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锁孔的前一秒,我站在自家门外,清晰地听到了屋里传来的,我妈张桂芬尖利又刻薄的骂声。
那声音,和早上出门前,那个围着围裙、慈眉善目,跟我说“磊子你放心上班去,晚晚和孩子我肯定照顾得妥妥帖帖”的母亲,判若两人。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个丧门星,赔钱货,跟你那个妈一样,都是不下蛋的母鸡,生不出带把的,还有脸哭?”
“我们老陈家八代单传,到你这里,就给生了个丫头片子,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你这么个儿媳妇!”
“我天天好吃好喝地伺候你,给你炖鸡汤,给你洗尿布,你还不知足,天天拉着个脸给谁看?要不是看在我儿子的面子上,我早把你连带着这个赔钱货,一起扔出去了!”
一句句恶毒的话,像淬了冰的刀子,隔着一扇防盗门,狠狠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钥匙,悬在锁孔里,半天都拧不下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冲上了头顶,又瞬间凉到了脚底。
我叫陈磊,今年30岁,在合肥一家互联网公司做项目主管,今天早上,公司有个非常重要的项目要投标,我早早地就起了床,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公司。
出门前,我还特意去卧室看了看刚生完孩子15天的老婆林晚,还有我刚出生的女儿念念。
林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着很虚弱,我妈正端着一碗鸡汤,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喝,嘴里还温柔地说着:“晚晚,多喝点,这鸡汤我炖了一早上,放了通草,下奶的,你多喝点,才能有奶水喂我们念念。”
林晚小口地喝着汤,眼神里却没什么神采,看到我进来,只是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跟她说:“老婆,辛苦你了,我去上班了,晚上早点回来陪你。妈在这里照顾你,有什么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晚轻轻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妈抬起头,笑着跟我说:“磊子你放心去上班吧,家里有我呢,晚晚和孩子,我肯定给你照顾得好好的,保证你下班回来,老婆孩子都白白胖胖的。”
我当时还特别感动,拍了拍我妈的肩膀,说:“妈,辛苦你了,这段时间,多亏了你。”
我妈是半个月前,林晚刚生完孩子,从老家阜阳专程赶过来的,说是要照顾林晚坐月子,给我们减轻负担。
我当时心里特别感激,我和林晚都是普通的上班族,手里的积蓄不算多,合肥的月嫂价格贵得吓人,一个月要一万多,我们俩本来还在发愁,是请月嫂还是让林晚妈妈来照顾,结果我妈主动打了电话,说她来照顾,一分钱不要,肯定把儿媳和孙女照顾好。
林晚当时还有点顾虑,跟我说,怕婆媳在一起坐月子,容易闹矛盾,不如请个月嫂,省心。
我当时还劝她,说:“我妈人很好的,一辈子老实本分,最疼人了,她来照顾你,肯定比外人用心,你就放心吧。”
现在想想,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妈在我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慈眉善目、通情达理的样子,对林晚嘘寒问暖,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不是炖鸡汤,就是炖鱼汤、猪蹄汤,变着花样给林晚做月子餐,洗尿布、哄孩子,样样都抢着干。
我一直都觉得,我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林晚能有我妈这样的婆婆照顾坐月子,是她的福气。
我甚至还因为林晚偶尔跟我说的,“妈今天好像有点不高兴”“妈跟我说话语气不太好”,跟林晚吵过架。
我跟她说:“我妈大老远从老家过来,辛辛苦苦地照顾你和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不能多担待一点?别总是鸡蛋里挑骨头,我妈不是那种人。”
林晚当时看着我,眼睛红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背对着我,默默地掉眼泪。
现在,我站在门外,听着我妈一句句恶毒的咒骂,听着卧室里,我女儿念念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林晚压抑着的、带着哭腔的反驳,我才知道,我到底有多混蛋,多眼瞎。
我才知道,林晚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那些夜里默默掉的眼泪,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还敢跟我顶嘴?”我妈的声音更尖利了,“我说错了吗?你生个丫头片子,还有理了?我们老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儿子那么优秀,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偏偏娶了你这么个不下蛋的,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你还有脸在我面前摆谱?”
