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民间传说虚构演绎,文中时间、地点、人物均为艺术创作,请勿对号入座)

一九八七年秋,豫南伏牛山深处的青峰村,还没通公路。

村里人靠几亩薄田过活,日子过得慢,怪事传得得快。尤其是村东头那片老槐林,老辈人总说,那地方“阴气重”,夜里万万去不得。

陈守义是外乡来的郎中,三十出头,在村头开了间小药铺。他人勤快,医术也扎实,不管刮风下雨,只要有人求诊,背起药箱就走。唯独性子倔,半点不信邪,总说那些神神叨叨的事,都是村里人自己吓自己,凭空琢磨出来的。

村里老人不止一次劝他:“陈郎中,山里邪性得很,夜里少走夜路。”

他总是笑着摆手:“我是郎中,见的活人比死人多,能怕什么?”

可就是这个天不怕地不怕、半点不信邪的陈郎中,偏偏在那个雨夜,撞上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怪事。

那晚是初秋的雨夜,天阴得像块浸了水的黑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雨丝斜斜地砸下来,把土路泡得又软又黏,踩上去满脚泥泞。

陈郎中刚给村西头的张老太看完病,开了几服治咳嗽的草药,背着药箱往回赶。路上没有半点灯光,只能借着转瞬即逝的闪电微光辨路,脚底下的泥裹着碎石子,走一步滑半步,走得格外艰难。

快到村头时,雨势骤然变急,冷风卷着冰冷的雨丝往脖子里钻,冻得人忍不住打寒颤。

陈郎中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就在这时,他猛然看见,前面那棵老槐树下,直直地站着一个人影。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短暂照亮了四周。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始终低着头,身子微微佝偻,看着格外诡异。

陈郎中没多想,只当是村里哪位晚归的老人,当即喊了一声:“谁在那儿?大半夜的,怎么不回家?”

那人始终没有应声。

陈郎中又往前走近几步,再次开口:“是不是身子不舒服?需要我帮忙看看吗?”

话音落下,那人终于慢慢抬起了头。借着又一道闪电的光,陈郎中彻底看清了那张脸——脸色蜡黄如纸,眼窝深深凹陷,嘴角无力地往下耷拉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气。

陈郎中的头皮瞬间麻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他认得这张脸,这是三天前刚下葬的李老太。

李老太是村里的孤寡老人,无儿无女,走的时候还是陈守义帮忙料理后事、送她入的土。

可此刻,她就安安静静站在老槐树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守义,没有半点生气。

陈郎中只觉得腿肚子不停打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可双腿却像被钉在了泥地里,半分都挪动不了。他死死攥着药箱的背带,指甲深深掐进木头里,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他浑身僵硬之际,李老太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轻飘飘地飘进陈郎中耳朵里:“郎中……我疼……”

陈郎中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李老太又缓缓说道:“给我看看……我疼得厉害……”

不知是哪来的胆子,或许是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陈守义竟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一小步。这一看,他发现李老太的手腕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想起,李老太下葬的时候,手腕上一直戴着一只银镯子,那是她唯一的念想,说是娘家陪嫁带来的,贴身戴了一辈子。

“您……您哪儿疼?”好不容易,陈郎中才挤出一句颤抖的话。

李老太缓缓抬起枯瘦的手,直直指着自己的手腕,声音更弱了:“这儿……空了……疼……”

陈郎中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那截瘦骨嶙峋的手腕上,有着一圈深深的青紫痕迹,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勒过,看着触目惊心。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李老太下葬那天,村里的王二柱也在现场。那小子向来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还染上了赌瘾,欠了一屁股债。当时他就瞥见,王二柱在棺材边鬼鬼祟祟,手往棺材里伸了一下,又飞快缩了回去。

难道……

不等陈郎中想明白,李老太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刺骨,像刚从深井里捞出来的铁器,寒气顺着陈郎中的手腕,一点点往上爬,瞬间蔓延至全身。

“帮我……找回来……”李老太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我……等不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陈郎中再睁眼时,老槐树下早已空空荡荡,只有冰冷的雨丝斜斜砸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泥坑。

陈守义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早已湿透,分不清身上是冰冷的雨水,还是吓出的冷汗。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只被李老太抓过的手腕上,赫然印着五个清晰的青紫指印,触目惊心。

他再也撑不住,跌跌撞撞地往药铺跑,连滚带爬地冲进门,死死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药箱从肩头滑落,摔在地上,里面的草药撒了一地。

第二天,陈郎中就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昏昏沉沉。村里人都议论纷纷,说他是撞了“不干净的东西”,劝他赶紧去李老太坟前烧点纸钱,赔个不是。

陈守义嘴上依旧不信邪,可手腕上那五个指印,一连三天都没有消退,反而越发清晰。他终究是扛不住心里的不安,找到了村支书。

村支书听完他的描述,脸色瞬间变了,沉声问道:“陈郎中,你确定自己看见的是李老太?”

