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塔尼亚胡主义对以色列人毫无建树,却带来极其惨痛的代价。今年晚些时候,将由以色列选民来决定他们总理的命运。但他们听到的只有被证明是空洞无物的“全面胜利”承诺。

这是一份惨败的记录。我指的并非唐纳德·特朗普——尽管他同样难辞其咎。我所说的是他在这场残酷战争中的搭档。

外界之所以将焦点转向内塔尼亚胡,是因为当整个中东的战火本应平息时,这位以色列总理显然并未理会这一共识。以色列对黎巴嫩真主党的攻势并未停歇。真主党作为伊朗的代理人,长期无视贝鲁特政府,在黎巴嫩境内充当影子军队;而以色列此轮打击正是为了报复该组织向以色列北部发射导弹。不仅如此,就在周三,即特朗普刚刚夸耀其与德黑兰的谈判取得突破数小时后,以色列对黎巴嫩发动了史上最致命的单次轰炸之一,令这个饱经沧桑的国家雪上加霜。在短短10分钟内,以色列战机轰炸了黎巴嫩首都及更远地区的100个目标,导致至少303人丧生,超过1150人受伤,其中许多是平民。

以色列辩称,特朗普的协议不包括黎巴嫩;而伊朗和巴基斯坦调停人则表示包括。杰迪·万斯声称这完全是一场“合理的误解”。如果真是这样,这个误解需要迅速解决。目前,内塔尼亚胡正试图两头占便宜,一方面屈服于外部压力同意与黎巴嫩政府谈判,另一方面又誓言将以“全力”继续袭击以色列坚称的真主党发射阵地。

评判内塔尼亚胡有两种视角:国际视角和国内视角。这两种观点往往截然不同。在国际舆论场上,内塔尼亚胡早被认定犯有战争罪,至今仍被海牙国际刑事法院通缉;分析人士指出,他是摧毁加沙的罪魁祸首,在恶劣程度上与特朗普不相上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在国内,他却享有截然不同的声誉:支持者将他视为“安全先生”,一位作风强硬、经验丰富的操盘手。在他们看来,无论外界如何批评他的道德缺陷和正在进行的腐败审判,他都保护了国家免受无数敌人的侵害。在这两种声誉中,后者对他而言过去和现在都最为重要。哥伦比亚大学或卡姆登的抗议者不会在以色列议会选举中投票。掌握内塔尼亚胡命运的是以色列公众,尤其是在当下:大选最迟将于2026年10月27日举行。

那么,面对那些以自身标准评判他的国内选民,他能拿出怎样的政绩?核心事实是,正是在他执政期间,当这位所谓的“安全先生”坐在总理宝座上时,以色列在2023年10月7日遭遇了建国以来最严重的恐怖袭击。那一天,数百名哈马斯武装分子毫无阻拦地穿过防守薄弱的边界围栏,从加沙潜入以色列,杀害并折磨平民——单凭这一天的失职,就足以剥夺他的执政资格。在大多数政治体制中,他早就被赶下台了。

但看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同样从以色列选民的角度来看。内塔尼亚胡承诺对哈马斯取得“全面胜利”,这意味着将该组织从加沙的所有权力岗位上清除,甚至彻底摧毁该组织。尽管进行了长达两年极其残酷的轰炸,导致约7万人丧生,内塔尼亚胡却并未实现这一目标。在未被以色列军队占领的加沙地区,哈马斯依然掌控着局面。

在同一场战争中,以色列总理曾吹嘘他已经击败了真主党,摧毁了该组织用火箭弹威胁以色列北部的能力,从而让数万名逃离北部家园的以色列人能够安全返回。他们的确返回了家园,但当该民兵组织决定与伊朗联手参与这场最新战争时,他们再次遭到真主党的袭击。我们不应忘记,这是一场由内塔尼亚胡和特朗普挑起的“选择之战”。一个多月以来,残酷的现实表明,所谓真主党覆灭的说法被严重夸大了。诚然,以色列杀死了该组织的领导人,但该组织本身依然存在,并有能力重建其武器库。