“妈,念念是我的女儿,也是陈磊的女儿,是你们陈家的孙女,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压抑不住的愤怒,“我坐月子,你天天给我喝的鸡汤,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油,鸡肉全被你挑走了,我喝了半个月,天天拉肚子,奶水越来越少,你还天天骂我没奶,喂不饱孩子,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安的什么心?我好心给你炖鸡汤,你还不识好歹!”我妈立刻尖着嗓子喊了起来,“油多怎么了?油多才有营养!你自己肠胃不好,喝了拉肚子,还怪我?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不想给我们陈家生孙子,不想喂孩子!”
“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在我儿子面前告我的状,说我对你不好,是不是?我告诉你,林晚,你少在我儿子面前搬弄是非,不然我让我儿子跟你离婚!你生不出儿子,离了婚,我看谁还要你!”
紧接着,是“啪”的一声脆响,像是巴掌打在肉上的声音,然后是我女儿更凄厉的哭声,和林晚崩溃的尖叫:“张桂芬!你干什么?!你竟然敢掐我的女儿!她才刚出生15天!你还是人吗?!”
听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手里的钥匙狠狠一拧,“咔哒”一声,打开了防盗门,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客厅里空荡荡的,炖鸡汤的砂锅还在燃气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油腻的鸡汤味,和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卧室里的骂声、哭声、尖叫声,还在继续。
我红着眼睛,几步冲到卧室门口,一脚踹开了卧室的门。
眼前的一幕,让我目眦欲裂,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卧室里,我妈张桂芬正站在床边,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还扬在半空中,脸上满是狰狞的戾气,跟平时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判若两人。
而床上,林晚抱着刚出生的女儿,蜷缩在床角,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眼泪,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怀里的念念,哭得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胳膊上,赫然有一道清晰的红印子,一看就是被人狠狠掐过的。
看到我突然冲进来,卧室里的两个人,都瞬间僵住了。
我妈脸上的狰狞,瞬间变成了慌乱,扬在半空中的手,猛地收了回去,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说:“磊……磊子?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去上班了吗?”
林晚看到我,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积攒了半个月的委屈和崩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她抱着孩子,看着我,哭得撕心裂肺:“陈磊!你看看你妈!你看看她都对我和女儿做了什么!”
我看着林晚崩溃的样子,看着女儿胳膊上的红印,看着我妈慌乱躲闪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又带着滔天的怒火。
我一步步地走到我妈面前,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她:“妈,刚才的话,都是你说的?孩子身上的印子,也是你掐的?”
我妈看着我眼里的怒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连忙摆手,慌忙解释:“不是的,磊子,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是孩子一直哭,哄不好,我不小心碰了她一下,不是故意的!”
“那你骂晚晚生不出儿子,骂她赔钱货,骂她丧门星,也是不小心的?”我盯着她,声音抖得厉害,“我出门前,你跟我说,会好好照顾她们娘俩,转头就这么对她们?这半个月,你天天在我面前装得慈眉善目,背地里,就是这么欺负晚晚的?”
“我……我没有!”我妈立刻就急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开始撒泼打滚,哭天抢地地喊了起来,“我辛辛苦苦从老家过来,伺候你媳妇坐月子,给你们洗尿布,做饭,没日没夜地忙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现在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这么跟你妈说话?你这个白眼狼!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她不是外人!她是我老婆!是我孩子的妈!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我对着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妈,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说出这种话?!”
