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5月2日清晨,豫北汤阴的城门摇摇欲坠,硝烟像雾一样萦绕。城头上的孙殿英盯着远处冲锋的解放军,喃喃自语:“完了,这次真没退路了。”半日后,他放下指挥刀,举白旗走出城郭,昔日桀骜的“玉石大盗”至此成为俘虏。正是这一天,另一道时光的闸门悄然打开,将人们的目光拉回十九年前的东陵山谷——一场震惊中外的盗陵风波,从那时开始埋下了祸根。

1928年盛夏,华北大旱,兵荒马乱。奉系、直系、晋系的炮声才渐息,蒋介石又在整编各地杂牌军。被收编为第十二军军长的孙殿英,在蓟县马伸桥安营。不领军饷,粮台又空,他的将士睡通铺、啃干窝头,怨声四起。穷得叮当响的军头,急需一笔巨款稳住人心。就在人心惶惶之际,谍报说马福田部正打听清东陵的秘密。孙殿英的眼睛亮了,那座陵园埋着五帝后妃,地底全是宝,天赐的“提款机”仿佛主动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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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出自河南镇平县的光棍子,从小在赌棚、街巷里摸爬滚打,见钱眼开。见马福田动了歪心思,他先下手为强,派谭温江连夜扫荡,把马匪轰到外围。随后以“实弹演习”为由布雷设卡,驱走守陵人,封山三日。表面是军务,实际却是为起镐扬锄铺路。

慈禧陵是头号目标。花岗岩墓道深埋,千层石缝之间灌满糯米石灰,普通凿子无从下手。孙殿英干脆用炸药,“轰”的一声惊动山谷。烟尘未散,他踏着瓦砾进入地宫,电筒光柱扫过,水晶棺、翡翠西瓜、夜明珠……士兵们看呆了。有人说:“司令,这么多宝贝,运得出去吗?”孙殿英挥手:“都带走,缺一件军法处置!”一句话,众人红了眼,争先恐后往外扛。

同一天,乾隆裕陵也遭殃。韩大保负责那一头,金佛、玉玺、名帖被当柴火般乱摔。最让人唏嘘的是那些孤本秘籍,风一吹就四散。唯有顺治孝陵因“和尚皇帝”身后清贫,得以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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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二十多辆大车披着军旗,夜走青石古道,离东陵而去。三日后,天津张园内,溥仪听闻噩耗,茶盏落地,瓷片四散。他拍案质问:“这等大逆不道之徒,蒋先生能坐视不理?”愤怒很快化作一纸电报,直达南京。然而,南京并未雷霆震怒,只因翡翠西瓜、翠蝈蝈、夜明珠已悄悄躺进若干高官的书房。媒体虽闻风而动,《中央日报》连日刊文,但风声没多久便被重重叠叠的公函盖住。

从此,孙殿英腰包鼓了,兵饷到位,部下饮酒作乐。抗日战争爆发,他一面号称“杀敌”,一面与日军暗通款曲,还与八路军偶有交易。有人讥笑他是“三姓家奴”,可他自诩“脚踩三只船”。到1943年干脆给日军投降,转眼又在抗战胜利后向蒋介石摇旗呐喊。其人其事,像极了走钢丝的猴,滑不溜手。

1947年春,刘邓大军北上,汤阴成了战役焦点。孙殿英自恃城墙坚固,口出狂言:“他们没飞机大炮,攻不进!”结果二十余天被围,粮弹将尽。国军空投补给,十有八九落进解放军阵地,偶有一箱掉到城里,却炸了自己人。绝望之际,孙殿英骂蒋介石“见死不救”,终在五月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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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押送途中,他旧疾复发,鸦片伤身,咳得脸青唇白。邓小平叮嘱警卫:“照顾好,他毕竟让过路。”几句温言,让这位老狐狸破天荒地红了眼圈。九月,太行山下的简易病房里,他拉着警卫的袖子轻声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并非戏文,而是他留给世人的最后一句话。63岁的孙殿英带着未了的宝藏之谜咽气,葬于晋冀鲁豫解放区的一片荒地。

关于那批赃物,流向至今扑朔迷离。翡翠西瓜传入蒋府,后随战火南渡;夜明珠一说赠给宋美龄,一说在香港市场现身,真假难辨;子龙剑被解放军收缴,据说后移交国家博物馆。还有不少黄金、佛像被他换成洋行的外汇,早已消散在海上贸易的迷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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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殿英的大儿子孙天义1949年考入辅仁大学英语系,1952年并校调至西安。与父亲的投机不同,他埋头书斋,研究莎士比亚和现代语言学,后来当上西安外国语学院院长。同行回忆,这位教授课间喜欢哼秦腔,笑起来一脸憨厚,极少谈及家世。有人好奇追问,他只淡淡答一句:“那是过去的人和事。”目前已年近九旬,住在西安城南一处老式院落,偶尔参加校友会,低调到甚至无人联想到盗陵旧案。

清东陵的大门仍在,慈禧与乾隆的地宫重新加固,但那段被轰塌的花岗岩,至今留着黑褐色的爆破痕迹。导游常指着残破的石阶告诉游客:“这里曾被一位军阀掀了盖子。”人们感慨造化弄人,却也好奇真正的谜——那一车车宝物究竟散落于谁家?仍无定论。

九十余年过去,档案中偶尔冒出的新线索,总让收藏界激动一阵。可是无论如何发掘,孙殿英那场“革命挖宝”带来的巨大创伤已难修复。历史不说谎,铜炉的残片、碎裂的佛首、破败的石券,都是冰冷的证言。孙殿英在病榻上的忏悔或许真诚,可那无法填补的缺口,仍让人嗟叹。谁也无法为那一声巨响付清全部代价,能做的,唯有在残垣之间记住教训,守住最后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