“确定,我绝不会认错。”

村支书重重叹了口气:“你说的那片老槐林,确实是老李家的地界,可老李两口子十几年前就没了,那院子早就荒得不成样子。而且……三天前下葬的李老太,坟就埋在那院子后头。”

陈郎中听得头皮再次发麻,后背阵阵发凉。

村支书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我叫上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跟你一起去那院子里看看。”

很快,村支书喊来了村里几个壮小伙,一行人跟着陈郎中,往村外那座荒废的院子走去。

院子里早已荒草丛生,齐膝的野草长得密密麻麻,土坯房塌了半边,满是破败荒凉。陈郎中指着角落里的一间里屋,声音发颤:“昨晚……昨晚我就在这儿,她跟我说她疼,让我给她看病……”

几个小伙子合力推开房门,屋里灰尘漫天,扑面而来一股霉味。土炕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唯独地上放着一只药箱——正是陈守义昨晚慌乱中弄丢的那只。

陈郎中走上前,拿起药箱打开,里面的草药一样没少,可箱底却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四个字:多谢郎中。

字迹看着格外怪异,像是用手指蘸着草木灰写成的,笔画断断续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陈郎中盯着那四个字,手腕上的指印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件事,很快就在小小的青峰村传开了。人人都说,陈郎中是撞上了李老太的魂,是李老太在地下不得安宁,才找平日里心善的郎中医治。

可陈郎中心里清楚,事情绝非这么简单。他想起李老太那句“空了”,想起王二柱下葬那天的鬼祟举动,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他当即起身,直奔王二柱家。

王二柱家住在村西头,是三间破破烂烂的瓦房,家徒四壁。陈郎中推门进去时,王二柱正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模样和那天雨夜见到的李老太,几乎一模一样。

王二柱的媳妇正蹲在灶台边抹眼泪,看见陈郎中进来,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扑上前:“陈郎中,您快救救我家男人吧!他从昨儿晚上回来就发高烧,一直昏昏沉沉的,嘴里翻来覆去就念叨‘我错了’‘别找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陈郎中走到床边,伸手给王二柱把脉,脉象浮滑虚乱,分明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才引发的高热。

“他昨晚到底去哪儿了?”陈郎中沉声问道。

王二柱媳妇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他……他说出去有点事……后半夜才回来,一进门就成了这副样子……”

陈郎中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语气加重:“说实话。”

王二柱媳妇瞬间泪如雨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陈郎中,求您救救他!他……他是一时糊涂啊!看李老太手腕上的银镯子值钱,就……就顺手摘走了,他说卖了镯子能还赌债,他真的知道错了……”

陈守义缓缓闭上眼,心里最后一丝疑惑也落了地,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镯子在哪儿?”

“在……在炕席底下藏着……”

陈郎中重重叹了口气:“把镯子拿出来,再准备些纸钱,跟我走一趟。”

那天中午,陈郎中带着王二柱一家,往后山走去。李老太无儿无女,后事办得简陋,所谓的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土包,前面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牌子。

王二柱被媳妇搀扶着,颤巍巍地跪在坟前,脸色依旧蜡黄惨白。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只银镯子,双手捧着放在坟前,连头都不敢抬。

陈守义点燃纸钱,看着火苗一点点窜起,嘴里轻声念叨:“李老太,东西给您送回来了,王二柱一时糊涂,已经知道错了,您就消消气,安心走吧。”

说来也怪,纸钱燃尽的那一刻,王二柱的脸色竟肉眼可见地缓了过来,不再是那般蜡黄吓人。当天晚上,他的高烧就退了,也能慢慢吃下东西,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从那以后,王二柱像是变了一个人。再也不游手好闲,彻底戒了赌瘾,踏踏实实跟着村里人下地干活,靠自己的双手过日子。每次见到陈郎中,他都老远就点头哈腰,恭敬地递上烟,满心都是感激。

陈守义还是那个兢兢业业的陈郎中,依旧每天背着药箱给村里人看病。只是从那以后,每次路过村东头的老槐林,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

他不是怕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而是怕扰了逝者的安宁,怕自己忘了那场雨夜教会他的道理。

村里的老人常说,做人要守本分,莫贪不义之财,莫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李老太的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深深扎在青峰村每个人心里,时刻提醒着大家——世间有些底线,万万不能碰,有些“东西”,活着的时候惹不起,离世之后,更惹不起。

后来,陈郎中再给人看病,遇到那些心思郁结、药石难医的杂症,总会想起一九八七年的那个雨夜。他再也不会说“鬼神都是人瞎琢磨”,而是常常感慨:“世间有些病,草药医不好,针石治不了,终究得靠人心来医。心正了,行端了,诸多烦扰自然也就散了。”

而陈郎中手腕上的那五个指印,整整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彻底消干净,没留下一丝痕迹。

那只银镯子,终究是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陪着李老太,长眠于青山之下。

(本文为民间传说虚构演绎,文中时间、地点、人物均为艺术创作,请勿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