我妈被我吼得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嘴里不停地喊着“造孽啊”“养了个白眼狼”,撒泼打滚,闹个不停。
床上的林晚,抱着孩子,看着这一幕,哭得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绝望和心寒。
我看着撒泼的母亲,看着崩溃的妻子,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心里又疼又悔,像被刀割一样。
我终于明白,这半个月,林晚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我终于明白,她那些欲言又止的委屈,那些夜里默默掉的眼泪,到底是为了什么。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眼瞎,我的愚孝,我的妈宝,才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这么多的苦。
我走到床边,蹲下身,看着林晚通红的眼睛,声音哽咽着,说了一句:“老婆,对不起,是我错了,让你受委屈了。”
这句话,我说得无比的艰难,也无比的愧疚。
因为我知道,这一句对不起,根本弥补不了,她这半个月来,所受的所有委屈和伤害。
第二章 我以为的慈母,是她月子里挥之不去的噩梦
我叫陈磊,出生在皖北的一个小乡村,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我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上面还有一个姐姐,早就嫁出去了。
我妈张桂芬,一辈子要强,在村里,跟谁都要争个高低,最看重的,就是“传宗接代”,最盼着的,就是我能早点结婚,给她生个大胖孙子,延续老陈家的香火。
我和林晚是大学同学,从大学校园里走到了婚姻殿堂,谈了整整七年的恋爱,才在合肥买了房,结了婚。
结婚的时候,我妈就不太满意林晚,觉得林晚是城里的姑娘,娇生惯养,不会干活,还觉得林晚的爸妈都是普通的退休工人,家里没什么钱,帮不上我什么忙。
更重要的是,她找人算了命,说林晚第一胎会生女儿,断了老陈家的根。
那时候,我还觉得我妈是老思想,跟她说,生男生女都一样,都是我的孩子,我都喜欢。我妈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乐意。
结婚之后,我们俩在合肥过日子,我妈在老家,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婆媳之间没什么交集,倒也相安无事。
结婚第二年,林晚怀孕了,我妈知道了,高兴得不行,三天两头地给我打电话,问林晚的情况,还非要从老家寄过来一堆土鸡蛋、老母鸡,说给林晚补身体。
那时候,我还挺感动的,觉得我妈虽然老思想,但是心还是好的,知道疼儿媳和孙子。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高兴的,根本不是林晚怀孕了,而是觉得林晚能给她生个大胖孙子。
怀孕期间,林晚的孕吐反应特别严重,前三个月,吃什么吐什么,瘦了十几斤,整个人都脱了相。我妈知道了,专程从老家赶过来,照顾了林晚半个月。
那半个月,我妈确实对林晚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孕吐严重,就给她做清淡的粥,煮水果水,家里的家务也全包了,一点都不让林晚动手。
我当时还跟林晚说:“你看,我妈对你多好,比我对你都上心。”
林晚当时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那半个月,我妈当着我的面,对林晚嘘寒问暖,我一去上班,她就变了脸,跟林晚说,让她多吃点,一定要给她生个大胖孙子,要是生了女儿,在老陈家抬不起头。
还跟林晚说,女人家,就要在家相夫教子,生孩子做家务,不要总想着上班,女人上班没什么用,最终还是要靠男人。
林晚那时候怕我夹在中间为难,这些话,一句都没跟我说过,只是默默忍了下来。
半个月后,我妈说老家的地里还有活,就回去了,走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照顾好林晚,照顾好她的大胖孙子。
我当时还傻乎乎地,觉得我妈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最好的婆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林晚进产房的那天,我妈也从老家赶来了,在产房外面,坐立不安,不停地念叨着“一定要生个男孩”“一定要给我们老陈家添个孙子”。
我当时还劝她:“妈,生男生女都一样,只要孩子健康,就比什么都强。”
我妈瞪了我一眼,说:“那能一样吗?丫头片子是别人家的人,只有儿子,才能给我们老陈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你懂什么!”
我当时只觉得她是老思想,没往心里去。
几个小时后,护士抱着孩子出来了,跟我们说:“恭喜,母女平安,女孩,六斤二两,很健康。”
我当时心里满是欢喜,根本不在意是男孩还是女孩,只想着林晚平安就好,我的女儿平安就好。
可我妈听到“女孩”两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嘴里念叨着“怎么是个丫头片子”“完了,老陈家断了根了”,连孩子都没看一眼,就坐在了走廊的椅子上,脸黑得像锅底。
