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个姓李的一户人家，当家的男人老实巴交，一辈子闷头种地，不声不响。家里的权柄，全在他婆娘王氏手里。这王氏，是个什么主儿？性子烈，嘴巴毒，护犊子护得没边。两口子就这么一根独苗，叫李柱。自小这孩子就被王氏宠到了骨子里，别说下地干活，连个碗都没洗过。
李柱长到二十来岁，游手好闲，不是蹲村口赌钱，就是溜达着蹭吃蹭喝，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李家有这么个懒汉？可王氏呢，觉得自个儿儿子天下第一好，谁都不许说半句坏话。
到了给儿子娶亲的年纪，王氏托媒人满村子跑。可乡里人心里透亮，这王家媳妇不好惹，李家儿子又懒，谁愿意把自家姑娘往火坑里推？磨破了嘴皮子，最后才说成了邻村的翠兰。翠兰命苦，爹娘走得早，跟着哥嫂过日子，哥嫂嫌她累赘，一听李家肯娶，赶紧就把人嫁了。
翠兰这姑娘，性子软，手脚又勤快。她寻思着，嫁过来好好过日子，总不能太差。可她哪知道，这刚进李家的门，就成了王氏的眼中钉、肉中刺。王氏打心底里嫌翠兰娘家穷、没陪嫁，打进门那天起，就没给过好脸色，把翠兰当牛做马使唤。
天还没亮，鸡还没叫透呢，王氏就站在院门口吆喝了：“翠兰！死丫头片子！还不起来烧火做饭？等着老爷们儿给你端茶是咋的？”
翠兰就得立马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生火、做饭、喂猪、扫院子。家里的活计忙完，还得扛着锄头下地。日头毒得晒脱皮的时候，别人家都在屋里歇晌，就翠兰一个人在地里割麦、锄草。晚上拖着一身疲惫回来，王氏还嫌她回来晚，摔盆砸碗地骂：“偷懒偷懒！就知道偷懒！累死我大儿了！”
家里的吃食，那更是分得门儿清。但凡有白面、细粮，王氏都锁进柜子里，趁男人不在家，跟她宝贝儿子李柱躲在屋里吃白馒头、喝米粥。给翠兰的呢？永远是掺着沙子的粗粮窝窝头，寡淡得连点油星都没有的野菜汤。有时候翠兰干活累得咽不下去，王氏还得骂她矫情：“身在福中不知福！有得吃就不错了！”
过了一年，翠兰怀上了身子。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走路都费劲，干重活更是累得直不起腰。王氏见了，不仅不心疼，还天天指桑骂槐：“装什么装？不就是怀个种？挑水去！劈柴去！别想躲懒！”
有一回，翠兰挑着满满一担水往家走，脚下一软，“扑通”就摔地上了。水洒了一身，人也疼得直咧嘴。幸好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可王氏看见了，非但不扶，还上去踢了两脚：“晦气东西！差点摔死我大孙子！真是个丧门星！”
翠兰的男人李柱，就在旁边站着。他被娘宠得跟个软柿子似的，见妻子被打，也不敢吭声，只会缩在一旁，等王氏骂够了，才怯生生地劝翠兰：“媳妇，我娘脾气就这样，你忍忍，都是一家人。”
翠兰心里苦，可娘家没人，自己又没本事，只能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转眼到了生的时候，翠兰拼了半条命，生下个闺女。王氏一看不是小子，当场就炸了。“哐当”一声，刚端来的月子汤摔在地上，汤洒了一地。她指着翠兰的鼻子就骂：“不下蛋的母鸡！断了李家的香火！我李家完了！”
月子里，翠兰没人管，没人给做热饭，没人帮着看孩子。大冬天的，她只能自己强撑着起来烧水做饭，冻得浑身发抖。后来身子就落下了毛病，一到阴雨天，骨头缝里就疼，连路都走不利索。
王氏不光对儿媳狠，对村里人也尖酸刻薄。爱占小便宜，谁家办喜事她就去蹭吃蹭喝，临走还顺人家两把点心；谁要是得罪她，她就搬弄是非，东家短西家长地到处说。久而久之，村里没人愿意跟李家来往，见了他们家都绕着走。
而李柱呢，在王氏的纵容下，越来越懒。家里几亩田，荒得长满了野草，收成一年不如一年。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穷，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翠兰的闺女长到五六岁，就特别懂事。知道娘受苦，小小年纪就帮着喂猪、扫地、烧火，还把娘给的粗粮饼省下来塞给娘。看着闺女乖巧的样子，翠兰心里才稍微有点暖。
一晃十几年过去，翠兰的闺女长大了，王氏也老了，可她的脾气还是那么横。对翠兰的苛待，一点没减。
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有天夜里，王氏突然中风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半边身子就不能动了，嘴也歪了，吃喝拉撒全得靠人伺候。
王氏最疼的宝贝儿子李柱，平时被宠得四体不勤，这会儿哪会伺候人？见家里穷得叮当响，又要伺候个瘫子，他心一横，收拾了家里仅剩的一点钱，偷偷摸摸跑了，从此杳无音信。
李家那老实的男人，见媳妇瘫了、儿子跑了，急火攻心，一病不起，没几天也跟着去了。
村里的人，念着王氏往日的刻薄，没人肯上门搭把手。偌大个院子，就剩翠兰母女俩。
有人劝翠兰：“翠兰啊，这恶婆子当初待你那般歹毒，如今是她自作自受。你别管她，带着孩子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翠兰叹了口气，抹了抹眼角：“话是这么说，可她终究是李柱的娘，是家里的长辈。我不管她，她就只有死路一条。做人，总不能没良心啊。”
从那以后，翠兰一边拖着病弱的身子下地种田、操持家务，一边日夜伺候王氏。每天给她擦身子、喂饭、端屎端尿，熬药煮汤，从来没半点马虎。
王氏躺在炕上，看着翠兰忙前忙后，想起自己这一辈子对翠兰的打骂、苛待，心里又悔又痛。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嘴里呜呜咽咽，却连一句完整的道歉都说不出来。
没过半年，王氏就在愧疚和悔恨中咽了气。临走前，她死死抓着翠兰的手，眼里全是歉意。
而那个跑出去的李柱，在外头游荡了几年，还是老样子，好吃懒做。最后穷困潦倒，流落街头，成了乞丐，再也没脸回李家屯。
翠兰呢，含辛茹苦把闺女养大。闺女长大了，嫁了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小两口孝顺懂事，把翠兰接在身边奉养。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安安稳稳。
老辈人常拿这事儿劝后人：刻薄待人，早晚要遭报应；娇惯儿女，最后吃苦的是自己。人心换人心，你对人好，日子才会对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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