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八千里路云和月》里,最让人心里堵得慌的,不是战场上的枪林弹雨,而是孟万福的死。
这个一开始连老鼠都怕、遇到危险第一个缩脖子的人,最后用自己的命,护住了张云魁的妻儿。他倒在血泊里的时候,大概想起了老太爷张汝贤从高处摔下来的样子,想起了刘嫂被日寇子弹穿透的身体,也想起了自己曾经跪在地上求饶的那副窝囊相。
一个人从贪生怕死走到英勇就义,这条路有多长?孟万福走了整整一部剧的时间。
结局中孟万福的死,来得并不突然,但足够让人难受。那时候,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丁玉娇被怀疑,他自己也被盯上了。日寇和汪伪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嫌疑的人。但孟万福没有跑。
他选择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张云魁的儿子张月明。他护住了孩子,自己却再也没有站起来。
想起孟万福刚出场时的样子,谁能想到这个人会有这么一天?
孟万福最初的样子是胆小、怕事、能躲就躲,能跑就跑。他跟着张汝贤和丁玉娇逃难,一路上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日寇的枪声一响,他腿都软了。
在上海,他们被拦在租界外面,进不去。日寇来了,机枪对着人群扫射,纯粹是为了杀人取乐。子弹横飞,到处都是惨叫。孟万福的第一反应是趴下,是找地方藏起来。
孟万福没有跑。
因为他身下压着一个人——丁玉娇。那时候丁玉娇已经快生了,大着肚子,跑不动,也藏不住。孟万福趴在她身上,用自己的后背对着日寇的枪口。他浑身发抖,牙关打颤,但他没有挪开。
这大概是孟万福第一次,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子弹。
日寇走了以后,丁玉娇的孩子在废墟里出生了。
后来的日子更苦。丁玉娇刚生完孩子,身体弱得不行。孟万福带着她到处求人,敲了一扇又一扇的门,求那些住在房子里的人开开门,让他们进去避一避。可是所有人都怕死,没有一个人肯伸手。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一个老奶奶开了门,丁玉娇才算捡回一条命。
替丁玉娇挡枪子儿只能说是孟万福一时血性上头,接下来发生的事,才把他的胆小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南京沦陷了。
日寇进城,烧杀抢掠,犯下了滔天暴行。张汝贤这个老爷子,骨气硬得很,带着人上街游行,要讨个说法。孟万福也跟着去了,可他心里怕得要死。
混乱当中,孟万福被人推了出去,阴差阳错地假冒成了张云魁——因为张云魁是少将旅长,名气大,冒充他或许能唬住人。可日寇不吃这一套,直接把他抓了起来。
在狱中,张汝贤受尽了折磨,但他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吐。他在牢里痛斥日寇,一直为自己的儿子张云魁喊冤,说他是被诬陷的,不是逃兵。这个老头子,骨头硬得像铁。
可孟万福就不一样了。
他贪生怕死。日寇还没怎么用刑,他就全招了——招了自己是假冒的,招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招了所有能招的东西。他跪在地上求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后来他被放了出来,而张汝贤却在狱中精神失常,疯疯癫癫的,最后从高处跳了下来,自戕而死。死之前,嘴里还在骂日寇,还在喊“张云魁冤枉”。
孟万福是活着出来了,可他的脊梁骨,断了。
但张汝贤的死,像一把刀,扎进了孟万福的心里。
他不敢去想,又不得不想。老太爷那么大年纪了,骨头被打断了都没服软,而他呢?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还没等人家动手,自己就先跪下了。他算什么东西?
刘嫂也死了,死在日寇的枪下。那个平时爱唠叨、爱管闲事的女人,说没就没了。丁玉娇一个女人家,带着刚出生的孩子,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后来甚至去卖血,还差点被日寇杀害。
这一切,孟万福都看在眼里。
丁玉娇后来遇到了曾雪飞,在曾雪飞的引导下,加入了组织,对着党旗宣誓入党。孟万福在旁边看着,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老太爷临死前的样子,想起刘嫂倒下去的那一刻,想起日寇的枪口下那些无辜的冤魂。
他对丁玉娇说:“我也要入党。”
丁玉娇没想到。她做梦都想不到,那个贪生怕死的孟万福,居然会主动说出这种话。
加入组织之后,孟万福知道了田家泰是自己人。田家泰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手里有机械厂,在汪伪那边也能说上话。
孟万福主动找田家泰,说要帮他。田家泰看着他,心里也犯嘀咕:这个人是真改了,还是装的?