我当时心里有点不舒服,跟她说:“妈,女孩怎么了?女孩也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孙女,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妈没理我,别过头,一句话都不说。
林晚从产房里推出来的时候,看到我妈黑着的脸,眼神瞬间就暗了下去,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头,默默地掉了眼泪。
我当时握着她的手,跟她说:“老婆,辛苦你了,女儿很可爱,我很喜欢,谢谢你。”
林晚看着我,勉强地笑了笑,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她,该有多心寒,多委屈啊。
刚生完孩子的那几天,在医院里,我妈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帮着照顾孩子,给林晚打饭,只是脸上从来没有过笑容,话里话外,都在说“要是个男孩就好了”“生个丫头片子,以后还得再生,多受罪”。
林晚听着这些话,从来都不反驳,只是默默地不说话,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我跟我妈说了好几次,让她别再说这些话了,林晚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听了这些话心里不舒服。
我妈嘴上答应着,转头就又说,还跟我说:“我这是为了她好,早点让她有心理准备,明年再给我生个大胖孙子,不然我们老陈家,就绝后了。”
我当时只觉得她是老思想,根深蒂固,改不了了,也没再多说,只想着等出了院,她回老家了,就好了。
可我没想到,出院的前一天,我妈突然跟我说,她不回老家了,要留下来,照顾林晚坐月子。
我当时都愣住了,跟她说:“妈,不用了,我们已经看好月嫂了,下个月就过来,您年纪大了,照顾月子太辛苦,您还是回老家休息吧。”
“月嫂哪有我照顾得用心?”我妈立刻就说,“月嫂一个月要一万多块钱,那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花那冤枉钱干什么?我是孩子的亲奶奶,晚晚的亲婆婆,我照顾她们娘俩,肯定比外人用心,你们就放心吧。”
我当时还特别感动,觉得我妈虽然重男轻女,但是心还是好的,心疼我们,怕我们花钱,也怕林晚受委屈。
林晚当时却不太愿意,私下里跟我说:“陈磊,要不还是请月嫂吧,我跟你妈在一起坐月子,我有点不习惯,也怕闹矛盾。”
我当时还劝她:“老婆,我妈也是好心,她大老远过来,就是想照顾你,你别多想。我妈那个人,就是嘴碎了点,心不坏,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再说了,有我在呢,她要是敢对你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林晚看着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答应了。
现在想想,我真是个混蛋。
我亲手把她,推进了这个月子里的噩梦。
出院回家之后,我妈确实表现得特别好,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给林晚做月子餐,炖鸡汤、鱼汤、猪蹄汤,变着花样地做,孩子的尿布,也全都是她洗,晚上孩子哭了,她也会第一时间起来哄,不让林晚动手。
每天我下班回家,她都会跟我说,晚晚今天吃了多少,孩子乖不乖,她今天又给晚晚做了什么好吃的,把林晚照顾得有多好。
我看着她忙前忙后,看着家里干干净净,看着林晚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心里特别踏实,也特别感激我妈。
可我从来都没发现,林晚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一天比一天憔悴,人也越来越瘦,原本怀孕的时候胖了二十多斤,生完孩子半个月,就瘦回了孕前的体重,甚至比孕前还要瘦。
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是说,没胃口,吃不下东西。
我妈就在旁边说:“就是,我天天给她炖那么多汤,做那么多好吃的,她就吃两口,说没胃口,我都愁死了,奶水都快没了,孩子都不够吃。”
我当时还傻乎乎地劝林晚:“老婆,你多吃点,就算是为了孩子,也要多吃点,不然身体恢复不好,奶水也不够。”
林晚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我那时候,根本就没看懂她眼神里的失望和委屈,还觉得她有点不识好歹,我妈辛辛苦苦给她做的饭,她却不吃,还闹脾气。
甚至有一次,林晚跟我说,她不想喝我妈炖的鸡汤了,喝了就拉肚子,让我跟我妈说,别炖了。
我当时还跟她吵了一架,说:“我妈辛辛苦苦,凌晨起来给你炖鸡汤,给你下奶,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挑三拣四的,你能不能懂点事?”
林晚当时就哭了,跟我说:“陈磊,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她是怎么对我的。”
我当时还不耐烦地说:“她能怎么对你?她天天好吃好喝地伺候你,还能怎么对你?林晚,你别总是把人想得那么坏,我妈是真心对你好,你别总是鸡蛋里挑骨头,行不行?”
