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6年夏天,顾长河从水库里拖出一个溺水的男孩,右臂被水下碎石划出一道深口,血把袖子洇透了半截。
他把孩子放在岸边,确认还有气息,转身走回货车,发动引擎,走了,连名字都没留。
11年后,他穿着一件领口磨白的蓝衬衫,坐在沈氏控股的面试室里,被人事总监用三分钟打发出门。
他弯腰捡起滑落的简历,袖管滑下去,那道从虎口延伸到手肘的深色旧疤,就那么暴露在日光灯下。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01
顾长河出门那天,天还没亮。
闹钟定的五点半,但他四点多就醒了,盯着天花板,右臂的旧疤在换季的时候总会发酸,那天早上就在隐隐地酸着。他没多想,侧身下床,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蓝色衬衫是头天晚上就找好的,叠放在椅背上。他把衬衫抖开,对着窗口看了看——领口磨白了一圈,袖口的线头他用剪刀剪掉了,整体还算平整。他穿上,低头扣扣子,扣到第三颗的时候,顿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头发有几根翘起来,他去卫生间,用梳子蘸了点水,往后拢了拢,又对着镜子照了两秒,把领口往下拽了拽。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四十八岁,眼角有纹,下颌的皮肤开始往下松,鬓角白了一片。他盯了两秒,把目光移开,去厨房。
灶上的稀饭是昨晚剩的,他自己热了热,盛了碗,站在厨房喝完,把碗涮干净放回去。外头天还没透亮,厨房的灯就显得很黄,照着那口铁锅,照着架子上顾兰秀昨天买回来还没用的一块老豆腐。他把灯关上,走出来。
顾兰秀的房间里还没动静。
顾念的门缝底下没透光。
他把简历袋夹在腋下,推开门出去了。
院子里已经有邻居在扫地,老陈头抬起头,"这么早,去哪儿?"
"办点事。"
顾长河推出自行车,骑上去,沿着街道往东走。天刚蒙蒙亮,路边的早点摊刚支起来,油锅里的热气往上飘,他骑过去,闻到一股葱香,胃里动了动,没停。
他不是不饿,是不想在今天多花这几块钱。
骑了将近四十分钟,拐进新开发区那片,路越来越宽,两边的楼也越来越高,这片是这几年新起来的,跟他住的那条老街不是一个世界。他骑得慢了一些,打量着路边的楼牌,找沈氏控股那栋。
远远地看见了,玻璃幕墙,二十几层,楼顶上有几个大字,在晨光里反着光。
他把车停在路边,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推进去,锁在楼边的铁架子上,整了整衣领,进门。
大堂里已经有人了,前台坐着个年轻姑娘,妆化得很整齐,看见他进来,眼神扫了一圈,客气但不热情,"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来面试,私人司机。提前预约过了,顾长河。"
姑娘在电脑上看了一眼,拨了个内线,"请稍等。"
等候区的椅子是皮的,顾长河坐上去,皮面很凉,他坐直了,没靠背,把简历袋放在腿上,双手搭着,等。旁边坐了两个也是来面试的,都比他年轻,穿得也比他正式,一个还带着打印好的精装简历夹,皮质封面,烫金字。顾长河低头看了眼自己那个普通透明文件袋,没说话,把袋子往腿上按了按。
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将近二十分钟,期间有人进来,有人出去,前台电话响了三次,大堂里的空调把温度维持得很低,他在这么低的温度里坐着,后背慢慢有点僵。
方克明出来的时候,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西装笔挺,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一支钢笔。他扫了一圈等候区,叫了顾长河的名字。
顾长河站起来,跟着他进了面试室。
02
面试室不大,一张长桌,两把椅子,窗帘半拉着,光线有点暗。
方克明坐下,接过顾长河递过去的简历,翻开,钢笔在纸上扫了两下——那种扫法很快,快到不像在看,更像是在做一个程序。顾长河在对面坐着,看着他翻页,看着他钢笔尖点了两下纸面,心里有个什么东西往下沉了沉,但他表情没动。
"运输队,做了多少年?"
"十一年。"
"具体职责?"
"货运司机,跑市郊到县城那条线。"
"离队之后呢?"
