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4月初,长江水刚退去春汛的浑浊,江面雾气尚未散尽,毛主席的专列缓缓驶进汉口站。那次中南区调研,原本是一趟考察钢铁、有色金属生产的行程,却因为一句不经意的问话,重新牵出了二十五年前的一段生死之交。

稍作休整后,一行人来到武钢工程现场。轰鸣声中,毛主席转身对身旁的湖北负责人说:“钨砂外贸那事,后来怎么样了?王盛荣同志现在在哪儿?”一句轻描淡写,让随行干部面面相觑,他们竟一时叫不出这位老革命的去向。几小时后,调查材料送到了主席的案头——王盛荣,时任汉阳轧钢厂筹建处副主任,技术员待遇,党籍尚未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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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列得清楚:王盛荣1907年生于江西信丰,童工出身,1927年入党;1930年回国任共青团沪西区委副书记;曾在1932年冬夜于赣南击退突袭队,护送毛泽东脱险;1952年因“擅自处理一千吨钨砂”被定性为“贪污”,撤职降级。毛主席放下卷宗,沉吟片刻,开门见山:“事情细节谁最清楚?”在场的老武汉行家张瑞庭回道:“周总理当时直接负责出口工作,应该最明白。”

事实上,1952年的调查,很多老同志都摇头:当年临危受命去香港处理钨砂的是王盛荣,他用那批库存换来了急需设备和汽车,甚至自掏路费。账目公开,可由于审批链条缺位,文件最终给他扣了“私售国货”的帽子。这种解释在反贪风声鹤唳的年代不具分量,王盛荣于是被一纸令调到地方企业,连党籍也被停。

“他要真想贪,当年在上海运钱就动手了。”档案里那段“3.5万美元安全送抵”的旧事件再度映入众人眼帘。1933年春,中央三度派款赴沪,两笔被截留,第三区区队长王盛荣护送第三笔巨款突围,经过虹口巡捕房、公共租界巡逻队七次盘查,硬是分文不少交给了党中央上海局。那个上海,夜里开口说话都得压低嗓子,一个二十六岁的青年硬生生撑住了整座城市的地下网络。事后张闻天只留下一句评语:“此人可靠。”而王盛荣却没在意,他自己说:“工人出身,见钱的机会多,倘若心里变色,革命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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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再往前推,1932年11月,赣南秋凉。赣南会议后毛泽东被临时解除职务,在寻乌、信丰一带搞调查。国民党剿总突袭信丰下径村,枪声四起,毛泽东身边仅剩几名警卫。恰在此时,王盛荣带队赶到,他把毛泽东塞进谷仓暗格,自己领着弟兄佯装主力,连夜掩护转移。第二天清晨,王盛荣才对毛泽东说:“主席,天亮了,该走了。”那一刻几乎没人言语,寒风割面,只有破门板摩擦声。此后多年,两人极少提起这段经历,但不提不等于忘记。

将往事串起后,毛主席当晚在武昌宾馆召集湖北省委、省人委负责人。他先问一句:“王盛荣多大年纪?”“五十。”然后缓声道:“身体还硬朗?”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抬手:“汉阳轧钢厂要上马冶炼设备,需要经验,他来负责最合适。冶金工业厅副厅长,享副省级待遇,党籍恢复。”此令一出,会场安静了数秒,随后便去办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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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盛荣接到电话,先是愣住。电话那头的同志提醒他:“主席点了名。”他沉默许久,只说两句:“我在厂房。钢水不等人。”

第二天,他换掉油渍工作服赴省城。批文写明:即日起,王盛荣任湖北省冶金工业厅副厅长,分管选矿、冶炼、外贸。待遇参照副省级,党籍恢复,党龄连续计算。批文送到厂里,工人们瞅着那个瘦高个子,手还沾着氧化铁的红印,议论半晌,才发现他就是“老王”,那个天天跟他们蹲炉台的人。

有人问他:“老王,你不是被‘贪污’了吗?”王盛荣笑笑,拍了拍对方肩膀:“事情总要说得清,先把钢炼好,别耽误工期。”

几年后,汉阳轧钢厂的1300毫米轧机投产,年产量突破设计指标。技术归口文件上,审签栏里出现了“王盛荣”三个字,笔迹清瘦却稳。外人或许只看到一个冤案得雪,厂里工人却更在意另一件小事:批文下达第三天,王盛荣仍旧住在车间简易宿舍,跟倒班技工一起打地铺。有人劝他搬行政楼,他摆手:“夜里炉子出问题,走路得耽搁几分钟,不划算。”语气平淡,好像“副省级待遇”跟他毫无关系。

1957年的武汉调研就此留下一个插曲。毛主席结束行程时登船东下,到船头回望汉阳厂区,新炉火映红夜空。陪同人员没有再提王盛荣的事,因为决定已经生效,字已经落笔,剩下的只有干活出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