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谷歌西雅图办公室一名31岁软件工程师从12楼坠落身亡。警方在遗体旁发现一张手写纸条,上面只有一串数字——那是他工牌的员工编号。三天后,公司系统自动向2000名同事发送了一封邮件:「该员工已标记为不可用,项目权限正在转移中。」
没人知道这是系统bug,还是流程如此。但收到邮件的人里,有他上周刚一起吃过午饭的队友,有他辅导过的实习生,有他在内部论坛最后回复过的陌生人。
一个写代码的人,死后被自己的代码通知了死讯。
「我的宗教是数学」
死者Jacob(化名)在谷歌工作四年,负责底层存储系统的性能优化。他的内部主页至今保留着一句话:「Someone once told me my religion was mathematics. 1/2 doubt.」——有人曾说我的宗教是数学,我半信半疑。
这句话摘自他唯一公开的博客文章,写于2022年。文中他描述了一种状态:写代码时的沉浸感接近祈祷,「变量命名像诵经,递归像冥想,找到bug的那一刻像神启」。但他也写道,这种状态的代价是「走出编译器后,现实像没加载完的网页——白屏,卡顿,无法响应」。
同事回忆,Jacob极少参加团建,但会默默修复别人留下的技术债务。他的代码评审记录显示,过去两年他提交了147次「非必要优化」——把那些能跑但不够优雅的代码重写一遍,零绩效加分,纯自愿。
「他像那种会把图书馆倒架的书一本本归位的人,」一位前队友说,「但没人注意到,他归位的时候总在深夜。」
系统如何处理一个人的消失
谷歌的内部系统有个功能叫「继承者管理」(Successor Management)。当员工长期休假、离职或死亡时,系统自动将其项目权限、代码所有权、会议邀请转移给预设的备份人。设计初衷是防止「关键人风险」——某个工程师突然消失,项目陷入瘫痪。
Jacob的权限转移触发于死亡确认后的第72小时。系统判定逻辑很简单:HR标记状态→触发工作流→通知相关方。邮件正文由模板生成,包含三行信息:员工姓名、生效日期、新负责人联系方式。
没有哀悼词,没有暂停选项,没有「该员工已故」的勾选框。
一位收到邮件的工程师在内部论坛发帖:「我知道这是程序,但看到他的名字和『权限转移』放在一起时,我花了十分钟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恶作剧。」帖子获得340个赞,评论区有人贴出Jacob最后一次提交的代码——一个关于错误处理机制的改进,提交信息写着:「让系统更优雅地失败。」
谷歌发言人事后回应:「我们正在审查相关流程,考虑增加人工审核环节。」但没有解释为何系统没有「死亡」这一状态选项,只有「不可用」。
祈祷的多种形态
Jacob的博客里还有一段被大量转发的话:「For some lucky few of us, (perhaps a select proportion inclined towards depression), prayer can come in many forms.」——对我们中少数幸运儿来说(也许是那些倾向于抑郁的人),祈祷可以有多种形态。
他把写代码比作祈祷,把数学证明比作朝圣。但文章结尾的转折很少被引用:「Unfortunately, we can't live our lives in prayer. Because sometimes, actual life gets in the way. And we are needed by the people around us.」——不幸的是,我们无法活在祈祷中。因为有时现实会挡道。而身边的人需要我们。
这段话写于2023年春天,他母亲确诊阿尔茨海默症之后。同事后来才知道,他申请了远程办公搬回西雅图,是为了每周带母亲做两次认知训练。他的日历里,周四下午永远标着「Mom」,从2023年3月到2024年11月,从未中断。
系统没有记录这些。他的内部档案里,远程办公原因是「个人原因」,项目贡献度评分是「符合预期」,最后一次绩效反馈是「需要更多跨团队协作」。
2000人中的一个
收到权限转移邮件的2000人,包括Jacob三年前面试过的候选人——那人最终去了微软,但邮箱仍在谷歌的招聘系统里;包括他七年前在大学黑客松认识的网友,两人早已失联,但对方用谷歌账号订阅了某个内部技术博客;包括他自己,他的备用邮箱被设为部分项目的次级联系人,系统向死者本人发送了通知其死亡的通知。
这封邮件的退信记录显示,发送失败,邮箱已满。
谷歌工程师社区随后发起一个非正式项目:在内部代码库搜索Jacob写过的注释,把那些技术说明改写成更人性化的版本。有人发现他曾在某个边缘模块留下一行:「TODO: 这里应该处理得更温柔些。」没人知道他说的是代码,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工牌编号后来被申请保留,不进入复用池。这是谷歌历史上第二次这样做——第一次是2019年一名自杀的实习生,那次之后,公司增设了心理咨询热线,但系统通知流程未作改动。
如果下次有人标记为「不可用」,系统会不会多问一句?如果「祈祷」真的可以有多种形态,一个写代码的人,能不能选择不被自己的代码总结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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