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景色正以一种模糊的姿态飞速倒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抹去。
G1736次列车,正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速度,载着我奔向八年未归的故乡。
我叫陈阳,一个已经退伍八年的老兵。
八年,足够让一个人的棱角被社会磨平,也足够让一身的硝烟味被柴米油盐的气息所覆盖。
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试图在列车平稳的晃动中找到一丝久违的安宁。
这次回家,是因为母亲。电话里,她的咳嗽声越来越频繁,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我的心。
“阳啊,回来吧,妈想你了。”
就这么一句话,我便放下了手里所有的事情,订了最早的一班高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微弱声响,和远处孩童偶尔发出的几声笑闹。
我旁边的座位空着,再过去,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襟危坐,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敲击着,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就像我这八年里过的每一天。
我以为,我的世界早已从黑白分明变成了混沌的灰色,从充满指令与服从变成了充斥着妥协与迎合。
直到那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乘务员推着餐车,缓缓从我身边走过。
她的脚步很轻,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目光在每一个乘客脸上一扫而过,就像在检查一件件行李。
“您好,需要饮料、零食吗?”
声音甜美,训练有素。
我微微摇头,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餐车从我身边滑过,那股混杂着咖啡、泡面和火腿肠的味道也渐渐远去。
我继续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下了车是先去给母亲买点她爱吃的桂花糕,还是直接打车回家。
突然,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钻进我的鼻孔。
不是那种浓烈刺鼻的廉价香水,而是一种很清雅的、带着一丝冷冽的木质香调。
我睁开眼。
还是那个乘务员,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回来,正弯着腰,假装在整理我旁边空位上的头枕巾。
她的动作很轻柔,甚至可以说是优雅。
但我的瞳孔,却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
她的手指,看似在抚平枕巾的褶皱,实际上,却用一种我熟悉到骨子里的、极其隐蔽的手法,将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塞进了我座位旁边的缝隙里。
那是一种只在特定人群中流传的、用于在紧急情况下传递情报的手法。
快、准、无声。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冲我再次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然后,她推着那辆空空如也的餐车,迈着从容的步伐,继续朝车厢前方走去。
我的心脏,在沉寂了八年之后,第一次如此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源自本能的、被唤醒的警觉。
我没有立刻去拿那张纸条。
我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眼神却已经不再平静。我通过车窗玻璃的反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个车厢。
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还在敲打键盘,但他敲击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眼神偶尔会飘向我这边。
斜后方,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壮汉,原本在闭目养神,此刻却睁开了眼,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目光看似随意地在车厢里游走。
更远处,靠近车厢连接处的地方,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正低头玩着手机,但他手机屏幕是黑的。
三个人。
分布在不同的位置,形成了一个看似松散、实则互为犄角的包围圈。
我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八年了。
我以为自己早已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城市白领,每天为了业绩和KPI焦头烂额。我以为那些枪林弹雨、那些生死一线的日子,早已被封存在了记忆的最深处,再也不会被触及。
可现在,这张还未被打开的纸条,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那道尘封已久的大门。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杀机。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对方既然已经布下了口袋,就说明他们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他们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坐这趟车,甚至可能知道我的目的地。
他们不动手,或许是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许是在评估我是否还有当年的威胁。
而那个乘务员……她是谁?
是敌是友?
如果是友,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提醒我?她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如果是敌,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一个引诱我暴露自己的圈套?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像一团乱麻。
我缓缓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向内侧倾斜,用身体挡住周围的视线,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座位扶手上,指尖却悄悄地探向了那个缝隙。
冰凉的、带着一丝硬度的纸张触感,清晰地从指尖传来。
我没有立刻把它抽出来。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查看纸条内容的机会。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前方即将通过隧道区域,车厢内的灯光可能会短暂熄灭,请您不要惊慌……”
广播里传来了预告。
机会来了。
我的心跳再次加速,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奔流。
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三个人。
金丝眼镜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身体微微前倾。
冲锋衣壮汉收起了打火机,坐直了身体。
鸭舌帽放下了手机,帽檐压得更低。
他们都在等。
等灯光熄灭的那一刻。
那一刻,黑暗会成为他们动手的最佳掩护,也会成为我唯一的生机。
列车微微一震,随即,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就是现在!
在灯光熄M灭的瞬间,我的身体已经像一张拉满的弓,猛地弹了出去。
但我的目标,不是那张纸条。
而是我旁边的那个金丝眼镜!