林晚看着我,哭得更凶了,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跟我说过一句,关于我妈的不好。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爱说话,每天就躺在床上,抱着孩子,默默地掉眼泪,我跟她说话,她也只是敷衍地应两声。
我那时候,还觉得她是产后抑郁,矫情,小心眼,不仅没安慰她,还觉得她不懂事,不体谅我妈的辛苦,不体谅我上班的不容易。
直到今天,我上班走到半路,发现要投标的合同,忘在了家里的书桌上,要是没有这份合同,今天的投标就彻底黄了,这个项目,我跟了整整半年,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立刻掉头,开车往家里赶,心里还想着,我妈应该在家,林晚和孩子应该都在睡觉,我拿了合同就走,不打扰她们。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趟折返,竟然让我撞破了我妈藏了半个月的真面目,让我知道了,我不在家的时候,林晚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让我知道了,我到底有多混蛋,多眼瞎,多愚孝。
我看着床上哭得浑身发抖的林晚,看着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看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母亲,心里的愧疚和怒火,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我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我终于明白,月子之仇,不共戴天,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三章 撕破脸皮,我才看清她藏了半辈子的刻薄
卧室里,我妈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地撒泼,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养了白眼狼”“娶了媳妇忘了娘”,整栋楼都快能听见她的哭声了。
林晚抱着孩子,缩在床角,眼泪不停地掉,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怀里的念念,哭了半天,嗓子都哭哑了,只剩下小声的抽噎,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看得我心都碎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对着还在撒泼的我妈,厉声吼道:“别嚎了!你给我闭嘴!”
我的声音很大,带着滔天的怒火,我妈被我吼得浑身一哆嗦,瞬间就停住了哭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陈磊!你竟然吼我?你为了这个女人,吼你亲妈?!”
“她不是这个女人!她是我老婆!”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妈,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个当婆婆的吗?像个当奶奶的吗?晚晚刚给你生了孙女,还在坐月子,身体还没恢复,你就这么对她?还掐一个刚出生15天的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没有掐她!我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我妈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林晚,尖着嗓子喊,“是她!是她恶人先告状!是她故意挑拨我们母子之间的关系!我辛辛苦苦地照顾她,她不领情就算了,还在你面前污蔑我!磊子,你可别被她骗了!”
“我骗他?”林晚终于抬起了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恨意,她掀开被子,把怀里的孩子抱起来,露出了孩子胳膊上那道清晰的红印,还有孩子大腿上,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掐痕,“张桂芬,你说你是不小心碰的?那这些,都是你不小心碰的?孩子才刚出生15天,你就这么狠心,一次次地掐她,就因为她是个女孩,不是你想要的孙子,对不对?”
看到孩子腿上那好几道红印子,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之前给孩子换尿布的时候,也看到过孩子腿上有红印子,我妈跟我说,是孩子自己抓的,或者是纸尿裤磨的,我当时竟然信了!
我竟然信了!
我看着那些红印子,每一道,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我的心上,也扎在我的眼睛里。
我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妈,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这些,都是你干的?!”
我妈看着孩子身上的印子,眼神瞬间慌了,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她自己弄的!是林晚自己掐孩子,故意栽赃给我!磊子,你别信她的!”
“我疯了吗?我自己掐我的亲生女儿?!”林晚气得浑身发抖,歇斯底里地喊,“张桂芬,你还要不要脸?!你天天趁陈磊不在家,就骂我生不出儿子,骂我赔钱货,骂我女儿是丧门星,孩子一哭,你就掐她,还不让我跟陈磊说,说我要是敢说,你就让陈磊跟我离婚!这些话,难道也是我编的?!”
“你天天给我炖鸡汤,把鸡肉全都挑走,只给我喝上面一层厚厚的油,说这是有营养,我喝了天天拉肚子,你还骂我娇气,骂我不识好歹!你天天跟陈磊说,给我做了多少好吃的,背地里,你给我吃的,都是早上的剩菜剩饭,还说坐月子不能吃新鲜的,只能吃剩的,这些,也是我编的?!”
“你晚上从来都不起来哄孩子,孩子哭一夜,你都装听不见,白天陈磊快下班了,你就赶紧起来,抢着抱孩子,洗尿布,装作忙了一天的样子,在陈磊面前装好人,这些,也是我编的?!”
林晚一句句地,把这半个月来,所受的所有委屈,所有的伤害,全都喊了出来,喊到最后,嗓子都哑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我站在原地,听着她的每一句话,浑身冰凉,手脚都在发抖。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她天天喝鸡汤,却越来越瘦,越来越憔悴;为什么她天天拉肚子,我妈却说是她肠胃不好;为什么孩子晚上总哭,白天却睡得很沉;为什么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爱说话,看我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原来这半个月,她每天都活在这样的地狱里,每天都要面对我妈的辱骂和刁难,还要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女儿,被人掐,被人骂,却连跟自己的丈夫诉说的机会都没有。
而我,她的丈夫,她最应该依靠的人,却一次次地站在伤害她的人那边,骂她不懂事,骂她矫情,骂她鸡蛋里挑骨头。
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我走到床边,伸出手,想要抱抱林晚,想要抱抱我的女儿,可我的手,抖得厉害,伸到半空中,又缩了回来,我没脸碰她们。
是我,亲手把她们推进了深渊,是我,让她们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我转过身,看着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我妈,心里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我指着门口,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走。现在,立刻,马上,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我妈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你说什么?陈磊,你让我滚?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三十年,你现在让我滚?”
