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壤少年宫门口,我见过一群朝鲜孩子。他们穿着统一的表演服,脸蛋涂着胭脂,笑容标准得像从模具里刻出来的。门口停着几辆奔驰车,司机穿着深色西装,毕恭毕敬地等着接他们回家。

导游说,这些孩子都是“朝鲜的未来”。我看得出来——她们皮肤白皙,牙齿整齐,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她们不缺文具,不缺零食,甚至不缺进口水果。我们团里有人掏出巧克力想送给她们,带队老师微笑着拒绝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礼貌的傲慢:谢谢,我们不需要。

可几天后,在开城郊外的一个村庄,我见到了另一群朝鲜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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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眼神,把我钉在原地

大巴在路边临时停靠,让乘客下车活动。路旁是一片旱田,田埂上蹲着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大概五六岁。男孩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腿上糊着干了的泥巴。女孩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几号的外套,袖子挽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细得像干柴的手腕。

他们看见大巴停下来,看见车门打开,走下来一群穿着鲜艳、举着相机的外国人。男孩先是一愣,然后猛地站起来,拉着女孩往后退了几步。女孩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他们没有跑开,也没有笑。就那么站着,死死地盯着我们。

那眼神不是好奇,不是害羞。是警惕。是那种从没出过远门、却被告知“外面的人很危险”的孩子才会有的眼神。像小动物在树林里看见人类,本能地想逃,又忍不住想看。

我蹲下来,从包里拿出一包饼干,朝他们晃了晃。男孩没有动,女孩把脸藏得更深了。我往前走了两步,男孩突然转身,拉着女孩跑了。他们跑得飞快,光脚踩在碎石路上,啪嗒啪嗒,溅起一小片尘土。跑到一堵矮墙后面,两个人只露出半个脑袋,继续盯着我。

那一刻,我心里堵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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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少年宫,那些“白富美”孩子不需要我的饼干。她们有奔驰接送,有最好的营养配餐,有专门老师教她们弹琴跳舞。她们站在聚光灯下,面对成百上千的外国游客,笑得自信而骄傲。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农村,这两个孩子可能连饼干都没吃过几回。他们不会说“你好”或者“hello”,不知道外国人为什么要来他们的国家,更不知道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里装的是什么。他们只知道,妈妈说过,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接陌生人的东西。

同样的年纪,同样的国家,不同的命。

导游告诉我们,平壤的孩子是全国最幸福的。可她没有告诉我们,为什么只有平壤的孩子才“幸福”。那些在田埂上光脚跑的孩子,难道不是朝鲜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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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怕我们”

后来,我和导游小金混熟了,私下问她:“为什么农村的孩子看到我们,像看到鬼一样?”

小金沉默了很久,说:“他们……没怎么见过外国人。有些地方,上面会交代,不要跟外国人接触,不要说话,不要收东西。他们不是怕你们,是怕……犯了错。”

她没有说“怕什么”,但我懂了。在朝鲜,跟外国人接触不是小事。一个农民的孩子如果收了一包外国饼干,被举报了,全家都要受牵连。所以他们躲,不是不想亲近,是不敢。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渴望,但更多的,是恐惧。

而平壤那些少年宫的孩子,就不怕。因为他们是被选出来的。他们的父母不是干部就是外交官,或者对国家有特殊贡献的人。他们接触外国人,是被允许的,甚至是被鼓励的。他们代表的是朝鲜的“门面”,而农村孩子,连站在门边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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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公,从童年就开始了

在朝鲜,一个孩子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就写好了。生在平壤,还是生在农村,决定了你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上学,能不能见世面,甚至能不能正眼看一个外国人。

那些光脚跑掉的孩子,他们长大后,可能会被分配去工厂、去矿山、去农场。他们一辈子都不会说中文,不会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他们只会记得,小时候有一群奇怪的外国人,蹲下来想给他们饼干,而妈妈说过——不能拿。

我们带着糖果和善意去朝鲜,以为能给孩子们一点甜。可我们忘了,有些孩子的世界里,连“甜”都是被禁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