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屿安的身形在姐姐那句 “人家今晚就要和学弟约会过生日了” 落下时,猛地一僵。
他手里精致的蛋糕盒子微微一颤,指尖扣着盒带,指节泛出一点青白。
那双从前只对姐姐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雾,乱得厉害。
喉结重重滚了一下,他才勉强扯出一点语气,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是吗。”
“那可不。”
姐姐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系着我给她挑的小碎花围裙,回头冲他得意地扬眉。
“我们乐遥这么好,早就该有人疼了。你别总站那儿愣着,过来搭把手。”
我也跟着走进厨房,刚想开口说我来帮忙,就被姐姐笑着推了出去:
“去去去,今天你是寿星,歇着去。有范屿安这个免费劳动力就够了,你别来添乱。”
我被她轻轻推出厨房,只好靠在客厅的门框上,看着里面的身影。
范屿安站在案板前,手里握着打蛋器,动作却明显迟缓。
姐姐让他递糖,他迷迷糊糊抓过盐罐就递了过去。
“范屿安!”
姐姐又气又笑地喊他。
“你是不是魂被勾走了?我要糖,你给我盐干什么!做蛋糕呢,你想齁死我啊?”
“抱歉…… 走神了。”
他声音低低的,连忙把盐罐拿回去,重新换了糖罐。
隔着一道没关严的门,我都能听见姐姐絮絮叨叨数落他心不在焉。
一会儿忘了打蛋,一会儿又把面粉撒得到处都是。
换作以前,他早笑着哄过去。
可今天,他只沉默地应着,眼底始终飘着一丝散不去的沉郁。
蛋糕很快做好,奶油抹得平整,上面摆着几颗新鲜草莓。
关灯之后,蜡烛被点燃,暖黄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我双手合十,闭眼认真许愿。
睁开眼时,我轻声说:
“我希望我们一家人健健康康,姐姐和范屿安白头到老。”
姐姐愣了一下,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傻丫头,过生日怎么不许自己的愿?比如快点找个男朋友,天天开心之类的。”
我笑了笑,看着她:
“这就是我自己的愿望啊。姐姐幸福,爸妈健康,就是我最想要的。”
话音落下,我不经意抬眼,撞上范屿安的目光。
他看着我,神色复杂难辨,有愧疚,有茫然,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涩。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刀,把蛋糕切开,分给我们。
吃完蛋糕没多久,楼下就传来学弟的消息,说已经到单元门口等我了。
我拿起外套准备走,范屿安忽然上前一步,叫住我:
“乐遥。”
“怎么了?”
“你确定今晚就要去山上?”
他眉头微蹙。
“夜里降温,风大,不安全。要不明天一早,我和你姐送你过去。”
我轻轻摇了摇头,笑得坦然:
“不用啦,大家都约好了。你们不是还订了烛光晚餐吗,好好去过二人世界吧。”
姐姐在一旁附和:
“就是,你别瞎操心,乐遥这么大了,能照顾好自己。”
范屿安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
“路上小心,别喝酒,有事立刻打电话。”
我 “嗯” 了一声,推门离开。
学弟的车就停在楼下,见我出来,他立刻笑着迎上来,递了一杯热奶茶:
“生日快乐,乐遥。”
“谢谢。”
我坐进副驾,车子缓缓驶离小区。
从后视镜里,我隐约看到,范屿安还站在楼道口,一动不动地望着我离开的方向。
当晚的生日聚会格外热闹。
包厢里???2闹哄哄的,有人唱歌,有人玩游戏。
学弟一直很照顾我,不让我碰冰的,不让我多喝酒。
我很久没有这么轻松地笑过,前世的压抑、绝望,好像在这一刻被暂时吹散。
中途我随手拍了张合照发给姐姐。
照片里我笑得眉眼弯弯,学弟就坐在我旁边,肩靠着肩,气氛轻松又明媚。
没过几分钟,范屿安的消息弹了进来:
别喝酒,早点休息。
我一愣。
他怎么知道我喝酒了?
想来是姐姐给他看的照片吧。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复,直接锁屏。
另一边,高档餐厅里烛光摇曳。
范屿安坐在姐姐对面,牛排切得整整齐齐,却一口没动。
姐姐手机一亮,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正好看到我发的那张合照。
我笑得灿烂,身边男生年轻明朗,两人挨得很近。
那一刻,一股莫名的涩意猛地冲上喉咙。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占有,不是嫉妒,更不是爱。
更像是一种迟来的心疼、愧疚,以及对自己犯下的错无法挽回的无力。
他烦躁地轻吁一口气,端起水杯猛喝了一口。
“你今天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
姐姐放下刀叉,认真看着他。
“从乐遥走了之后就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范屿安强行扯出一个笑:
“没有,就是有点累。”
“累?”
姐姐微微蹙眉,却也没再多问,只温柔道。
“那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他点点头,可眼前反复浮现的,却是我在医院扔掉流产诊断单时平静的脸。
是我刚刚照片里毫无负担的笑。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从前总跟在他和羡宁身后的小尾巴,真的要走出他的人生了。
又或者,她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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