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那一年我十五岁,正在镇上读初二。我的哥哥大强,在南方的电子厂打工攒了好几年钱,在那年的秋收后迎娶了邻村的秀儿。秀儿比我哥小三岁,她过门才刚刚满月,我哥突然接到了厂里的一份加急电报,说是有一批国外的急单,回去能拿三倍工资。为了以后的小家庭,我哥咬咬牙,带着歉意匆匆登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哥走后,家里就剩下我、常年卧病在床的母亲,还有新婚的嫂子。由于我正处于最别扭的年纪,对这个突然闯入我们家、抢走哥哥大半注意力的年轻女人,始终带着一丝生分。平时除了吃饭喊一声“嫂子”,我几乎很少和她多说一句话。她倒是脾气极好,总是变着法儿地给家里改善伙食,把母亲的药熬得浓浓的,连我的破球鞋都给刷得干干净净。

改变我们命运轨迹的,是那天深夜十点半的一阵急促敲门声。

来敲门的是嫂子娘家村里的柱子叔。他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二八大杠,满头大汗地拍开我家的大门,气喘吁吁地冲着披着衣服跑出来的嫂子喊:“秀儿!快!你爹今晚在平房屋顶上收玉米棒子,脚一滑摔下来了!骨头岔子都戳出来了,流了一地的血,现在人已经送去县医院了。你娘在家里翻找你出嫁时的彩礼钱,急得心脏病都犯了。你赶紧回去看看,把家里剩下的钱带上,去医院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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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煞白,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母亲在屋里听见,急得直捶床板:“秀儿,别慌,咱家柜子底下还有两千块钱,你全都带上!林子,你哥不在家,你是个男子汉,快穿上厚衣服,拿上手电筒,护送你嫂子回娘家!”

从我们村到嫂子娘家的赵家岙,足足有十几里路。若是平时有拖拉机或者自行车还好,可连日来的几场秋雨,把连接两村的那条土路泡得稀烂,自行车根本没法骑,只能靠两条腿走。

由于事情紧急,我们随便收拾了一下便开始往嫂子家走了,我套上我哥留下的一件旧军大衣,把那两千块钱用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包好,死死贴身揣进怀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沉甸甸的铁皮手电筒。嫂子只套了一件单薄的红格子外套,眼眶通红,走得飞快。

一路上,除了风吹过光秃秃的白杨树林发出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就只有我们在泥泞中跋涉的吧唧声。起初,我还因为半夜被叫醒而有些小情绪,但看着前面那个跌跌撞撞、好几次险些滑倒却一声不吭的瘦弱背影,我心里的生分突然被一种原始的保护欲取代了。

“嫂子,你走慢点,路滑。”我加快脚步,用手电筒给她照着脚下的烂泥。

嫂子回头看了我一眼,眼底泛着泪光,嘴唇冻得有些发紫:“林子,对不住,大半夜的还折腾你陪我受冻。嫂子心里慌得厉害,我爹要是没了,我娘可怎么活……”

我没说话,只是上前默默地拉住了她的胳膊,搀着她往前走。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男人了。

大约走了一半路程,我们来到了两村交界处的“老狼坡”。那里地势荒凉,周围全是杂草丛生的荒地。而在老狼坡的最高处,矗立着一座废弃了快十年的黑砖窑。

那座砖窑是个半圆形的巨大土包,像一个诡异的坟头。村里的大人经常用它来吓唬小孩,说里面闹过鬼,也藏过盲流子。平时白天路过,大家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更别说现在是深夜十一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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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砖窑附近时,我的手电筒光芒已经有些微弱了。我正打算拍拍手电筒的铁皮外壳,咳嗽一声壮壮胆,突然,眼尖的嫂子猛地停下了脚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以一种极其粗暴的力量,一把将我拽倒在地。接着她的手死死捂住我的嘴,把我按在冰冷潮湿的枯草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