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老周,今年五十八岁,退伍快三十年了,现在就是个在小区门口看大门的。这天早上八点,我揣着个皱巴巴的退伍证,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去区退役军人事务局报到。
不是找工作,是儿子小伟催我来的。说我这年纪,身体又有底子,办个退役军人优待证,看病能报销,坐车也免费,别总藏着那本证当宝贝。我心里犯嘀咕,觉得都是一把年纪了,折腾这些干啥,但架不住儿子软磨硬泡,还是来了。
事务局大厅挺亮堂,几个工作人员坐在工位上,厅长李建国正低头看文件。我走过去,把退伍证往桌上一放,声音有点哑:“同志,我来办优待证,退伍的,周建军,七六年进的狼牙。”
我没特意强调“狼牙”,这俩字在我心里跟家常似的,当年在部队喊了无数遍。李建国头都没抬,拿起我的证翻了翻,突然,他的手顿住了,盯着我手腕上的表愣了三秒。
这表是我退伍时连长送的,军绿色的表盘,指针都磨花了,跟着我四十多年,走得还挺准。我以为他是觉得这表破,刚想收收手腕,就听见“啪”的一声,李建国猛地站起来,对着我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您是狼牙特战队的周建军同志!”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都愣住了,抬头看我。我也懵了,赶紧摆手:“李厅长,你别整这虚的,我就是个看大门的,办个证就行。”
李建国没让我坐,反而快步走到大厅门口,跟外面的保安交代了几句,又回来拉我的手:“周老,您可算来了!我是您当年的兵,李建国,八三年入伍,在狼牙三队,您带过我们!”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才从那熟悉的眉眼间认出点当年的影子。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脸膛红扑扑的,现在头发都白了大半,穿着西装,完全没了当年的样子。
我这才知道,小伟催我来报到,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优待证。前阵子小伟公司裁员,他被裁了,四十多岁的人,找工作处处碰壁,房贷还不上,儿媳妇天天跟他吵。儿媳妇回了娘家,孙子也闹着要妈妈。小伟没办法,才想起我这个“狼牙”老兵的身份,想让我来看看,能不能托关系帮他找个活儿。
我心里不是滋味,当年在狼牙,我带过的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现在个个都有出息,就我儿子没混出个人样。我拍了拍李建国的肩:“建国,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儿子的事儿,别麻烦你。”
“周老,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李建国眼圈红了,“当年要不是您在演习时替我挡了那一下,我早没了。您儿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这就安排,小伟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接下来几天,李建国真没少忙活。先是帮小伟联系了一家安保公司,说我当年的身手还在,让小伟去做教官,工资比之前翻了一倍。又托人找了小伟儿媳妇的单位,做了做思想工作。
半个月后,小伟儿媳妇回来了,家里的气氛也缓了。那天晚上,小伟端着酒杯跟我喝酒,红着眼说:“爸,以前我总觉得你当老兵没用,现在才知道,你那点经历,是我这辈子都比不了的。”
我喝了口酒,看着手腕上的旧表,指针还在稳稳地走。窗外的小区里,孩子们在跑,老人们在聊天,日子平平淡淡的。我突然想起当年在狼牙,连长说的话:“当兵的,不管走多远,骨子里的劲儿不能丢。”
现在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儿子做点事,还能被当年的兵认出来,也算没白活。只是不知道,当年那些一起扛过枪的兄弟,现在都还好吗?要是能再聚聚,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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