顾长河顿了一下,"跑过长途,又在工地车队待过,后来给婚庆公司开过一段,再后来——" 他停了停,"2003年到2005年,给个体老板开车,老板后来跑路,那段时间在几个地方辗转,没有完整的在职记录。"
方克明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了顾长河一眼,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三秒,不是打量,是在做判断,一种干脆的、很职业的判断。然后他低下去,合上简历。
"我们董事长这边,要求记录完整,不能有空档。" 他把简历推到桌子边缘,推的方向是顾长河这侧,"您这边的情况,不符合标准,抱歉。"
那个"抱歉"说得很平,是惯常的、每天要说好几遍的那种平。
顾长河看着那份简历从桌沿缓缓滑落,在半空中飘了一下,落到地上,纸面朝下,右侧微微翘起来。
他没有立刻弯腰去捡。
他在椅子上坐了大概三秒,这三秒里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地上那张纸,看着那行印在简历顶端的字——"驾龄二十七年,安全行驶无重大事故"。
然后他低下身,把简历捡起来,纸角折了一道,他用拇指抹了抹,站起来,转身。
方克明已经在翻下一份文件了。
03
顾长河走出面试室,走廊很长,米白色的地板,日光灯把走廊照得亮堂,他的皮鞋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下一下,很规律。
他往电梯的方向走,把简历在手里折了两折,塞进袋子。
他不是第一次被拒了。
上一次是三个月前,那是家物流公司,嫌他年纪大,话说得比今天还直——"师傅,我们这边要求四十五岁以下,您超龄了,我们没办法。" 说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说完还对他笑了笑,礼貌而无害,顾长河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点了个头,走了。
再上一次是半年前,工地车队的调度跟他谈了二十分钟,最后说需要再考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等了一个礼拜,去问了一次,对方说还在走流程,又等了两个礼拜,就没有消息了。他知道那叫什么——叫没戏。
他按下电梯的按键,靠着墙,没动,等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某个办公室里有人在打电话,隐隐约约,听不清说什么。他站在那里,右手把着皮带扣,眼神落在电梯门上,看着自己被金属门映出来的那个模糊影子——衬衫,文件袋,四十八岁,一个找不到工作的司机。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词想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觉得很沉。
右臂的疤又开始发酸。
他捋了捋袖子,把袖管往下拉了拉,又往上推了推,推完了,那道疤就这么露出来了——从虎口边缘起,往手肘内侧延伸,足足有二十厘米,颜色比周围皮肤深,边缘不平整,是当年被水下碎石裂口划出来的,后来自己用针线缝的,缝得歪,留的疤就不规整。
他低头看着它,看了几秒。
1996年那个傍晚,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来了。
04
那一年他三十三岁,还在运输队。
运输队那时候还是国营的,红砖厂房,院子里停着七八辆货车,车身上印着单位的名字,漆色有点旧了但还清楚。他跑的是市郊到县城那条线,熟路,开了将近十年,哪里有坑哪里有弯他闭着眼都知道。
队里的人说他是红牌司机,意思是记录干净,没出过事,路上遇见什么情况都能稳得住。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开车就是开车,稳是本分,出事才是意外。
1996年8月,一个傍晚,他送完最后一趟货,空车往回走,路过镇郊那个水库。那条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遍,水库就在公路边上,隔着一片芦苇,平时钓鱼的人多,这个点太阳快落了,人应该都散了。
那天他开到一半,车窗开着,风进来,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起初他以为是鸟。
然后他听清楚了——是扑腾声,水拍的声音,和一种压着的、喊不出来的尖叫,那种叫法不像是玩耍,是喊不出来的那种急,是一个人的声带在极度恐惧下发出来的声音,细而短,像是不断地被水灌进去又挣出来。
顾长河脚踩刹车,车停在路边,他推开车门跳下去,穿过路边的芦苇往水边跑,芦苇的叶子划过他脸和手背,他没顾上。
水库边上果然没什么人,傍晚光线开始暗,水面上有一团东西在挣扎,扑腾的幅度已经很小了,他能看出来是个孩子,脑袋一沉一浮,沉下去一截又挣上来,沉下去又挣上来,但每一次挣上来都比上一次低。
顾长河没想太多,他把鞋踢掉,外衫来不及脱,跳进去。
水库这片水深,这他知道,老运输队的人都知道,常有人说里面有暗流,水下有从山上冲下来的石头,虽然看着平静,但进去了容易出事。他知道,但他是跑这条线的,这个水库他路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孩子在里面,他没有办法在岸边站着。
