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教育科技赛道去年烧掉47亿美元,但超过60%的创业公司仍在用同一套剧本——把线下课程录成视频,再塞进一个App里。Drasty Shah没走这条路。她的履历表里找不到教育学学位,只有土木工程背景和一堆建筑图纸。正是这个"外行",在Gritty Tech做出了让同行困惑的数据:学生完课率比行业均值高出3倍,家长续费率连续17个月保持在82%以上。
建筑师的思维,被她用在了人身上
Shah在孟买大学读土木时,练出了一套肌肉记忆:任何结构问题,先拆成荷载、材料、约束条件三个变量,再逐个求解。2014年毕业后,她参与了两个大型住宅项目,负责计算混凝土配比和抗震系数。"工地教会我一件事,"她在2023年的一次访谈里说,「图纸上的完美方案,到现场可能连钢筋都绑不上。你得盯着工人手里的活,看哪里卡住了。」
这个观察被她带进了教育。2018年,Shah和两位联合创始人创立Gritty Tech时,印度K-12在线辅导市场已经红海一片。Byju's估值冲到160亿美元,Unacademy刚拿下1.5亿美元融资。Gritty Tech拿到的种子轮只有80万美元,不够烧一个季度的获客成本。Shah的选择是:不做流量生意,做"结构生意"。
她的第一个反常识决策:拒绝标准化内容。
行业默认的逻辑是,名师录课、批量分发、边际成本趋近于零。Shah的团队花了11个月开发了一套诊断引擎,入学前给学生做40分钟的认知评估,不是测知识点,而是测"卡壳模式"——有人在文字题上死磕,有人看到图形就懵,有人能算对但说不清步骤。系统把每个学生标记为12种学习原型之一,再匹配对应的教学路径。
这套系统的开发成本是同期竞品的4倍,但Shah算过另一笔账:印度私立中小学年均学费约1200美元,家长愿意为"看得见的变化"多付30%。Gritty Tech的定价卡在1599美元/年,比Byju's的线下中心便宜40%,但比纯录播课贵3倍。缝隙市场找到了。
她把工地的"日报制度"搬进了课堂
建筑项目管理有个铁律:每日站会,15分钟,只同步三件事——昨天完成了什么、今天计划做什么、什么挡住了路。Shah在Gritty Tech复制了这个机制,但改造了对象。
每个学生的学习仪表盘上,实时滚动着三组数据:当前概念的掌握度(用颜色块表示,红/黄/绿)、本周"卡壳"次数及类型、以及系统预测的"下一个可能摔倒的地方"。辅导老师每天收到一份自动生成的"日报",不是看学生看了多少分钟视频,而是看"谁在哪个环节停留超时"。
2021年,Gritty Tech和艾哈迈达巴德的一所私立学校做了一组对照实验。实验组用这套系统,对照组用传统录播课+微信群答疑。8周后,实验组在数学应用题上的平均提分是对照组的2.1倍,但更有趣的数据是家长端的反馈:实验组家长打开App查看进义的频率,比对照组低67%。"他们不需要焦虑地刷屏幕了,"Shah说,「系统把该告诉他们的,已经说清楚了。」
这个设计暗合了她对教育的理解:好的结构应该隐形,像建筑的承重墙,你感觉不到它,但它托住了所有活动。
国际化扩张时,她踩了一个所有人都会踩的坑
2022年,Gritty Tech拿到A轮融资,Shah开始考虑中东和东南亚市场。团队花了6个月本地化内容,把印度的数学例题换成阿联酋的货币单位,把 cricket(板球)场景改成 football(足球)。上线首月,沙特市场的注册转化率只有印度本土的1/5。
复盘时,Shah发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诊断引擎的"卡壳模式"分类,基于印度学生的错误样本训练。沙特学生的数学基础更扎实,但语言切换时出现的认知摩擦,被系统误判为"概念理解障碍",推错了教学路径。她召回了团队,重新标注了2000份中东学生的答题过程,把"语言性卡壳"单独列为第13种原型。
修正后的版本在迪拜一所国际学校试点,完课率从31%爬升到74%。Shah在内部复盘会上说了一句话,后来被员工记在了会议室白板上:「本地化不是翻译内容,是重新校准传感器。」
她的最新实验:让AI扮演"脚手架"而非"讲师"
2024年,Gritty Tech上线了生成式AI(生成式人工智能)功能,但用法和行业主流相反。大多数教育AI被训练成"万能答疑老师",学生问什么答什么。Shah给团队定的约束条件是:AI只能提问,不能给答案;只能缩小问题范围,不能替学生完成推理。
一个典型交互是这样的:学生卡在"分数除法"上,AI不会讲解规则,而是问:"你觉得1/2除以1/4,结果应该比1大还是比1小?"如果学生说"比1小",AI追问:"那1/2块披萨,分给1/4个人,每人得到的是比半块多还是少?"
这个设计源于Shah在建筑工地的另一个观察:好的工头从不直接替工人搬钢筋,而是站在旁边问"你打算怎么绑",逼对方把思路说出来,错误自然就暴露了。
上线6个月,这个功能的使用率只有37%,但一个细分数据让Shah坚持了下来:主动使用AI追问的学生,后续3个月的提分幅度是未使用者的1.8倍。她正在推动产品迭代,让系统识别"什么时候该推一把、什么时候该安静",就像她当年在工地判断"哪个环节需要盯、哪个环节可以放手"。
Gritty Tech目前的付费学生数刚过4万,和Byju's的1.5亿注册用户不在一个量级。但Shah似乎对"规模"有另一种定义。她在2024年初的一次行业分享中展示了一张图表:横轴是"学生数量",纵轴是"单学生行为数据颗粒度",Gritty Tech的点落在右上角一个孤独的象限里。「我们不是在卖课时,」她说,「是在建一套能适配每个人的学习结构。结构建好了,上面能长多少东西,我现在还不知道。」
这个回答没有给出终点。但或许正是如此——当整个行业都在追逐"下一个十亿用户"时,一个从工地走出来的产品经理,选择先回答"这一个学生今天卡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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