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澜烛 编辑|澜烛
一个将领，嘴皮子厉害到让皇帝听完他的作战方案后激动得说"朕有封狼居胥之志"。 六万精锐交到他手里，兵器精良、粮草充足，围一座小城愣是围了好几个月没打下来。敌军援兵一到，他不管士兵死活，自己率先开溜，万余人被斩杀，全军崩溃。 兵败后差点被主帅砍了脑袋，他绑在刑场上哆哆嗦嗦念了一夜《观音经》，最后居然还被救了下来。更离谱的是——这哥们活了81岁，历经7任皇帝，当上了辅政大臣，最后善终。
他叫王玄谟，南朝第一嘴炮，元嘉北伐的罪魁祸首。
皇帝的"封狼居胥"，全靠这张嘴
公元420年，刘裕篡晋建宋。这个从泥巴地里爬出来的草根皇帝，凭着一路砍人砍到长安的彪悍战绩，给刘宋王朝打下了不小的家底。 可惜刘裕只做了两年皇帝就死了，继承者们守着他留下的基业，日子过得还不错。
到了第三任皇帝宋文帝刘义隆手里，内政搞得有声有色，史称"元嘉之治"。但刘义隆有个心病：刘裕当年打下的河南四镇——洛阳、虎牢、滑台、碻磝，在他登基前就被北魏夺走了。 收复失地，是他毕生的执念。
430年第一次北伐，派了到彦之，惨败。不仅没收回失地，连原来的地盘都丢了。
刘义隆不甘心，又等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有一个人天天给他灌鸡血——王玄谟。
王玄谟是北方人，从北魏投奔刘宋。论资历，跟过刘裕；论实战，一次没赢过。但这哥们有个绝活——嘴。 他三天两头给宋文帝写北伐方案，写得天花乱坠、头头是道。
刘义隆越听越上头，对身边大臣殷景仁说了一句载入史册的话：
"闻玄谟陈说，使人有封狼居胥意。"
封狼居胥，那是霍去病干的事儿。你一个在书房里就能被王玄谟说得热血沸腾的文官皇帝，拿什么去封？ 老将沈庆之当面泼冷水："陛下，步兵打骑兵我们一直处于劣势。檀道济北伐无功，到彦之北伐败还，现在看王玄谟的能力还不如这两位，恐怕又要败。"
刘义隆不听。因为他已经把最能打的檀道济杀了。 杀的理由很简单——功高震主、不放心。杀完之后，举国无将可用。
没有帅才怎么办？把嘴炮当帅才用呗。
公元450年七月，宋文帝全国动员，三丁抽一、五丁抽二，凑了几十万大军分三路北伐。东路是绝对主力，六万精兵，前锋大将正是那个嘴上封狼居胥的王玄谟。
滑台之围，三拒良策，一溃千里
王玄谟率军一路北上，起初还真顺利——碻磝守将弃城跑了，宋军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据点。 王玄谟信心大增，挥师直扑滑台。
滑台是个小城，守军不多。 按理说，六万打几千，推过去就是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堪称军事指挥的反面教材。
第一次失策：拒绝火攻。 城内全是茅草房，部下建议用火箭烧城，趁乱攻入。王玄谟想什么呢？他盯上了城里的物资，怕烧了就没得抢了。 结果守军趁机把茅屋全拆了，空出地方挖地窖防守。
第二次失策：拒绝强攻。 北魏皇帝拓跋焘亲率大军南下救援，沈庆之建议抓紧时间强攻滑台，先破城再应对援军。王玄谟怕伤亡大，又不干。
第三次失策：拒绝设防。 鲜卑骑兵已经逼近，沈庆之再次建议：用战车结成方阵，以步兵阵法抵挡骑兵冲击。王玄谟觉得拓跋焘是虚张声势，还是不听。
三次拒谏，错失所有翻盘机会。
更要命的是，王玄谟围城期间干了件缺德事——搜刮民财。他强迫老百姓用高价买他军中物资，一匹布换八百个梨，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地坑人。士兵和百姓对他恨之入骨，当时军中流传一句话：
"宁作五年徒，不逢王玄谟。"
宁可坐五年牢，也不愿碰上这个主帅。
