人都走关系,想通过国民党军空军的飞机离开台湾,只要出重金贿赂买通机师即可
时任台工委副书记的张志忠觉得这个办法很稳妥,就同意了他们的办法。
不过,因为广州解放的缘故,国民党空军的飞机已经无法起飞至广州,王致远后来通过关系,改乘坐中国航空公司的飞机去香港。
1949年10月17日,徐森源、王致远抵达台湾松山机场,因头两天人少的关系,无法混上飞机,他们又等了两天。
至10月19日,徐森源、王致远两人才乘上飞机,飞到了香港。
徐森源离开台湾的时候,还始终认为台湾解放也就是近在眼前的事儿,可万万没想到,事态的发展并不如他所预料。
徐森源后来在香港一住就是三年多,负责作台湾情况调查研究。
1953年2月,徐森源奉调返回上海,负责上海华东广播电台做对台广播宣传工作,次年8月调北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对台湾广播部,任方言组组长。
三十多年时间,徐森源始终负责对台宣传工作。
至1986年3月13日,徐森源在北京病逝。
徐森源离开台湾的时候,潘佩卿正怀着他们的第四个孩子。
丈夫离开以后,潘佩卿也满心期待同丈夫重逢,结果一等就是四十多年,期间因为丈夫身份问题,她在台湾日子过得并不好。
值得一提的是,后来恢复两岸通讯后,在大陆的徐博东同在台湾的母亲取得了联系。
1991年,已经年过七旬的潘佩卿在儿子们的陪同下从台湾返回大陆,只是很遗憾,徐森源已经于多年前病故,她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只能抱着丈夫的骨灰盒诉说思念。
相隔几十年,潘佩卿乡土观念仍然很重,一直教育子女坚定主张两岸统一。
徐博东后来接受采访时,还谈起自己在台的亲属:
“全家十数人,不论男女老少,皆主张两岸统一,坚决反对‘台独’!”
2006年春,潘佩卿病逝,享年87岁。
次年,徐氏兄弟四人分别从台湾、北京返回老家广州蕉岭,将父母亲的骨灰合葬在一起,这对儿分离了50多年的夫妻才终于获得了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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