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的时代焦虑,终于以一种极端的方式落到了现实。
凌晨 3 点 45 分,美国旧金山北滩社区。一枚燃烧瓶砸向大门,火苗蹿起,随即熄灭。住在里面的,是全球最具争议的科技公司掌舵人:OpenAI CEO Sam Altman。
幸运的是,燃烧瓶弹开了。没有人受伤。一个多小时后,同一名嫌疑人出现在 OpenAI 旧金山总部门口,扬言要烧掉这栋楼。警方随即将其拘押,一名 20 岁的男性。
这条新闻本来可以就这样结束:「AI 公司高管遭遇袭击,嫌疑人落网,暂无人伤亡。」
但奥特曼没有选择沉默。他于一个小时前发了一篇很长的文章。
「这是我家人的照片。他们是我的一切。」开头就是这句话,配了一张他和伴侣、儿子的合照。他解释为什么要公开这张平时刻意藏起来的照片:「希望能让下一个人在冲我家扔燃烧瓶之前三思,无论他们对我有什么看法。」
然后他说,几天前有一篇「针对我的煽动性文章」,有人提醒过他,那篇文章的发布时机,恰逢公众对 AI 极度焦虑的节点,可能让他陷入更危险的处境。他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我在深夜辗转难眠,怒火中烧,开始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文字与叙事的力量。」
这是 AI 时代第一次,一位 CEO 在「有人想烧死我」之后,没有选择报警声明加公关稿的标准流程,而是把这种恐惧、愤怒和反思,原原本本地写出来。
信念部分其实没什么新鲜的。AI 是人类能力的最强扩展工具,必须民主化,权力不能过度集中,社会需要适应机制……这些他说过很多次了。
真正值得停下来读的,是「个人反思」这一段。他说自己「有很多值得骄傲的事,也有不少错误」。
骄傲的是什么?他提到了和马斯克的那场纠纷。
当年马斯克试图对 OpenAI 谋求单方面控制权,奥特曼拒绝了。他说:「我为自己当时守住的那条底线感到自豪,也为我们走出的那条窄路感到自豪,正是那条路让 OpenAI 得以延续。」
不骄傲的是什么?他说自己「回避冲突」,给公司和自己都带来了巨大痛苦。他说在与前任董事会的冲突中「处置失当」,造成了混乱。他说自己是「一个有缺陷的人,身处一个异常复杂的处境」。
这是这篇文章里最罕见的部分。科技圈的高管道歉,通常要么是 PR 危机后的被迫姿态,要么措辞模糊到没有任何实质性认错。奥特曼这段话说得不算完整,但至少是真实的。
文章最后一部分,他还说他理解过去几年为什么会上演这么多「莎士比亚式戏剧」:「一旦看见 AGI,就再也无法视而不见。它有一种真实的『权力之戒』式动力,会让人做出疯狂之举。」
正如他所理解的那样,成为掌控 AGI 之人这种执念,它能腐蚀任何人。
OpenAI 的历史本身就是一部权力争夺的纪录片。马斯克的出走与反目、前董事会的突然解雇风波、微软的深度绑定、Ilya Sutskever 的离开……每一段都牵涉到对「谁掌控 AI 未来」这个问题的不同答案。
奥特曼说,唯一的解法是「把技术向更广泛的人群开放,让任何人都无法独握那枚戒指」。
那名 20 岁的嫌疑人,没有留下任何宣言。
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去扔那枚燃烧瓶。是被哪篇文章激怒?是对 AI 夺走工作的恐惧?是某种更私人的偏执?
但这件事本身,代表了一种真实存在的社会情绪。
失业焦虑、技术恐惧、对少数人掌控未来的愤怒,这些情绪在过去两年被 AI 的爆发式发展急剧放大。当 OpenAI 每隔几个月就发布一款能「取代某类工作」的新产品,当 ChatGPT 出现在每个行业的重组报告里,当「你的岗位会被 AI 替代吗」成为刷屏话题,积累下来的东西,总会找到出口。
奥特曼在文章里说,他现在担心的已经不只是「模型对齐」,而是整个社会层面能否及时建立起应对机制。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为监管松绑找理由,但放在这次事件的语境里,它有另一层意思:
连 AI 公司的 CEO 自己,也开始承认技术的速度已经超出了社会的消化能力。
这不是什么新发现,但由奥特曼在凌晨、在燃烧瓶的余温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过去几年,科技圈惯用的叙事是「我们在解决问题」。监管跟不上?我们自律。就业冲击?我们会创造新岗位。
但燃烧瓶的出现说明,有一部分人的愤怒,已经溢出了「理性讨论」的范围。
无论动机如何,向一个熟睡婴儿的家投掷燃烧瓶,都应受到谴责和处罚。虽然警方尚未确认此次袭击是与 AI 反对情绪有关,还是受近期《纽约客》负面报道影响,但这件事本身已折射出 AI 发展带来的社会焦虑正在升温。
那种不安是可以理解的。从没有一项技术像 AI 一样以疯狂的速度改变世界,这种恐惧是真实的。
奥特曼这篇文章,是他少有的一次没有站在「我们在解决问题」的位置上发言。他承认了错误,承认了恐惧,也承认了自己也不完全知道前路在哪里。
人和 AI 应该如何相处,可能是比实现 AGI 更大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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