在绝对的黑暗中,我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到了极致。我能清晰地“听”到金丝眼镜起身的风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能“感觉”到他探向怀中那冰冷的杀意。
我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我的左手像一把铁钳,精准地扣住了他即将掏出武器的右手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黑暗中响起,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与此同时,我的右手已经闪电般地伸出,摸到了他腋下的枪套。
一把P226,上了膛,带着微热的体温。
我几乎是本能地完成了卸弹匣、枪膛复位、夺枪、后退的所有动作,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原来,这些东西,并没有因为八年的安逸生活而被遗忘。
它们只是沉睡了,刻在了我的肌肉记忆里。
当我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时,整个过程还不到两秒钟。
车厢内的应急灯随即亮起,昏暗的光线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一片茫然和惊慌。
“怎么回事?”
“停电了吗?”
而那个金丝眼镜,则痛苦地捂着自己变形的手腕,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想不明白,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领”,为什么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和速度。
冲锋衣壮汉和鸭舌帽也愣住了。
他们显然没料到,在他们眼中本该是“猎物”的我,竟然会主动出击,并且在一瞬间就废掉了他们的一个同伴。
我没有看他们,只是低着头,将那把已经没有威胁的手枪,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然后,我才伸出手,将那张决定我命运的纸条,从缝隙里抽了出来。
纸条很小,是用酒店里最常见的那种便签纸写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
“你已暴露,五分钟后,8号车厢卫生间,紧急撤离。——‘信鸽’。”
信鸽?
这个代号,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那是在一次境外任务中,我们小队陷入重围,弹尽粮绝。就在我们准备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时候,一个代号“信鸽”的情报员,通过一个我们都意想不到的方式,送来了精准的撤离路线图。
我们从未见过“信鸽”的真人,只知道他/她是我们安插在敌人内部最顶级的“暗桩”之一,是我们这些在外执行任务的人,最后一道生命保障。
难道……刚才那个乘务员,就是“信告”?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已暴露”……我暴露了什么?
八年前,我明明已经通过“假死”脱身,所有档案都被列为最高机密永久封存。理论上,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的老领导,应该没人知道我还活着,更没人知道我现在这个“陈阳”的身份。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八年看似平静的生活中,找出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是我的公司?我的邻居?还是我偶尔联系的某个人?
不。
我这八年,活得像个透明人,谨小慎微,从不与人深交,从不暴露任何与过去有关的习惯。
那问题,就一定出在我自己身上。
这次回家!
这个决定,一定是通过某种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渠道,泄露出去了。
五分钟。
8-号车厢卫生间。
我抬头看了一眼车厢前方的电子显示屏。
现在是6号车厢。
要去8号车厢,必须经过7号车厢,也就是冲锋衣壮汉和鸭舌帽所在的区域。
这短短的几十米距离,现在成了一条生死之路。
我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然后混合着唾液,咽了下去。
销毁证据,这是最基本的守则。
我站起身,拎起了我的背包。
我的动作很自然,就像一个普通的旅客要去上厕所。
金丝眼镜恨恨地瞪着我,但他的理智告诉他,在已经被我缴械,并且周围都是普通乘客的情况下,轻举妄动只会暴露得更彻底。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朝着7号车厢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我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冰冷的目光,像跗骨之蛆一样,死死地钉在我的背上。
穿过车厢连接处,我踏入了7号车厢。
冲锋衣壮汉坐在过道的左侧,鸭舌帽坐在右侧靠后的位置。
他们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走近。
我知道,他们在等。
等我走到他们中间,那个最佳的攻击位置。
到时候,两个人同时发难,一前一后,我将避无可避。
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脸上的表情也依旧平静。
就在我即将走到冲锋衣壮汉身边的时候,我脚下忽然一个踉跄,身体猛地向他那边倒了过去。
“哎哟!”
我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平衡,直接“砸”向了他。
冲锋衣壮汉显然没料到我会有这么一出。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攻击,而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想要将我推开。
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在我身体与他接触的瞬间,我的手肘,已经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撞在了他腰间的软肋上。
那是一个能让人瞬间岔气、浑身脱力的位置。
“唔!”