对伊朗的战争同样如此。去年6月,美国和以色列在为期12天的冲突中打击了伊朗,特朗普声称此举“彻底摧毁”了伊朗的核计划,而内塔尼亚胡则将其描述为“将世代流传的历史性胜利”。也许他所说的“世代”是以果蝇而非人类的生命周期来衡量的,因为这些“世代”仅仅维持了8个月。到了2月底,德黑兰再次被外界认为构成了生存威胁,而这正是那个据称已被彻底摧毁的威胁。

结果如何?伊朗依然拥有浓缩铀库存。显然,它也依然拥有庞大的导弹储备,因为直到停火宣布之前,它一直在将目标对准海湾邻国和以色列城市。尽管内塔尼亚胡承诺要推动政权更迭,但伊朗的统治者依然稳坐钓鱼台,立场比以往更加强硬,地位也更加稳固。德黑兰向世界证明,即使没有核武器,它目前也掌握着强大的威慑力——通过控制霍尔木兹海峡扼住了全球经济的咽喉。航运交通能否恢复,全凭伊朗政权的意愿,而他们必将索要高昂的代价。

换言之,在过去近40年里,内塔尼亚胡一直警告伊朗政权带来的危险,并将其作为自己政治生涯的主旋律。他最大的“成就”却是打了一场让德黑兰更有能力恐吓邻国和整个世界的战争。以色列《国土报》军事事务分析师阿莫斯·哈雷尔简明扼要地指出:“这已经是连续第四次了——在加沙一次,在黎巴嫩一次,在伊朗两次——内塔尼亚胡关于全面胜利和消除生存威胁的吹嘘被证明是空头支票。”

但失败的根源更加深远。内塔尼亚胡的核心信条是:确保以色列安全的唯一手段就是打击国家的敌人,然后再给予更沉重的打击。但这种方法只能带来暂时的喘息。正如他所说,他斩断了蛇头,但蛇头很快又会长出来。

这是因为,用以色列反对派政治家、前将军亚伊尔·戈兰的话来说,内塔尼亚胡“不知道如何将军事成果转化为政治安全”。他没有尝试抓住那些虽然棘手但清晰可见的外交契机,也没有努力化敌人的敌人为友。举个例子:黎巴嫩政府及其大部分民众极其渴望摆脱鸠占鹊巢的真主党;但内塔尼亚胡与他们对话的唯一方式,却是从天而降的炸弹。

内塔尼亚胡主义毫无建树,却让以色列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最直观的代价,是拉法、贝卡谷地乃至以色列境内无数逝去的生命。但它也对以色列的国际地位造成了或许无法挽回的损害。内塔尼亚胡在位一天,就让他的国家在国际社会多一分孤立。看看上周以色列议会中荒诞的一幕:他的政府通过了一项带有种族主义色彩的法律,实际上将对被判犯有恐怖谋杀罪的巴勒斯坦人判处死刑,但该法律对犹太人却不适用。这项法案由极右翼部长伊塔马尔·本-格维尔推动,但内塔尼亚胡却特意到场投了赞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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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的6个星期里,以色列人每晚都在防空洞中彻夜难眠,白天学校关闭,国家处于半封锁状态。以色列之外很少有人会关心这些,但以色列选民会。民调显示,如果内塔尼亚胡在今年的选举中落败,他将被一位右翼人物取代。这位继任者的核心观点可能是:内塔尼亚胡的路线是正确的,只是执行不力。

但还有一个更宏大、更深刻的观点值得探讨:内塔尼亚胡几十年来一直奉行错误的战略;因为单靠武力永远无法带来安全,以色列最终必须与邻国达成和解,尤其是与巴勒斯坦人。也许,在内塔尼亚胡的一系列失败被如此生动地暴露出来之后,以色列人终于准备好倾听这个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