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磊子看着梅梅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喜欢你很久了。”

梅梅的心里“咯噔”一下,像被老北京铜锅的热蒸汽扑了满脸——欣慰是有的,毕竟磊子是个靠谱的主儿,可担心也跟着冒了出来,这事儿来得有点突然,就像三伏天突然下了场冰雹,砸得她晕头转向。

她心里犯嘀咕:合着我拿你当蓝颜知己,你拿我当恋爱对象?这不是我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嘛!怎么就没琢磨琢磨人家的心思呢?

“那你愿意考虑做我的女朋友吗?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我给你足够的时间。”磊子的声音宛如走廊里的暖光灯,温和又踏实。

梅梅的脑子像转不动的老风扇,嗡嗡响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愿意。但是我这个人性格很慢热。”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脑子里浮现出当初和小周结婚的场景——那时候太年轻,怀了葡萄就想着结婚,就像买了没熟的杏,咬一口差点酸掉牙。

要是搁现在这年纪,她指定得掰扯清楚了再决定,不会那么草率。

人生啊,就像前门大街的糖葫芦,咬了一口就没法退。

这一次,她得好好想想,不为别的,为自己的后半生,也为了葡萄。

想到这里,梅梅慢慢抽回被磊子攥着的手,指尖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磊子,谢谢你关心我。可是……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因为我还没想清楚,眼下,我和小周虽然在冷战,但我还是想再等等,万一他想改变呢?”

梅梅犹豫了一下,后半句“我不想让葡萄在单亲家庭里长大”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看到磊子的眼睛,里面的失望已经显而易见了。

磊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的性格就是固执,越是得不到的,越觉得是块宝——像老北京人爱喝的豆汁儿,越喝越上头。

他挤出一个笑,伸手揉了揉梅梅的头发,“傻丫头,我懂。我不是逼你马上做决定,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当你的朋友,当葡萄的叔叔。”

梅梅抬头看着磊子真诚的眼睛,像被灌了杯热奶茶,暖乎乎的。她知道,磊子是个好人,可她的心里,还装着对小周那点没熄灭的期待,装着对完整家庭的执念——就像老北京人对四合院的执念,哪怕房子旧成了危房,也舍不得搬。

而小周那边,自从和刘苗苗突破了最后那层窗户纸,心里的愧疚只维持了不到三天,像北京春天的沙尘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发现,和刘苗苗在一起简直太轻松了——不用面对梅梅的冷脸,不用听葡萄追着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不用应付家里的琐碎事。

他们在公司里装得比普通同事还普通,正襟危坐的样子就像故宫里的石狮子,看着威严,其实心里门儿清。一到下班后,俩人才像脱了缰的野马,悄悄地进村,打枪地没有。

有时去吃胡同里的卤煮火烧,苗苗吃得满嘴流油,还发出小猪般的哼哼声,有时去看晚场电影,散场后再去买冰淇淋,她要巧克力味的,他要香草味的,然后小周就买两个球,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

刘苗苗的性格像春天的柳絮,飘到哪儿哪儿热闹,总能把小周逗得哈哈大笑,让他暂时忘记生活的烦恼和工作的压力。

小周偶尔也会想起梅梅和葡萄,可每次一想到磊子,心里的醋意就像被点燃的炮仗,“啪”地一下炸了,把那点愧疚炸得稀碎。

他心里那点小九九转得飞快:既然梅梅能和磊子走那么近,我和刘苗苗在一起又算得了什么?

他不知道,梅梅和磊子只是蓝颜知己而已。

日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着,一晃就是半年。

这期间,小周妈妈打来电话,都被小周用“忙”“加班”“在外地出差”这些借口给支应过去了。

小周妈妈因为身体不好,心有余而力不足,像台老掉牙的缝纫机,想转也转不动了,一直没上来北京。

夏天一来,北京像个大蒸笼,人都快化了。

刘苗苗的房租也到期了,她本来想着跟房东说说,能不能少涨点,或者干脆不涨——毕竟她一个女孩子在北京打拼不容易,每个月除去买衣服和化妆品,去景点玩几乎剩不下什么钱。

可房东的态度很坚决:“小刘啊,不是我不近人情,现在全市的房租都涨了10%,我要是不涨,就亏大发了。你要是觉得贵,那只能另找房子了。”

刘苗苗心里委屈,她知道房东说的是实话,现在北京的房租就像火箭,一个劲儿地往上窜,根本停不下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想再跟房东讲讲价,可房东却不耐烦了:“小刘,我还有事,就不跟你多说了,你要是想续租,就按新的租金交,不想的话,就赶紧找房子搬走吧。”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刘苗苗的眼泪忍不住要掉下来了,她觉得自己就像胡同里的流浪猫,在北京这个偌大的城市,连个容身之处都快没有了。

越想越委屈,苗苗抓起手机就给小周打了电话,约他在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见面。

小周赶到咖啡馆的时候,刘苗苗正坐在角落里,一反常态地眉头紧锁,小周心里一阵疑惑,赶紧走过去,坐在她对面:“苗苗,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哥说,哥替你出气!”

刘苗苗抬起头,“周哥,我的房租到期了,房东要涨10%。”

小周愣了一下,“涨10%?那也没多少钱啊,你每个月的工资应该够付吧?”

刘苗苗苦笑一声:“够付?我的工资连养活自己都不够,房租一直都是我家里帮我付的。我本来想着自己在北京打拼,能闯出一片天,可没想到,我连房租都付不起。”

小周听完,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用砖头砸了一下。他早就知道刘苗苗爱玩爱穿,那点工资估计都贡献给商场和景点了,可没想到她连房租都靠家里——合着我以为找了个独立自强的新女性,结果是个“啃老族”?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刘苗苗的了解太少了,只看到了故宫的大门,没进去看里面的宫殿。

小周看着刘苗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苦的、辣的,一起涌上心头。

他想帮苗苗,可他现在的经济状况也不宽裕——每个月的工资虽然比刘苗苗高不少,但要养活葡萄、养车、交葡萄的培训班费用,几乎也是月光族。

他突然怀疑自己,真的有能力承担起刘苗苗的生活吗?真的能给她一个稳定的家吗?他以前觉得自己很厉害,能在北京这个大城市立足,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个“北漂”,也是“人在囧途”,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更别说照顾别人了。

“苗苗,对不起,我现在也帮不了你,不行就换一个更小的房子吧。”小周的声音带着愧疚,“我每个月的工资要养孩子,养车,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帮你付房租。”

刘苗苗看着小周,心里的失望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她以为小周会帮自己,没想到他竟然一口拒绝了,她觉得自己好傻,竟然会对小周抱有希望。

“我知道了,周哥,不怪你。”刘苗苗强装欢颜,“我再想办法吧!”

“谢谢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小周的声音像蚊子叫,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有点尴尬。小周想告辞,可刘苗苗突然开口了:“对了,周哥,我妈说春节必须回老家,让我回去相亲呢!”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小周,她想测试一下小周的反应。

小周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相亲?你妈不想让你在北京发展了?”

“也不是,主要是我爸最近总是头晕,我妈有些担心,”刘苗苗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妈说,女孩子年龄小好找对象。”

“这样啊!”小周若有所思,手里的咖啡杯转了一圈又一圈,可那心思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刘苗苗看着他,猜不出小周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小周看着刘苗苗落寞的神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点幼稚,自以为找到了真爱,可实际上,或许只是在逃避现实,逃避责任罢了——就像小孩子不想写作业,躲在胡同里玩弹珠,可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那天晚上,刘苗苗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小周根本没打算和自己规划未来,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了逃避矛盾的避风港,风一吹,可能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