壮汉的身体猛地一僵,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睛瞪得像要裂开。
我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我的手掌顺势向上,看似在扶他的肩膀以稳住身形,实际上,我的手指已经搭在了他颈部的动脉上。
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在0.5秒内,让他彻底失去意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站稳。”
我嘴里连声道歉,脸上带着一丝慌乱和歉意,将他“扶”回了座位上。
而我的身体,则借着这股“前冲”的力道,继续向前。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在其他乘客看来,只是一个冒失的年轻人不小心撞到了人,然后慌忙道歉离开。
只有我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下,我已经废掉了第二个威胁。
现在,只剩下那个鸭舌帽。
我甚至没有回头看他,径直朝前走。
我能感觉到,他已经站了起来。
冰冷的杀气,从身后传来。
但我依旧没有停。
因为我知道,在公共场合,他不敢用枪。
而只要是近身搏斗,先动的那个人,就已经输了一半。
因为他会暴露他所有的攻击意图。
果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
鸭舌帽出手了。
他的目标,是我的后颈。
一记凌厉的手刀,如果砍实了,足以让我当场昏厥。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我皮肤的瞬间,我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猛地向后一仰,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向后弯折成了一个“C”形。
“铁板桥!”
这是国术里的基本功,但在这种狭窄的过道里用出来,简直匪夷所思。
鸭舌帽的手刀,擦着我的鼻尖划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而我,则趁着这个机会,腰部猛然发力,身体像一根被压弯的弹簧,骤然弹直。
与此同时,我的右腿已经闪电般地向上踢出。
“砰!”
一声闷响。
我的脚尖,结结实实地踢在了他的下巴上。
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向后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车厢的墙壁上,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地,不省人事。
整个车厢,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我……我是正当防卫!”
我喘着粗气,指着倒在地上的鸭舌帽,对着周围目瞪口呆的乘客们,结结巴巴地喊道,“他……他刚才想偷我东西,被我发现了,还要打我!”
说着,我还煞有介事地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周围的乘客们,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鸭舌帽,又看了看我这个“受害者”,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了然和同情。
“现在这世道,小偷也太猖狂了!”
“是啊,小伙子,你没事吧?要不要叫乘警?”
“干得漂亮!对付这种人就不能手软!”
舆论,瞬间倒向了我这边。
我连连摆手,说:“没事没事,可能就是点皮外伤,我……我先去趟洗手间处理一下。”
说完,我不再停留,在众人“同情”和“赞许”的目光中,快步穿过7号车厢,来到了8号车厢的连接处。
这里有一个卫生间。
我推门进去,反锁。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急促的呼吸声。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两下,看似轻松写意,实则已经耗费了我大半的精气神。
八年的安逸,终究还是让我的身体变得迟钝了。如果是当年,解决这三个人,我甚至不需要出汗。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拍打着自己的脸,试图让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平复下来。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苍白,紧张,但眼神深处,却有一团熄灭已久的火焰,正在重新燃烧。
“紧急撤离……”
我回想着纸条上的内容。
“信鸽”让我来这里,肯定不是让我躲起来这么简单。
这里,一定有她安排好的撤离通道。
我的目光开始飞快地在卫生间里搜索。
窗户?
被铁栏杆焊死了,而且外面是时速三百公里的狂风,跳下去就是自杀。
排气扇?
太小了,连我的头都钻不出去。
那会在哪里?
我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银色的、嵌入墙壁的洗手台上。
这种一体式的洗手台,为了方便检修,背后通常都是中空的,并且会留有一个检修口。
我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洗手台的下方和侧面。
果然,在洗手台下方最靠里的位置,我摸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的缝隙。
我用指甲扣住缝隙,用力向外一拉。
一块与墙壁颜色完全相同的盖板,被我无声地取了下来,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空间。
空间不大,但足以容纳一个人蜷缩着爬过去。
里面,隐约可以看到一捆绳索,和一个黑色的背包。
找到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背包扔了进去,然后整个人也跟着钻了进去。
里面很黑,充满了灰尘和机油的味道。
我顾不上这些,迅速地将那块盖板从内部重新安好。
做完这一切,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了这片狭小而黑暗的空间里。
我知道,我暂时安全了。
外面的人,就算发现了卫生间里没人,也绝对想不到,我会藏在洗手台的后面。
我打开了“信鸽”留下的那个黑色背包。
里面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是我现在最需要的。
一套深色的、便于行动的便装。
一顶鸭舌帽,一个口罩。
一部看起来很旧,但分量十足的非智能手机。
一个信封。
还有……一把Glock 17,以及三个满仓的弹匣。
我的手指在触碰到那冰冷而熟悉的枪身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已经多少年了,没有再摸过这东西了。
我打开了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和一把钥匙。
地图画的是这列高铁的内部结构图,在8号车厢的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画着一个红色的叉。
旁边标注着两个字:“出口”。
我明白了。
“信鸽”的计划,是让我从列车的底部逃生!
