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上最成功的天使投资人，不是马云的谁，也不是马化腾的谁，而是一个两千多年前的商人。
他叫吕不韦。
他投资了什么？他直接投资了一个人——一个在赵国当人质的落魄公子。他说了一句流传千古的话：“此奇货可居。”他把自己全部身家，押在了这个“货物”身上。
结果呢？他投出了一个皇帝。他自己当了丞相，食邑十万户，秦始皇叫他“仲父”。
可就是这么一个从商人爬到权力巅峰的人，最后却被一封信逼得拿起毒酒，一饮而尽。写信的人，是他亲手扶上王位的嬴政。
一
吕不韦是卫国人，在阳翟做买卖。他脑子活，嘴巴甜，赚了不少钱。但那个年代，商人再有钱，也低人一等。田地里刨食的农民瞧不起他，当官的更不拿正眼看他。
吕不韦心里憋着一股气。
有一次他到邯郸做生意，在大街上撞见一个人。那人衣衫破旧，车马寒酸，站在角落里，谁都不爱搭理他。旁边有人嘀咕：那是秦国送来的人质，叫异人。
吕不韦眼睛一亮，拉住他上下打量。异人被他看得发毛，吕不韦说了一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此奇货可居。”
他把异人当成了一件可以投资的货物。他跑回家跟父亲算账：“种田能赚几倍？”父亲说：“十倍。”“卖珠宝呢？”“百倍。”“那要是拥立一个君主呢？”父亲愣住了，说：“那利润啊，数不清。”
吕不韦一拍大腿：“种一辈子地，也吃不上几口肉。我要是能立一个国君，福泽能传几辈子！”
从那天起，他把全部家产押在了异人身上。
二
异人这个“货物”，毛病不少。他爹安国君有二十多个儿子，异人的妈不受宠，他本人又在赵国当人质，跟弃子差不多。安国君最宠的是华阳夫人，偏偏华阳夫人没儿子。
吕不韦拿出五百金给异人，让他买衣服、买车马、交朋友。又拿出五百金买了各种珍奇宝贝，跑到秦国去游说华阳夫人的姐姐。他跟华阳夫人说：“你靠脸蛋得宠，等老了色衰了，谁还记得你？不如趁现在收养一个儿子，立为嫡子。异人贤能，又知道你无子，愿意给你当儿子。这样一来，你后半辈子不就稳了？”
华阳夫人一听，对啊。枕头风一吹，安国君就答应了，立异人为嫡子。
吕不韦的第一步，走成了。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个岔子。
三
吕不韦有个小妾，姓赵，长得漂亮，能歌善舞，史书上叫她赵姬。一次宴会上，异人喝高了，看见赵姬跳舞，眼睛直了。他端着酒杯凑过来，跟吕不韦说：“这个美人，送我呗？”
吕不韦心里那个气啊。可他转念一想：我连家产都搭进去了，还差一个女人吗？他把赵姬献给了异人。赵姬当时已经怀了身孕，她瞒了下来。几个月后，生下一个儿子，这孩子就是后来的秦始皇嬴政。
《史记》里关于这件事，前后说法不一。《吕不韦列传》说赵姬是怀孕后嫁给异人的，《秦始皇本纪》却说嬴政就是异人的儿子。两千多年了，谁也说不清楚。
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从这一刻起，吕不韦的命，就跟这个孩子绑在一起了。
后来秦赵开战，赵国要杀异人。吕不韦拿出六百斤黄金，买通守城官，带着异人跑回秦国。异人穿上楚国的衣服去见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是楚国人，看到异人穿楚服，高兴得不得了，当场认他当儿子，给他改名叫子楚。
公元前251年，秦昭襄王死了。安国君即位，才当了三天秦王，也跟着死了。子楚继位，就是秦庄襄王。他兑现承诺，拜吕不韦为丞相，封文信侯，食邑十万户。
吕不韦赌赢了。从邯郸街头的商人，到秦国的二号人物，他只用了十几年。
四
可惜好景不长，子楚在位三年就死了。十三岁的嬴政当上秦王，吕不韦成了相国，被尊为“仲父”，他成了秦国真正的掌权者。
