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面,我们奔赴有着“最后的江南秘境”美誉的浙西南缙云县,寻一方山水清欢。
缙云乃始建于武周万岁登封元年的古县,因缙云山而得名。可别小看这缙云二字,系中华民族人文始祖轩辕黄帝的缙云氏之号,缙云因而也是全国唯一以黄帝名号冠名的县域。千余载岁月流转,地名未改,文脉绵延,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缙云轩辕祭典,更让这片土地传承着华夏文明的根脉。
平生行迹南北,阅过无数山川城郭,总有些景致,不惊艳,却入心,值得落笔成忆。缙云之游即是。
一早,我们循着游人如织的方向,按行程计划赴朱潭山之约。这片仙都腹地的山水,因一张老农牵牛过桥的照片而蜚声中外,甚至曾荣登小学语文课本的封面,成为刻在国人记忆里永远的田园意象。
为了无数人念想中的这一场山水之会,我们九点十分便守在好溪岸边,静待九点三十分开场的盛景。导游曾在车上笑言:“此间牵牛的老农与那头老黄牛,是待会儿真正的‘明星’,每日定时出场四次,周末休憩两天,干得不多,挣得未必比我少。如此优厚的待遇,恐怕会引起部分打工人的妒忌呢。”一番玩笑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朱潭山的妙处,全在于一个“静”字。虽有游人,却不喧哗;那溪水是静静的,只有在石梁桥的桥墩旁,才听得见水流跌宕的潺潺声。远处,有着“天下第一石柱”之称的鼎湖峰突兀地立着,像一枚巨大的印章,给这方山水钤上了独一无二的名号。
未几,溪岸已是人头攒动。天南海北的游人,或持手机,或举相机,占据最佳位置,屏息静候,目光齐刷刷地皆投向那座大约300米长的板堰丁步桥。没有喧闹,唯有期待。
“来了,来了。”人群中不知谁轻轻惊呼了一声。终于,薄雾轻笼间,老农肩负犁具,牵一头温驯的老黄牛,农妇挑担相随,在众人热盼的眼光中,缓步上桥,姗姗而过。一溪澄澈,一桥横卧,一犁耕春,一担载岁,一牛悠然,两人从容,光影柔和,水面倒影与实景相融,构成了一幅笔墨难以描摹的天然田园牧歌画卷。
此刻,记忆中课本封面上的美景,已变成真真切切的现实存在——溪水潺潺绕桥流,远山含黛烟霞轻。没有车马喧嚣,不见尘世纷扰,唯有山水相依,人畜安然。这一刻,世间万般纷扰皆散,惟余“不与岁月争长短,只与山水共清欢”的恬淡。
美好总是短暂的。这场动人的“人畜石梁桥走秀”,来回不过短短四五分钟,却让无数人跨越山海,不辞车马劳顿,远道奔赴而来。在一些人看来,这种举动或许有点痴傻;可身在其中,略加深思,便知这绝不是无谓的盲目跟风,而是现代都市人,对于传统农耕文明朴素的向往与敬意。
缙云与轩辕黄帝血脉相连。遥想远古之时,中华人文始祖教民耕种,开启了华夏原始农业之序,自此与春种秋收、耕织相伴,成为民族延续千年的生存根基。眼前这牵牛过桥的寻常场景,正是原始农耕文明最质朴的缩影:一牛一犁,是耕耘的工具;一溪一桥,是田园的脉络;一担一影,是农人对土地的眷恋。
我们生于繁华都市,远离田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已成常态,却在这方山水间,于这四五分钟的景致里,触摸到了农耕文明的温度。迎春的习俗,不就是先人祈盼万物生长、五谷丰登的淳朴心愿吗?而我们蜂拥而至,陶醉于这田园牧歌图,其深层次的意义,远不止仅看一景,更是为了重拾对于土地的敬畏,对于农人、农村、农业的珍视。这是刻在华夏儿女血脉里的乡愁,是源于轩辕始祖的文化之根,纵使时光已越千年,依旧牵动人心。旅游,不光是欣赏美景,更在于感悟历史,体验文化,寻觅心灵的寄托。
沿好溪通往朱潭山的,是一条卵石铺就的仙堤,垂柳依依,云雾缭绕,一步一景,皆是水墨写意。虽是阴天,无晴日流光,却因溪水平静,倒影清绝,更添几分烟雨江南的温婉。自古至今,无数文人墨客曾驻足于此,《阿诗玛》《天龙八部》等经典影视剧也都到此处取景,让游人眼前的这片山水,藏着诗意,载着传奇。
旅居缙云,览仙都山水,观溪桥农耕,方知这片土地,竟藏着华夏文明最本真的模样。那溪、那桥、那牛、那人,从来不是刻意的表演,而是千年农耕文明的鲜活再现。两人牵牛过溪桥的画面,就像一幅陈年的宣纸画,晕染出的是人们远离大自然而难免生发的淡淡乡思。
我们从都市奔赴远方,赏的是田园美景,念的是故土乡愁,敬的是轩辕始祖开创的农耕文明,守的是民族生生不息的精神根脉啊。想到这里,蓦地发现,朱潭山的美,其实不仅在于山水,更在于这份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文化记忆。当农人牵牛走过石桥,他们不仅走出了最美的风景,也走出了我们心中对诗意田园的永恒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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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洪伟成
编辑:毕扬静
责编:李 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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