这个计划,简直疯狂到了极点!
时速三百公里的高铁,从底部逃生,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但当我看到地图上标注的下一个站点信息时,我瞬间理解了“信鸽”的用意。
下一个站点,清水河站。
那是一个因为修建水库而废弃多年的小站,列车在这里,会有一个持续三十秒的减速过程。
虽然不会完全停下,但车速会降到八十公里每小时以下。
这个速度,对于普通人来说,依旧是致命的。
但对于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说,却是一个可以创造奇迹的窗口期。
“信鸽”把一切都算好了。
时间、地点、机会,甚至连可能出现的意外,都考虑了进去。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震惊,感激,还有一丝……恐惧。
能制定出如此周密计划的“信鸽”,她/他究竟是谁?
为什么对我了如指掌?
那个非智能手机,在此时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信息。
“他们的人已经发现你失踪,正在搜查列车。不要出声,等待列车减速。——信鸽。”
我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我几乎能想象到,外面,那帮穷凶极恶的家伙,正像一群疯狗一样,一寸一寸地搜查着这列火车。
我蜷缩在黑暗的夹层里,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我能听到外面传来的、隐隐约apods的脚步声和询问声。
“看到了吗?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穿休闲装的年轻人。”
“没有,7号车厢我都问遍了,没人看到。”
“8号车厢呢?卫生间查了吗?”
“查了,没人。门是锁的,我们让乘警强行打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他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头儿,6号车厢那两个兄弟怎么办?金丝眼镜的手断了,冲锋衣到现在还岔着气,话都说不出来。”
“废物!一群废物!三个人,连一个退伍八年的‘残次品’都看不住!”
一个暴怒的声音,隔着墙壁,依旧清晰地传了进来。
“残次品”?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他们对我,还真是有够“了解”的。
“给我继续找!就算把这趟车拆了,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他身上有我们的东西!”
“是!”
脚步声再次变得杂乱起来。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们的东西”?
我什么时候拿了他们的东西?
除了刚才缴获的那把P226……
难道,他们指的,就是那把枪?
不可能。
一把制式手枪,还不至于让他们如此大动干戈。
那会是什么?
我开始疯狂地回忆着从上车到现在,每一个细节。
我的行李很简单,就是一个背包。
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就是一些给母亲买的营养品。
这些东西,我都检查过,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里?
我的思维,像一盏探照灯,在我这八年的生活轨迹里,来回扫视。
突然,一个被我忽略了很久的细节,猛地从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一个月前,我楼上搬来了一个新邻居。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叫苏晴,在一家外贸公司当总监。
她很热情,也很健谈,偶尔会在电梯里碰到,她都会主动和我打招呼,甚至有两次,还以“酱油用完了”为借口,来敲过我的家门。
我当时并没有多想,只当是普通的邻里交往。
毕竟,退伍之后,我刻意让自己变得“普通”,对于这种美女邻居的示好,虽然心有戒备,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一个正常单身男人该有的礼貌和疏离。
但是现在想来,她的出现,本身就充满了疑点!
我住的那个小区,虽然不算高档,但安保一直很好,邻里之间也都住了很多年,很少有新面孔出现。
而她,一个开着保时捷的单身女性,为什么要租住在我们这种老旧的小区里?
还有,她看我的眼神。
那种眼神,我今天在那个“信鸽”乘务员的眼中,也看到过。
那是一种混杂着审视、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elen察的担忧的眼神。
难道,是她?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苏晴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她接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还有,上个星期,我出门的时候,曾经和一个快递员撞了一下。
我的公文包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那个快递员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帮我把文件捡起来。
当时我急着去公司开会,也没有仔细检查,就把文件一股脑地塞回了包里。
现在想来,那会不会也是一次有预谋的“意外”?
会不会就在那个时候,有什么东西,被神不知鬼-觉地放进了我的包里?
