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和前妻李红梅离的婚。原因很简单——她嫌我没出息。人家隔壁老王开建材城,一年挣几十万,我守着个破店,连儿子上大学的学费都得东拼西凑。她走的那天,连被子都没带走,就拎了个行李箱,头也不回。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嗓子眼像堵了块石头,想喊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把半瓶白酒闷了,哭得像个傻逼。
离婚后她很快就跟老王结了婚,我听说老王在市里给她买了房。我当时心里那个恨啊,觉得自己窝囊了一辈子,连个女人都留不住。半夜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有时候送货路过她以前爱去的那家早餐店,我会不自觉地放慢车速,看一眼,又赶紧加速离开。那种感觉,像伤口结了痂,又被自己抠开了。
上个月底,晚上十一点多,我正准备关
店门,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李红梅发来的微信:"建国,你睡了吗?"
我盯着屏幕愣了半天,心脏突然跳得很快,手抖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柜台上。三年了,她头一回主动联系我。我一个人在店里站了五分钟,点了根烟,手还是不稳。我没回。
第二天一早,她又发了一条:"建国,我想找你帮个忙。"
我心里冷笑——帮忙?当年你走的时候可没想过跟我有什么瓜葛。可说完这三个字,胸口又闷闷的,像被人攥了一把。我还是回了两个字:"说吧。"
她打了很长一段话,我看完之后,整个人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她说老王上个月查出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三个月。老王的儿子从外地赶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带他爸看病,而是把建材城的法人和账户全转到了自己名下。老王现在躺在医院,连交住院费的钱都拿不出来。她去找老王的儿子,被赶出了家门。
她说:"建国,我知道我没脸求你,但老王现在真的没人管了。"
我反复看了三遍这段话。说心里话,老王当年从我手里把红梅抢走的时候,我恨不得拿铁棍敲碎他的脑袋。可现在听说他躺在医院没人管,我心里竟然没有一点痛快,反而堵得慌。人这辈子,恨一个人恨了三年,到头来发现,恨也挺累的。
犹豫了两天,我还是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老王。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头发全白了,手背上的血管青得吓人。李红梅坐在床边削苹果,眼圈红红的,两只手都是削皮刀划的小口子。看见我进来,她站起来叫了声"建国",眼泪就掉下来了。那一刻我鼻子一酸,不是心疼她,是觉得人都到了这步田地,还争什么呢。
老王认出我,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建国……对不住……"
就这四个字,我眼眶一下就红了。我扭过头去,看着窗外的树,使劲眨了眨眼睛。
后来我帮李红梅找了律师,起诉老王的儿子转移财产。跑前跑后折腾了大半个月,老王的儿子迫于法律压力,终于把治病的钱拿了出来。那半个月,我和红梅之间没多说过一句废话,但有时候递个材料,手指不小心碰上,两个人都会不自觉地缩回去。那种感觉很复杂,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摸不到。
但老王还是没扛过去,上周走了。
办完后事那天,李红梅站在殡仪馆门口,眼肿得像个桃子,突然跟我说了一句:"建国,这三年,我才明白,当初我错在哪了。"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我说:"红梅,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我转身走了。不是我不心软,是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路,走错了就是走错了,回不去了。我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就是在她最难的时候,还当得起一句"周建国"。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把车窗摇下来,风吹在脸上,凉凉的。我没忍住,把车停在路边,伏在方向盘上,无声地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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