“我让你滚!”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个家,是我和林晚的家,你在这里,欺负我的老婆,虐待我的女儿,你还有脸待在这里?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别再认我这个儿子,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妈!你现在就给我走,回你的老家去,这辈子,都别再过来了!”
“你……你为了这个女人,要跟我断绝母子关系?”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陈磊,你良心被狗吃了!我十月怀胎,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供你上大学,给你娶媳妇,你现在为了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女人,要跟我断绝关系?你就不怕遭雷劈吗?!”
“生不出儿子怎么了?我的女儿,我视若珍宝,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我看着她,眼神冰冷,“还有,我和林晚能走到今天,全都是靠我们自己,你没给我们买过一分钱的房,没出过一分钱的彩礼,你除了给我们添麻烦,还做过什么?”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你来照顾晚晚坐月子,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现在不想再看到你,你立刻给我走,不然我就报警了!”
我妈看着我眼里的决绝,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在跟她开玩笑,瞬间就慌了。
她脸上的嚣张和刻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拉着我的胳膊,哭着说:“磊子,妈错了,妈知道错了,你别赶妈走,好不好?妈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妈一定好好照顾晚晚和孩子,妈给她们道歉,行不行?”
“晚了。”我甩开她的手,冷冷地说,“你伤害晚晚和孩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伤害我的老婆和孩子了。”
我妈看求我没用,又转过头,看向床上的林晚,想要走过去,跟她道歉。
“别过来!”林晚立刻抱紧了孩子,警惕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厌恶,“我不想看到你,你走!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我妈看着林晚冰冷的眼神,又看看我决绝的样子,知道自己再怎么求,都没用了。
她脸上的可怜兮兮,瞬间又变成了怨毒,狠狠地瞪了林晚一眼,又指着我,咬着牙说:“好!好你个陈磊!你真是好样的!为了这个女人,连亲妈都不要了!我告诉你,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她转身冲进了次卧,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拖着行李箱,狠狠地摔上门,走了。
防盗门被摔得“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屋子都颤了颤。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林晚压抑的哭声,和孩子小声的抽噎声。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缓缓地蹲在了地上,双手抱住了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心里充满了愧疚,充满了悔恨,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是我,是我害了林晚,害了我的女儿。
如果不是我非要让我妈来照顾月子,如果不是我一次次地相信我妈,一次次地指责林晚,她根本就不会受这么多的委屈,这么多的苦。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我的头上。
我抬起头,看到林晚抱着孩子,站在了我的面前,她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看着我,轻声说:“陈磊,起来吧,不怪你。”
听到她这句话,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了她的腿,失声痛哭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一遍遍地说:“老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混蛋,让你受委屈了……”
林晚抱着孩子,也蹲了下来,抱着我,眼泪掉在了我的肩膀上,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被她骗了。现在你知道了,就好了。”
她越是这样懂事,这样体谅我,我心里就越是愧疚,越是难受。
我抬起头,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老婆,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和孩子受一点委屈了。谁要是再敢伤害你们,我就跟谁拼命,哪怕那个人,是我妈。”
林晚看着我,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不再是委屈的眼泪,而是带着一丝释然。
半个月的噩梦,终于在今天,结束了。
而我,也终于在今天,看清了我妈藏了半辈子的刻薄和虚伪,也终于明白了,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真正的责任,到底是什么。
第四章 她走了,却留下了满地的鸡毛和无法弥补的伤害
我妈走了之后,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可那满地的鸡毛,和她留下的伤害,却不是她走了,就能消失的。
我先哄好了哭累了的女儿,把她放在婴儿床里,看着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那里,睡着了还在一抽一抽的,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轻轻摸了摸她胳膊和腿上的红印子,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我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女儿,哪怕是我的亲生母亲,也不行。
安顿好孩子,我转过身,看着坐在床边,默默掉眼泪的林晚,心里又是一阵愧疚。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轻轻把她揽进怀里,跟她说:“老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林晚靠在我的怀里,紧绷了半个月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积攒了半个月的委屈和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了出来,她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把这半个月里,所有的害怕、委屈、心寒,全都哭了出来。
我抱着她,一遍遍地跟她说对不起,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可我知道,再多的对不起,也弥补不了她心里的伤。
月子里的仇,是能记一辈子的。
她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渐渐停了下来,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嗓子也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了。
我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让她喝了下去,又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给她擦了擦脸,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里疼得厉害。
“老婆,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我轻声问她。
林晚摇了摇头,看着我,轻声说:“陈磊,我想让我妈过来照顾我坐月子,可以吗?”