我猛地拉开自己的背包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都倒了出来。
衣服,裤子,营养品……
还有,一叠我准备带回家的公司文件。
我拿起那叠文件,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着。
这些都是我亲手整理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报表和方案。
直到,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A4纸,和其他文件一样,上面打印着密密麻麻的销售数据。
但当我用手指轻轻捻过纸张的边缘时,我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张纸,比其他的A4纸,要厚上那么一丝。
如果不仔细对比,根本无法察觉。
我将这张A4纸对着应急灯昏暗的光线,眯起了眼睛。
在纸张的中间,我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米粒大小的凸起。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微型芯片。
最新的军用级别加密存储芯片。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文件里?
我瞬间明白了。
从我决定回家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苏晴的接近,快递员的碰撞,都不是偶然。
他们,都是冲着我来的。
或者说,是冲着我这个“身份”来的。
他们需要一个足够“干净”、足够“普通”,但又具备一定反侦察能力的人,来充当运送这个芯片的“信使”。
而我,一个退伍多年,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前秘密部队成员,无疑是最佳的人选。
他们算准了,我归心似箭,不会对身边的东西做过多检查。
他们也算准了,以我的身份背景,就算在中途被另一拨人拦截,也具备一定的自保和脱身能力。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瞒天过海”!
把我当成棋子,把我当成诱饵!
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从我的胸中升腾而起。
八年了。
我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只想过几天安稳日子。
可麻烦,却偏偏要自己找上门来。
“嗡嗡……”
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信鸽”。
“芯片在你身上,无论如何,不能落到他们手里。他们是‘秃鹫’,一群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战争鬣狗。”
秃鹫。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
一个活跃在国际黑市上的、由多国退役特种兵组成的雇佣兵组织。
他们心狠手辣,装备精良,专门接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原来,追杀我的,是他们。
可“信鸽”又是谁的人?
她为什么要保护这个芯片?
“还有一分钟,列车即将减速。出口在车厢底部的第四个维修舱口,用钥匙打开。绳索长度足够,祝你好运。”
这是“信告”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我看着手里的芯片,又看了看背包里的那把Glock 17。
我明白,从这一刻起,我没有退路了。
要么,带着这个烫手的山芋,杀出一条血路。
要么,就在这片黑暗中,被“秃鹫”撕成碎片。
我将芯片从A4纸里抠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我换上了那套黑色的便装,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将Glock 17别在后腰,又检查了一下绳索和背包。
一切准备就绪。
列车,也在此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震动,速度开始缓缓下降。
我能感觉到,车身因为减速而带来的轻微倾斜。
我不再犹豫,顺着狭窄的通道,向着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出口”爬去。
车底的空间,比我想象的还要狭小和复杂。
各种管道和线路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和尘土味。
我根据地图的指示,艰难地在这些障碍物之间穿行。
终于,在爬了大概十米之后,我找到了那个画着红色叉的维修舱口。
舱口很小,是方形的,用四个螺丝固定着。
但我手中的钥匙,却不是用来拧螺丝的。
我将钥匙插进了舱口正中间一个不起眼的钥匙孔里。
轻轻一拧。
“咔哒。”
一声轻响,四个角的螺丝,竟然自动弹开了。
原来是磁力锁。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推开了舱盖。
一股夹杂着碎石和草木气息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脚下,是飞速倒退的铁轨和枕木。
那是一种让人心悸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速度与激情。
我将绳索的一端,牢牢地固定在舱口旁边一根最粗的承重梁上,又用力地拽了拽,确认万无一失。
然后,我将绳索的另一端,缠绕在自己的腰间,打上了一个最专业的“登山结”。
我探出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列车正在通过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
不远处,就是那个已经废弃的清水河站台。
站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在风中摇曳。
而在站台的尽头,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车灯,闪烁了两下。
是“信鸽”!
她果然还有后手!
我的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就在这时,车顶上方,突然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他们追上来了!
我不敢再有片刻的耽搁。
我双手抓住舱口的边缘,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便像一只壁虎,从车底的维修舱口,滑了出去。
身体,瞬间悬空。
时速八十公里的狂风,像无数把刀子,狠狠地刮在我的脸上。
我的身体,在空中剧烈地摇晃着,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
我死死地抓住绳索,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高高坟起。
“他在下面!”
车顶上,传来一声惊呼。
紧接着,一颗子弹,擦着我的头皮,呼啸而过。
“砰!”
子弹击中了车厢的底部,溅起一串耀眼的火花。
我来不及多想,双脚猛地在飞驰的车厢壁上一蹬,借助这股反作用力,身体向外荡开。
“砰!砰!砰!”
一连串的子弹,追着我的身体,在我刚才所在的位置,留下了一排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