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新中国第一次授衔,产生了一千多名开国将帅,每个人的勋章背后都有一段浴血奋战的经历。
有上将、有中将、有少将,有大校等等,只要有级别和高低,自然就会有人觉得评低了,想往前争一争;也有人觉得评高了,想往后让一让。
争也好,让也罢,放在那一代人身上,都是真诚的。争,是因为他们真刀真枪拼过命,对自己战功有清晰的认知,不愿意被低估;让,是因为他们见惯了牺牲,觉得活下来已是万幸,不愿意再多占一份荣誉。
今天我们要说的这位老红军,就是“让”的代表之一。他叫孔庆德,走过长征,打过日寇,从解放战争一直到新中国建设,他没有缺席过。
1955年评定军衔时,组织和拟授中将的他面谈时,他表示授大校就可以了,甚至中校也行。但主管授衔工作的罗荣桓元帅知道这个情况后,干脆利落地表示不同意。一个真心要让,一个坚决不让,这一让一不让之间,藏着一段令人肃然起敬的往事。
孔庆德1911年出生在山东曲阜,是孔子的第73代后裔。但这个身份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好处。一家七口,没有一分地,全靠父亲给地主扛活勉强糊口。
1928年,年仅16岁的孔庆德为了吃饱饭,投奔了陈调元部第46师,当了一名普通士兵。
旧军队里,长官克扣军饷,士兵挨打受骂是常事。孔庆德心里憋屈,但又无处可去。
直到1931年2月的一个大雪天,他的营长魏孟贤其实一位中共地下党员,他那天率领全营起义。
孔庆德没有犹豫,跟着两百多号人连夜投奔了红军。这一步,让他从一个只为糊口的旧军队士兵,变成了一名自觉的革命战士。
加入红军后,孔庆德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就赶上了张国焘发动的“肃反”。莫名其妙的,他被五花大绑押到鄂豫皖根据地首府新集接受审查,据说这一指控是源于当年起义的旧事。
那段时间,许多红军将士经过简短审讯就被拉出去处决了。其实张国焘推行“肃反”扩大化的错误遭到组织的严厉批评,这个错误也对他的革命前程造成了负面影响。
而当时孔庆德没有喊冤叫屈,他诚恳地对审查人员说:“我是真心闹革命的人,战场上我怎么样,你们可以去问身边的战士。可以先把我留下劳动,慢慢调查我。”
加上当时根本就没有证据,审查人员找了个理由开除了他的党籍,并罚他去挖防空洞、干重活。
但孔庆德没有一句怨言。当年跟他一起起义投奔红军的二百多人,大部分都在“肃反”和围剿中牺牲了,他认为自己能活下来,已经是非常幸运。
刚入党就被开除党籍,孔庆德没有怨言,他始终相信党、相信红军。1932年,在红四军军长王宏坤的帮助下,他被重新纳入部队,不久后重新入党。也就是说,孔庆德经历了两次入党、因长期经受考验,第二次入党直接转为正式党员,无预备期。
1935年,他随红四方面军长征,因张国焘的错误路线他三次过草地,历经千难万险。
在长征路上走进了茫茫草地。沼泽陷阱、暴雨飞雪,战士们脚被污水泡烂,白花花的蛆虫在脚面上爬。
孔庆德自己也伤痕累累。在包座战役中,一颗子弹斜穿他的左肺,从后背透出,距离心脏只差分毫,他当场血染军衣,昏迷了几个月,硬是靠着顽强的生命力挺了过来。
这些苦难,他从来没有挂在嘴边抱怨过。在他看来,能活着走出草地、走下战场,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抗战全面爆发后,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因部队缩编,干部普遍降职使用。孔庆德从红军的师长,被安排到129师769团当了一名营长。
从师长到营长,这可不是降了一级两级。有战友替他抱不平,问他心里有没有想法。孔庆德卷着旱烟笑了笑,说:“组织让当营长,那就当好这个营长,哪来那么多想法?”