他游到那孩子身边,用左手托住他后颈,右臂往岸边划,孩子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嘴里还在往外涌水,眼睛是闭着的。
往岸边游的时候,水下的暗流比他预想的强,他用力往左偏,脚踩不到底,只能靠手臂发力,就在这时候,右臂碰上水下一块棱角突出的石头。
不是轻蹭,是直接撞上去,那块石头的边缘很利,水流又大,把他往上拖,右臂从石头上整个划过去,他感觉到皮肉分开的那种痛,刺进骨头里的那种,胸腔里的气倒了一下,但他没停手,咬着牙继续往岸边游。
把孩子拖上来的时候,他自己右臂已经血流不止了,袖子洇透了一大截,他顾不上,单膝跪在孩子旁边,把孩子侧过来,用掌心拍后背,一下一下,有力气但有节制,不能太重,孩子的嘴里开始涌出水来,然后是剧烈的咳嗽,然后是一声哭。
顾长河这才松了口气,往后坐了坐,手撑在地上,右臂疼得他差点没撑住,他换左手撑,低头看了眼右臂——袖子整个湿透了,红的,深红的那种。
周围已经有人跑过来了,芦苇丛那边传来叫喊声,是大人的声音,一男一女,脚步重而急,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看见孩子,女人就扑上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孩子抱起来,边哭边叫孩子的名字,男人跪下去检查孩子,颤着声叫救护车。
孩子开始大声哭了,是那种吓得出来的哭,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往外涌东西,但能哭出声,就没事了。
顾长河站起来,退到人群后面。他去路边捡了块尖石,把上衣下摆撕了条布,缠住右臂,缠的时候疼出一身冷汗,他咬着牙,没发出声音,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孩子父母一直围着孩子,有人去打电话叫救护车,又有人在问是谁救的,顾长河站在人堆边缘,没应声。他确认孩子没事了,就往外走,穿过芦苇,回到路边,把鞋捡起来穿上,上了货车。
有人在身后喊:"喂,那个开车的,你叫什么名字?留个联系方式!"
他隔着车窗回头看了一眼,人群里乱着,孩子还在哭,父母抱着孩子,救护车没来,但听见远处有车声了。他摆了摆手,没说话,把档推上,车开走了。
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孩子没事了,那这事儿就这样了。名字留不留,没什么区别。
回到运输队,老杨看见他,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了?"
"碰见点事,没事,包一包。"
老杨拉着他去看,包扎打开来,那道口子深,老杨说得去医院缝针,顾长河没去,让老杨找了针线,自己对着镜子缝了三针,那三针缝得歪歪扭扭,疼得他额头全是汗,缝完了,换了身干衣服,第二天照常出车。
后来那道疤留下来,边缘就是不整齐的,左侧有个缺口,是当时石头棱角最深的那一处。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水库那件事,不是避讳,就是觉得没必要说。
05
运输队三年后倒了。
改制,重组,最后就是一个字:散。
顾长河那年三十六岁,上有老下有小,女儿顾念刚上小学一年级,上学要钱,顾兰秀的卤味摊刚起步,家里还有房子的贷款压着,每个月算来算去都是紧的那种紧。
他托人找关系,先去了家长途货运公司,跑了两年,公司老板卷款跑路,工资被欠了四个月。他去要过两次,要到第二次,老板的家属出来说老板联系不上,顾长河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铁门,站了五分钟,走了。
那四个月的工资,就当喂了狗。
后来去工地车队,干了一年半,跟调度起了摩擦。那个调度惯会走捷径,常让司机拉超重的货,查了出来就按人头罚,罚款要司机自己垫。顾长河第一次遇上这事,回来问调度,调度说这是行规,顾长河没说话,第二次再遇上,他把货停在路边,打电话给调度,"超重的我不拉,要拉你自己去。"
调度骂了他一顿,顾长河挂了电话,等人来接车,自己打了辆出租车走了。
那份工也没了。
顾兰秀那时候已经在早市摆卤味摊了,每天四点多起来卤肉,卖到上午十点,收摊,再去采购,晚上再卤,循环往复,一双手从来没闲过。她知道顾长河和调度的事,在饭桌上说了一句:"你就是拧,就是穷命。"
顾长河没反驳,扒了口饭,没吱声。
顾念在旁边吃饭,抬头看了父亲一眼,又低下去了。
他后来又换过几份工作,最离谱的一次是在婚庆公司。那家公司要求司机穿红马甲,戴白手套,迎亲的时候要对新郎新娘鞠躬行礼,男方给的是行情价,说这是标配。顾长河去了第一天,老板拿着马甲过来,他接过来,看了看,平静地叠好放回去,"我给人开车,不是给人演戏。"
他当天就走了。
顾兰秀听说这件事,没发火,只是坐在灶台边,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那种沉默比发火更难受,顾长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说不出什么,也没法解释,他就是做不到穿那件马甲,就这么简单。
但"就这么简单"这四个字,说出来太轻,真正压在身上的那个重量,他说不清楚。