我立刻点了点头,说:“当然可以,我现在就给妈打电话,让她过来。”
之前本来是想让林晚妈妈来照顾月子的,但是我妈非要来,林晚妈妈怕婆媳闹矛盾,就说等出了月子再过来看看。现在出了这种事,让林晚妈妈过来,是最好的选择,有亲妈在身边照顾,她心里也能踏实点,身体也能恢复得好一点。
我立刻拿出手机,给岳母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了眼泪。
岳母在电话里,听我结结巴巴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气得浑身发抖,在电话里骂了我半天,说我没照顾好她的女儿,说我眼瞎,愚孝。
我一句都没反驳,默默地听着,她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我确实没照顾好林晚,确实是眼瞎,确实是愚孝。
骂完我之后,岳母说,她和岳父现在就收拾东西,坐最早的一班高铁过来,今天下午就能到合肥。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岳母和岳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有他们在,林晚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心里也能好受一点。
挂了电话,我看着林晚,跟她说:“老婆,爸妈下午就过来了,你放心,以后有爸妈在,有我在,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林晚轻轻地点了点头,靠在我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她太累了,这半个月,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吃过一顿安稳饭,身心俱疲。
我让她躺在床上,好好睡一会儿,我守着孩子,守着她。
她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只是睡着了,眉头还是紧紧地皱着,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委屈的梦呓,看得我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我坐在床边,守着她,守着婴儿床里的女儿,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这半个月里的点点滴滴,回放着林晚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默默掉的眼泪,那些我没放在心上的抱怨。
我才发现,她早就给过我无数次的信号,无数次的暗示,只是我瞎了眼,一次次地忽略了,一次次地把她推得更远。
我甚至想起了,结婚前,我爸偷偷跟我说过的一句话。
我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话不多,在家里,什么都听我妈的。结婚前,我爸拉着我,偷偷跟我说:“磊子,你妈那个人,性子要强,嘴也刻薄,心眼小,还重男轻女,你结婚之后,别让她跟晚晚长时间待在一起,不然早晚要出事。你是男人,要护好自己的媳妇,别什么都听你妈的,不然,你早晚要后悔。”
那时候,我还觉得我爸是想多了,觉得我妈虽然嘴碎了点,但是心不坏,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现在才知道,我爸早就看透了我妈是什么样的人,早就提醒过我,只是我自己不听,非要往火坑里跳,还连累了林晚和孩子。
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中午的时候,我给林晚熬了点小米粥,炖了点清淡的鱼汤,小心翼翼地把她叫醒,喂她喝了点粥,吃了点东西。
这半个月,她天天喝着油腻的油汤,吃着剩菜剩饭,根本就没吃过一顿正经的、有营养的饭,身体早就亏空了。
她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放下了碗,看着我,轻声说:“陈磊,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老婆,我听着。”我看着她,认真地说。
“你妈走的时候,说你会后悔的,你会不会,真的后悔?”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毕竟,她是你亲妈,你为了我,跟她闹成这样,以后……”
“我不会后悔。”我立刻打断了她的话,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老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从来都不是为了你,跟我妈翻脸。”
“她是我妈,生我养我,我该给她养老,该孝顺她,这是我的义务。但是,这不代表,我可以任由她欺负我的老婆,我的孩子。孝顺,不是愚孝,我不能为了所谓的孝顺,就委屈你和孩子,那我就不配当一个丈夫,不配当一个父亲。”
“以后,我会按时给她打赡养费,她老了,病了,我会管她,但是,她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别想再靠近你和孩子。谁要是敢伤害你们,我就跟谁拼命,哪怕那个人,是我亲妈。”
林晚看着我眼里的坚定,眼睛又红了,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带着安心的眼泪。
下午,岳父岳母就到了。
他们一进门,放下行李,就冲进了卧室,看到林晚苍白憔悴的样子,岳母当场就红了眼睛,抱着林晚,哭着说:“我的女儿啊,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怎么不跟妈说啊?妈要是知道,绝对不会让你受这种罪!”