他不但没有怨言,而且非常的给力。1937年10月,他率一营参加夜袭阳明堡日军机场的战斗,配合兄弟营一口气炸毁敌机24架,打出了八路军的威风。
他不但没有怨言,而且非常的给力。1937年10月,他率一营参加夜袭阳明堡日军机场的战斗,配合兄弟营一口气炸毁敌机24架,打出了八路军的威风。
此后,他又参加了神头岭、响堂铺、百团大战等一系列硬仗。特别是在百团大战中,他指挥第14团在阳泉狮脑山阵地上整整坚守了六个昼夜,掩护主力部队完成了正太路破击战。
那是一场恶仗,敌人的炮火把山头炸得寸草不生,但他硬是带着部队扛了下来,一战成名。此后他长期战斗在冀南,历任团长、冀南军区第三军分区副司令员、司令员等职,成为让日伪军闻风丧胆的“冀南夜老虎”。
立下赫赫战功的同时,他也从营长一步步干到了团长、军分区司令员。能升得这么快,这凭的都是他实打实的战功,更凭的是他始终如一的忠诚与踏实。
到了解放战争,孔庆德没有丝毫停歇,很快被任命为晋冀鲁豫野战军第2纵队4旅旅长。
上党战役,是他从游击战转向大兵团运动战的第一个大考场。 1945年9月,阎锡山的部队进犯上党地区,孔庆德率4旅参与反击。
他灵活指挥、敢打敢冲,连续参与攻克长子、长治等战斗,和兄弟部队一道歼敌三万五千余人。
紧接着,邯郸战役(又称平汉战役)打响,敌人三个军沿平汉铁路北上企图打通华北通道,孔庆德率部在漳河以北地区阻击穿插,为战役全胜立下大功。两场大仗打下来,他从一名八路军指挥员彻底转型为驾驭大规模野战的行家里手。
1947年,解放战争进入战略进攻阶段。这一年,孔庆德升任晋冀鲁豫野战军第10纵队副司令员,并兼任桐柏军区副司令员。
挺进大别山,是他军旅生涯中最艰难也最闪光的一段。 千里跃进,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部队扔掉了重装备,轻装急进。
他率部一路冲破层层封锁,硬生生在敌人腹地撕开一道口子,与刘邓主力胜利会师。到达大别山后,他又马不停蹄参与开辟桐柏解放区——邓县战役、襄樊战役,他指挥部队攻坚拔点,一步步扩大了解放区的根据地。
1949年2月,全军统一整编,他被任命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58军军长,随后兼任河南军区副司令员,参与了豫西剿匪和巩固新生政权的斗争。
新中国成立了,百废待兴。这位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战将,深知光靠战场上的勇气远远不够,建设现代化国防需要更扎实的军事理论。
1950年12月,他放下指挥刀,走进南京军事学院深造。毕业后,他出任中南军区炮兵代理司令员,挑起了建设新中国炮兵部队的重担。
1955年,武汉军区成立,他出任武汉军区副司令员。
这一年,新中国第一次实行军衔制,全军上下都在评定等级。评衔委员会结合孔庆德的履历,战功,职位,品德等方面,初步拟定他为中将军衔。
加上正军级的级别,授予中将完全够格。
但孔庆德心里始终装着那些倒在长征路上、倒在战场上的战友。他觉得自己能活下来、能亲眼看到新中国成立,已经赚了,哪里还敢奢求“中将”?
在得知他拟授中将的时候,他给组织反映:中将军衔太高了,给我大校或者中校就行。
一位大军区副司令员,主动要求当校官,这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负责授衔工作的总政治部主任罗荣桓元帅得知这个情况后,明确的告诉孔庆德:“你把自己看的太低了,不能这样想。”并明确拒绝了他降衔的想法。
罗帅为什么不同意?因为授衔不是个人谦虚就能降级的事。组织上评衔,看的是战功、看的是资历、看的是职务,更要看一个人的品德。论战功,孔庆德从红军打到解放,身经百战;论资历,他1931年参加红军,走过长征,三次国内革命战争一次不落;论职务,他是大军区副司令员;论品德,他被冤屈不抱怨,被降职不闹情绪,对党对人民一腔赤诚。这样的人如果只授大校,那不是谦虚,而是不公平。
加上军衔评定是国家建立现代化军队的大政方针,当时孔庆德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军区副司令,报个大校、中校,下面的人以后怎么带兵?队伍怎么管理?”
所以罗荣桓元帅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的“让衔”想法。几个月后,授衔仪式上,孔庆德被授予中将军衔,荣获三枚一级勋章。一个真心要让,一个坚决不让。将军的谦逊令人敬佩,元帅的原则同样令人折服。
授衔之后,孔庆德从未把“中将”这两个字挂在嘴边,继续在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默默地为国防奉献自己的力量。
1958年,部队号召干部下连当兵,他收起将军服,换上列兵装,跑到连队里和年轻战士挤大通铺、喂猪、帮厨、站岗,什么活都干。
只要国家哪里需要他,他就出现在哪里,国防,基础建设等等,他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他非常的朴素廉洁,他对子女要求极严,绝不允许他们搞特殊化。晚年他住在武汉小洪山北麓一处简朴的宅院里,过着极其低调的生活。
2010年9月29日,孔庆德将军在武汉逝世,享年100岁。
在回看1955年授衔的往事,有人觉得自己评低了,想争一争;有人觉得自己评高了,想退一退。争与让,都是那一代革命者的本色。
孔庆德将军的“让”,让出了老一辈共产党人的淡泊与忠诚;罗荣桓元帅的“不让”,不让的是组织的公正与对历史的负责。
这是一段授衔的佳话,我们更应该记住:曾经有这样一位老红军,走过长征,受过委屈,打过硬仗,却始终把个人得失看得很轻很轻。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一颗将星,但历史和组织告诉他——您配得上。
这就是孔庆德将军。他的谦让,他的忠诚,他的廉洁,他的一生,值得我们永远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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