公元450年十月，拓跋焘号称百万大军抵达滑台，鼓声震天动地。这位北魏太武帝可不是来虚张声势的——他十六岁登基就御驾亲征打柔然，此后十几次亲征，从来没输过。
拓跋焘先派两千精骑突入滑台与守军汇合，随后主力渡过黄河，骑兵迂回抄截宋军退路。
王玄谟慌了。
这个在皇帝面前画了二十年大饼的嘴炮将军，面对真正的战神，选择了最怂的操作——自己先跑。
他不管还在阵中的几万士兵，不管还在围城的攻城部队，不管沈庆之的拼死进谏——扭头就走，率先脱离战场。
主帅跑了，全军瞬间崩溃。鲜卑骑兵两翼包抄，箭如暴雨，刀光血海。 宋军被斩首超过一万人，死伤过半，"麾下散亡略尽"。
辛苦准备二十年的元嘉北伐，就这么被一个嘴炮将军毁了。
念经逃死，不倒翁的荒诞人生
王玄谟一路溃逃到后方，主帅萧斌暴跳如雷，要砍了他。
眼看就要人头落地，王玄谟被绑在刑场上。据说前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告诉他诵读《观音经》千遍可以免死。他醒来后就开始念，一直念到被押上刑场还在哆哆嗦嗦地念。
就在这时，沈庆之站出来求情。没错，就是那个被王玄谟三次拒绝建议的沈庆之，他对萧斌说："大敌当前，阵前斩大将只会让军心更乱。"萧斌想想也是，刀下留人。
王玄谟就这么捡了一条命。
你以为这哥们从此低调做人了？没有。 他的仕途堪称一部"不倒翁传奇"：
被免职？很快复出。 刘劭弑父篡位，王玄谟坐观其变；刘骏起兵讨逆，他立马表态支持——政治站队从来不含糊。
454年，刘义宣叛乱，王玄谟受命讨伐。你猜怎么着？打内战他居然赢了。 在梁山大破叛军，斩将夺旗，表现得像换了一个人。
原来王玄谟不是不会打仗，他只是打不过北魏的鲜卑铁骑。 对付国内的叛军，尤其是水战——没毛病，手拿把掐。
之后他又讨平夏侯方进之乱，镇压五溪蛮族，内战表现可圈可点。孝武帝虽然喜欢当面羞辱他——管他叫"老伧"（南方人骂北方人的脏话），连公文里都这么写——但就是不舍得让他退休。
到了前废帝刘子业时期，这个暴君连叔叔都敢杀，王玄谟每天提心吊胆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成天嘟嘟囔囔说自己随时要死了。可刘子业愣是没杀他。
等到宋明帝即位，王玄谟直接当上了辅政大臣，官拜车骑将军、南豫州刺史。
公元468年，王玄谟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谥号"庄"。
回头看看这个人的一生：大话吹到皇帝想封狼居胥，实战怂到六万大军全军覆没，念经念到刀下脱身，站队站到七朝不倒。 他的军事水平，放在对外战争里是灾难级的；可他的政治嗅觉和生存本能，放在整个南朝都算一流。
辛弃疾后来写了一句千古名句："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骂的就是这段往事。而这份"仓皇北顾"的耻辱背后，站着的就是王玄谟。
嘴上的将军不是将军，纸上的方案不是方案。一场战争最残忍的地方在于——吹牛不需要成本，但买单的永远是那些没有选择权的普通士兵。 王玄谟活了81岁，那些因他溃逃而死在滑台城下的万余条人命，却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主要信源】 《宋书》卷七十六《王玄谟传》，沈约，南朝梁 《资治通鉴》卷一二五至一二七，司马光，北宋 《南史》卷十八《王玄谟传》，李延寿，唐代 《魏书》卷四《世祖纪》，魏收，北齐 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南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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