可孟万福有一个谁都比不了的优势——他假冒过张云魁,而且在外人看来,他就是张云魁。张云魁是谁?国民党的少将旅长,八十七旅的长官。这个身份当敲门砖,打入汪伪内部,再合适不过了。
在田家泰的安排下,孟万福还真的混进去了。他有了点小权力,在汪伪那边站稳了脚跟。
他干了不少事。帮着锄奸,传递情报,神不知鬼不觉。他传递情报的方式很特别——用糖人。张云魁的儿子张月明爱吃糖,孟万福把情报藏在糖人里,交给丁玉娇,谁也不会怀疑。
一个从前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开始在暗处保护别人了。
孟万福能在汪伪内部待下去,少不了田家泰的帮忙。可田家泰这个人,骨子里比孟万福硬气得多。
日寇看上了田家泰的机械厂,想拿走。田家泰不愿意,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掌掴了日寇。那一巴掌打下去,所有人都知道——他彻底暴露了。
后来田家泰用自己的炸药,炸了自己的机械厂。他宁可把厂子炸了,也不留给日寇。他主动暴露了自己,用命给日寇添了堵。
田家泰倒了,但他留下了一张关系网。他把这张网交给了孟万福,让孟万福用这些关系,继续资助张云魁的游击队。
孟万福接过了这根接力棒。他成了田家泰之后,又一个在暗处咬牙坚持的人。
再说张云魁。张云魁原本是八十七旅的旅长,国民党少将,正儿八经的高级军官。战场上杀敌,眉头都不皱一下。可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被孙怀义诬陷成逃兵。
在战场上,对一个军人最狠的羞辱,就是说他是逃兵。张云魁扛得住子弹,扛不住这盆脏水。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好兄弟廖丰年,告诉他真相,转头又让人把他抓了起来,背后捅了他一刀子。
日寇攻打南京的时候,张云魁被放了出来。他遇到了游昌平,两人不打不相识,一起逃亡。路上为了救别人,误了船,最后靠着一口木箱子漂在河里。
大冬天的,河水冰得刺骨。张云魁被冻醒过来,发现身边的人全都死了。他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道歉,然后扒下了其中一具尸体的军装。
军装对军人意味着什么,张云魁比谁都清楚。可他得活着。
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能打鬼子。
他把少将的骄傲放下了,把战场上的荣光放下了,穿上了别人的旧军装。也正是因为这一身衣服,后来他遇到了谢语峰,加入了游击队,在敌后继续跟日寇干。
而张云魁的妻子丁玉娇。她本来是大户人家的少奶奶,不说养尊处优,起码不用为吃穿发愁。可战争一来,什么都变了。
跟着公公张汝贤逃到上海,进不了租界,在外面风吹雨打。日寇扫射,她大着肚子跑不动,是孟万福趴在她身上,替她挡住了子弹。孩子生在废墟里,连个干净的地方都没有。
后来张汝贤死了,刘嫂死了,家产被张云旗夫妇霸占了,连房子都输光了。张汝贤认了命,带着儿媳、孙子和孟万福,离开了自己的家。
丁玉娇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能干什么?她去卖血,拿自己的血换钱。后来还差点被日寇杀害,命悬一线。
好在遇到了曾雪飞。在曾雪飞的引导下,丁玉娇加入了组织,对着党旗宣誓。她不再是那个等着别人保护的少奶奶了,她也要去保护别人。
孟万福入党的时候,丁玉娇看着他的眼神,有惊讶,有欣慰,也有一点点心酸。这个曾经趴在她身上挡子弹的人,这个后来跪在地上求饶的人,终于站起来了。
但孟万福最后还是死了。
他死得不算壮烈,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从贪生怕死,到英勇就义。孟万福的变化,不是因为什么大道理,而是因为他亲眼看着老太爷死了,刘嫂死了,田家泰也死了。他心里那团火,烧了太久,终于烧穿了他所有的懦弱。
抗战能够胜利,不是因为一开始就有那么多不怕死的人。而是因为,有很多像孟万福这样,曾经怕得要死、最后却选择站出来的人。
他们或许不够勇敢,或许曾经跪过、求饶过、丢过人。但在最关键的时刻,他们选择了不再逃跑。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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