日子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过,顾念从小学升初中,升高中,再到大专,家里的钱永远是紧的,永远有地方要花,永远差那么一截。他和顾念之间说话越来越少,不是吵架,就是沉默,那种沉默不是冷战,是两个人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口的那种。
顾长河不知道女儿在想什么,女儿也从来不问他去哪儿上班,在哪儿开车。
有一年过年,顾念的同学来家里,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喝了杯水,走了。那个同学走了之后,顾念进房间前说了一句:"她爸给一个老板做专职司机,一个月八千,还管吃住。"
顾长河坐在桌边,听见这句话,手里的茶杯攥紧了一下,没说话。
那八千两个字在他耳朵里响了挺久,不是羡慕,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感受,像是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既不往下沉,也不往外出。
这次的机会是托老吴介绍的。
老吴跟他在运输队共事过,后来各奔东西,偶尔还有联系。前段时间碰上,老吴说沈氏控股在招私人司机,待遇好,要求严,年龄限制是四十五岁以下,但老吴说可以试试,"你那驾龄,说出来谁信是个大专毕业的,去了好好说,或许能通融。"
顾长河当时没太当回事,回家想了两天,还是去打印了简历。
头天晚上他把简历摊在桌上,对着灯反复看,看完了又检查驾照,证件装了拆,拆了又装。顾念从外面回来,经过桌子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简历,没吭声,进了房间,把门带上,不响,但也没轻。
顾兰秀从厨房出来,收桌子,顺手把顾念出门带进来的一袋橘子放到架子上,压低声音:"这份要是还没戏,我表哥那边有个搬运的活,你考不考虑?"
"先看明天。"
顾兰秀没再说什么,收完桌子进房间了。
顾长河坐在原地,把简历重新折好,装进袋子,放到椅背上,关灯。
他当晚睡得很浅,右臂的疤隐隐发酸,他侧身换了个姿势,盯着天花板。他不是没有紧张,只是他的紧张从来不往外露,压着,压成一种很沉的平静。
四点多他就起来了。
五点半出门。
骑了四十分钟,到了沈氏控股的大楼。
然后是那二十分钟的面试,然后是方克明把简历推到桌沿,然后是他弯腰把简历从地上捡起来,转身,走向走廊。
06
电梯还是没来。
顾长河站在走廊里,把那个透明文件袋夹在腋下,右手插进裤袋,看着电梯门上那颗还没有亮起来的按键。
走廊很安静。
他想到顾兰秀说的那个搬运活——表哥介绍的,工地上的,按天结钱,一天八十。他今年四十八,搬运是体力活,他不是干不了,只是……
他没把这个念头想完。
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走路的声音,是跑,很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越来越近。顾长河侧了侧身,以为是公司的人有急事,想让开些位置。
那道脚步声在他身边骤然停住。
他抬起头。
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西装,约莫二十三四岁,胸口起伏着,明显是跑过来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顾长河的右臂。
那道目光太重了,像是钉在那里,顾长河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袖管还没拉上去,那道从虎口延伸至手肘内侧的深色旧疤,完整地暴露在走廊的日光灯下。
顾长河往旁边动了一步,年轻男人也跟着动,两只眼睛始终没离开那道疤。
"这道疤……"年轻男人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憋着什么,"从虎口到手肘,左侧边缘有一个缺口,对不对?"
顾长河的脚停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没有说话。
年轻男人猛地伸出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顾长河往旁边趔趄了一步——那不是要打架的那种力道,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突然崩开的劲。
"1996年,镇郊水库,是你跳下去的——"他的声音开始抖,"对不对?"
顾长河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一震。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脸,嘴唇动了动,什么话都没出来。
年轻男人的眼眶已经全红了,他放开顾长河的手腕,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
"叔叔……我叫沈知恩。我找了你,整整十一年了。"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长河站在原地,手里的透明文件袋从指缝间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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