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岁，没什么大本事，守着一份固定工资，背着一套房的贷款，日子过得不算轻松，却也一步步熬出了头。

当年赶在楼市高峰期买的房，脑子一热就定了，掏空积蓄又借了钱，背上100万房贷，每月月供五千多。那时候才真切体会到，挣钱如登天，花钱如流水。工资到手，先扣掉五千多房贷，剩下的钱要应付一家人的吃喝、日常开销，随便买点东西就所剩无几，不敢生病、不敢辞职、不敢乱花一分钱，连朋友聚餐都要找借口推脱，生怕多出一笔额外支出。

说实话，头两年我整个人是绷着的。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不是伸懒腰，是算今天要花多少钱。通勤坐地铁，能省一块是一块；中午吃饭跟同事拼单点外卖，专挑满减凑到刚好；超市买东西先看价签，贵的放回去，挑打折的。老婆那会儿想买个烤箱，几百块钱，念叨了小半年，最后还是她妈看不下去了，偷偷给买了一个。烤箱送到那天，她挺高兴的，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酸得不行。

最难熬的是怕失业。我们公司不大，老板脸色一沉我就心慌，生怕下一个裁员名单里有我。有次公司开会说要调整架构，我那几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房贷还不上了怎么办，房子被收走了怎么办，一家老小住哪儿。后来虚惊一场，调整的不是我们部门，我坐在工位上，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那种感觉我记了很久——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掐着喉咙、喘不上气的无力感。

我开始想各种办法多挣点钱。下班跑过外卖，干了两周，累得跟狗一样，算下来一小时挣不到十五块钱。后来改成周末去朋友店里帮忙搬货，一天两百，现金结，不用交税。那段时间我什么面子都不讲了，以前觉得丢人的事，现在巴不得多来几单。有次搬完货回家，在楼下碰到邻居，问我怎么一身灰，我说帮朋友搬点东西。他点点头，我也没多说。大家都是过日子的人，有些话不用挑明。

孩子是那几年出生的。说实话，知道老婆怀孕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慌。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又多了一张嘴，奶粉钱从哪来？产检要钱，生孩子要钱，尿布要钱，什么都涨就是工资不涨。老婆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是不是不想要，我赶紧说不是，但那个反应瞒不了人。那段时间我晚上经常失眠，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账。

孩子生下来那天，我站在产房外面等，护士抱着一个小肉团子出来，说“是个女儿，母女平安”。我伸手去接，手都在抖。她那么小，那么轻，眼睛闭着，嘴巴一瘪一瘪的。我突然就哭了，不是难过，是那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从那一刻起，我不能再慌下去了，我得撑住。

有了孩子之后，花钱的地方更多了。老婆产假结束就回去上班了，孩子送托班，一个月两千多。我们两个的工资加一起，去掉房贷、托班费、日常开销，每月能剩个几百块就算不错了。过年给双方父母包红包，只能包个两百意思一下，我妈知道我们难，反过来塞给我一千块，说给孩子买衣服。我拿着那个红包，站在楼道里半天没动。

但日子就是这样，熬着熬着，也就过来了。

孩子两岁那年，公司给我涨了一次工资，虽然不多，但每个月多了几百块。老婆那边也换了份工作，离家近了，省了交通费。我们还是一样的花法，但慢慢开始能存下一点钱了。不多，每个月几百一千的，攒了大半年，居然凑了一万多块。老婆说要存着当备用金，万一有个急用。我说行，心里踏实了不少。

前阵子跟一个朋友吃饭，他也在还房贷，比我贷得还多，一个月要还八千多。他说他压力大到掉头发，问我怎么熬过来的。我想了想，说没什么诀窍，就是一天一天扛。该省的地方省，该熬的时候熬，别想太远的事，先把眼前的这一天过完。

他苦笑了一下，说“也是”。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些年能扛过来，不全是靠我自己。老婆没跟我红过脸，从没抱怨过我挣得少。我妈身体不好，还硬撑着帮我们带孩子，就为了省那两千块的托班费。孩子也懂事，去超市看到喜欢的玩具，看一眼就不要了，说“太贵了，不要买”。每次她说这种话，我心里都不是滋味。

现在孩子五岁了，房贷还了快一半。我偶尔还是会算账，但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虑了。该吃吃，该喝喝，偶尔带孩子去趟游乐场，看她高兴得直蹦，我也跟着高兴。

昨天晚上下班回家，孩子跑过来抱住我的腿，仰着脸说：“爸爸，我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你。”我蹲下来看那张画，一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头上写着“爸爸”两个字，笔画都是反的。我把画贴在了冰箱上，老婆说贴歪了，我说没事，歪就歪吧。

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冰箱，看见那张画，站了一会儿。月光照进来，冰箱上的磁铁反射出一点点光。我突然想起当年在医院产房外面，第一次抱着她那个小肉团子的样子。

时间过得真快。

日子还是紧巴巴的，该还的房贷还得还，该省的钱还得省。但心里没那么慌了。可能是因为每天晚上回家，看到那盏亮着的灯，听到那声“爸爸”，就觉得这日子虽然不宽裕，但值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