吕不韦大权在握，做了几件大事。他继续推行商鞅以来的法家政策，奖励耕战，让秦国保持强盛。他兴修水利，加强基建，为后来统一六国攒下了家底。
他还做了一件很特别的事——招揽天下名士，给他们优厚的待遇，让他们著书立说。他的门下，一度有三千食客。
他让这些门客把各自的观点写下来，编成了一部书。这部书叫《吕氏春秋》，一共二十多万字，融合了儒、墨、道、法、阴阳等各家学说。书成之后，吕不韦把书稿挂在咸阳城门上，悬赏千金，说谁能增删一个字，就赏一千金。这就是“一字千金”的来历。
但吕不韦要的，不是真的让人来改书。他要的是向天下宣告：我吕不韦不只是一个商人、一个政客，我还是一个能汇集天下智慧的人。
他的野心，早就不是当丞相了。他想当一个思想家，一个能留下东西给后世的人。
可偏偏有人不想让他安生，这个人，是他亲手送进宫的。
五
子楚死后，赵姬当了太后。她年纪轻轻就守寡，寂寞难耐。吕不韦跟她本就有旧情，两人又开始偷偷来往。但随着嬴政一天天长大，吕不韦怕了。万一事情败露，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想脱身，赵姬却不放手。吕不韦想了个馊主意：找了一个叫嫪毐的人，假扮成宦官，送进宫去陪赵姬。
嫪毐很会来事，赵姬迷他迷得不行。两人如胶似漆，还生了两个儿子。嫪毐仗着太后撑腰，在外面横行霸道，结交党羽，喝醉了还跟人吹牛：“我是秦王的假父！”
有人告发了嫪毐。嬴政下令彻查，嫪毐慌了，发动叛乱。嬴政早有准备，三下五除二平定叛乱，把嫪毐车裂，灭了三族。他和赵姬生的两个儿子，也被处死。
吕不韦逃不掉干系，嫪毐是他送进宫的。嬴政想杀他，但念在他功劳太大，又有不少人求情，免了死罪，罢免了丞相，让他回河南封地养老。
吕不韦以为自己安全了，但他太天真了。
六
吕不韦回到河南，各国诸侯的使者络绎不绝地来拜访他。这些人想请他出山，去他们国家当丞相。吕不韦没答应，也没拒绝，跟他们推杯换盏，聊得热乎。
消息传到咸阳，嬴政坐不住了。他担心吕不韦跑到别国去，掉过头来跟秦国作对。一个了解秦国底细、又在各国有人脉的吕不韦，比十个将军都可怕。
嬴政写了一封信，派人送给吕不韦。信上写着：“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其与家属徙处蜀！”
翻译过来就是：你对秦国有什么功劳？秦国封你十万户。你跟秦国有什么亲缘？我叫你仲父。带上你的家人，滚到蜀地去。
杀人诛心。嬴政没说“我怀疑你谋反”，他说的是“你根本不配享受这一切”。他把吕不韦一辈子的功劳，一笔勾销了。
吕不韦读完信，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没路了。去蜀地，就是流放，门客散了，财富没了，跟死了差不多。逃到别国，嬴政照样能抓他回来。造反？他没兵没将，拿什么反？
他只剩一条路。
吕不韦端起毒酒，一饮而尽。据说他死前说了一句话：“活着无非是多受些羞辱，不如死了，留最后一点体面。”
七
吕不韦这一辈子，成也在“赌”，败也在“赌”。他赌异人能当秦王，赢了；赌嬴政会念旧情，输了。
他输在不懂一件事：权力面前，没有旧情。你帮过的人，未必会感激你。他越能干，嬴政就越容不下他。更何况，他跟太后那点破事，嬴政心里早就记恨上了。
商人最擅长算账。吕不韦算了一辈子账，算利润、算风险、算人心。可他唯独没算明白：当你把别人当“货物”的时候，你自己也可能变成一件“货物”。用完了，就该扔了。
司马迁在《史记》里评价他，说他“孔子之所谓‘闻’者，其吕子乎？”——大概意思是，他名声很大，但不实在。可司马迁也承认，没有吕不韦，秦国未必能那么快统一天下。
你说，吕不韦这辈子，最大的失误是送嫪毐进宫，还是不该做那个“仲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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