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亲第七年,我爸破天荒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在电话里声音抖得厉害,苍老得像一张被揉皱的废纸。他说:“老大,回来过年吧。”

我那时候正站在超市的冰柜前挑速冻饺子,四周全是《恭喜发财》的背景音,吵得脑仁疼。冷气顺着指尖直往心里钻,我捏着手机,沉默了半分钟,回了个“好”。

挂了电话,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三十七岁了,在外面漂了七年,离了一次婚,攒了点钱,却没攒下个家。七年前走的时候,我爸指着我的鼻子说:“你有本事走了就死在外面,家里没你的地儿!”

我那时候也是真硬气,头也不回。后来我妈走了,我没回去,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一回去,那股子委屈能把我淹死。我只记得我妈临走前托人给我带话,说她那对传家的金耳环给我留着呢,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就在堂屋柜子的夹层里。

那是她唯一的念想,也是我跟那个家的联系。

我连夜买了高铁票。一路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枯树和残雪,心里那点坚冰竟然开始融化。我想着,老头子主动低头了,这五十万的债,大概也是想跟我还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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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刚下高铁,还没出站口呢,我舅的电话就精准地掐着点儿进来了。

“老大,到站了吧?你弟在县城看中一套学区房,那是给咱老王家续香火的大事。首付还差五十万,你爸说你这些年在外面发了大财,这钱你得出。”

我舅那嗓门,隔着屏幕都能震得我耳朵嗡嗡响。那一刻,出站口灌进来的北风直接把我那点刚升起来的温情吹成了冰渣子。

我停下脚步,拖着行李箱站在人流里,冷笑了一声:“我发大财?舅,我一个月工资刨去房租社保,还剩几个钱你问过吗?”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我舅在那头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那种让人作呕的算计,“你弟那是正事。你爸不好意思开口,这才让我当个中间人。五十万对你来说,不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儿?”

“动动手指头?”我咬着牙,“行,你让我爸接电话。”

那边窸窸窣窣了一阵,接着是我爸那刻意压低、带着几分心虚的动静:“老大……你舅都跟你说了吧?你弟这房要是买不上,媳妇都要跟他闹离婚,咱家丢不起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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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烟,虽然车站不让抽,但我还是颤着手摸出了打火机,没点火,就那么攥着。

“爸,七年前你把我赶出来的时候,说家里没我的地儿。现在买房差钱了,想起我是你女儿了?”

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我太了解他了,他这种沉默不是愧疚,是在憋大招,是在想怎么道德绑架我。

果不其然,他憋了半天,冒出一句:“你妈走的时候,死活不肯闭眼,就惦记着你。那金耳环我都给你留着呢,你回来拿,顺便把钱的事儿办了。”

听到“金耳环”三个字,我眼泪刷地就下来了。那是我的软肋,他比谁都清楚。他用我妈的遗物钓我回来,就是为了给他那个宝贝儿子填坑。

“五十万,我没有。”我对着手机,一字一顿地说。

“你这死丫头,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我爸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刚才那种苍老的伪装瞬间撕个粉碎。

我没等他骂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出站口外面全是接亲访友的人,有的抱着孩子笑,有的拎着大包小包的特产往前赶。我拉着箱子,逆着人流往售票窗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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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票员问我:“去哪儿?”

我说:“回北京。”

“刚到就走?今天没票了。”

“哪天的都行,只要是离开这儿的。”

我买了二等座,坐在候车室的塑料椅子上,看着手机里我爸发来的几十条谩骂短信。从“白眼狼”骂到“丧门星”,每一句都像一把钝刀子。

我回了一条短信过去:“爸,那对耳环你留给弟妹吧。那五十万,留着给你孙子买奶粉。这辈子,咱俩的缘分在七年前就尽了。这次回来,是我犯贱,以后不会了。”

发完,我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坐在回程的车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我突然觉得浑身轻松。那对金耳环,我大概这辈子都拿不到了,但我也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哪怕血脉相连,也注定只能是路人。

断亲第七年,我终于回了一趟家。虽然只在站台上待了不到二十分钟,但那股子缠了我有七年的潮气,总算被这北方的冷风彻底吹散了。

兜里还有买年货剩下的几千块钱,回北京后,我想给自己买对金耳环。不为了谁,就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