林晚抱着岳母,又哭了一场。
岳父把我拉到了客厅里,黑着脸,看着我,没骂我,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陈磊,我把女儿交给你,是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护着她,结果呢?她坐月子,你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低着头,跟岳父说:“爸,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没照顾好晚晚,您骂我吧,打我都行,我都认。”
“骂你打你有什么用?晚晚受的委屈,就能没了吗?”岳父看着我,说,“陈磊,我告诉你,我们晚晚,从小娇生惯养,我们从来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现在她嫁给你,给你生儿育女,不是让你家欺负的。这次的事,我不跟你计较太多,但是我告诉你,要是再有下一次,我绝对不会饶了你,立刻带晚晚和孩子走,绝对不会让她再跟你过下去。”
“爸,您放心,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看着岳父,无比认真地说,“这辈子,我绝对不会再让晚晚和孩子,受一点委屈,不然,我随便您怎么处置。”
岳父看着我眼里的坚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岳母来了之后,林晚的日子,终于好过了起来。
岳母照顾月子,比我妈细心一百倍,知道林晚刚生完孩子,肠胃虚弱,就给她做清淡的、易消化的月子餐,顿顿都是新鲜的,营养搭配得刚刚好,从来不会给她喝油腻的油汤,还会根据她的口味,变着花样做。
孩子哭了,岳母第一时间就起来哄,换尿布,喂奶,晚上从来不让林晚动手,让她好好休息,养身体。
有亲妈在身边照顾,林晚的心情,一天天好了起来,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脸色也慢慢红润了起来,身体也一天天恢复了。
看着林晚脸上重新出现的笑容,看着女儿健健康康地长大,我心里终于踏实了一点。
可我妈留下的伤害,却不是那么容易抹平的。
林晚开始变得特别敏感,特别没有安全感,孩子稍微哭一声,她就会浑身发抖,紧张得不行,总觉得有人要伤害孩子。
晚上睡觉,她必须把卧室的门锁死,不然就睡不着,总觉得有人会进来。
她也不愿意出门,不愿意跟人接触,甚至连我妈打来的电话,她听到铃声,都会浑身发抖,脸色发白。
我带她去医院看了,医生说,她这是产后抑郁,加上受到了严重的惊吓和刺激,需要好好调理,需要家人的陪伴和安抚,不然,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看着医生的诊断结果,我心里又疼又悔。
是我,是我把她变成了这个样子。
从那以后,我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和应酬,每天下班就回家,陪着林晚,陪着孩子,跟她说话,逗她开心,给她讲笑话,孩子的事,我全都抢着干,换尿布,喂奶,哄睡,样样都学着做,不让她操一点心。
周末的时候,我就带着她和孩子,去公园散散步,去周边逛一逛,让她放松心情,跟她说,有我在,谁都伤害不了她和孩子。
我妈从老家,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全都拉黑了。她又给我姐打电话,让我姐劝我,说她知道错了,想过来看看孙女,给林晚道歉。
我姐给我打电话,劝我:“磊子,再怎么说,她也是咱妈,生你养你一场,你不能就这么跟她断绝关系啊。她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我跟我姐说:“姐,她做错的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她伤害的不是我,是晚晚和刚出生的孩子,月子里的仇,能记一辈子。晚晚能不能原谅她,是晚晚的事,但是我,绝对不会再让她踏进这个家门,再伤害晚晚和孩子一次。”
“她是我妈,我该给的赡养费,我一分都不会少,她老了病了,我会管,但是其他的,想都别想。”
我姐听了我妈做的那些事,也气得不行,骂了我妈一顿,也没再劝我了,只是跟我说,她会在老家,看着我妈,不会让她再来合肥闹,让我好好照顾晚晚和孩子。
我知道,我妈这辈子,都改不了她那重男轻女的思想,改不了她那刻薄的性子。
我能做的,就是离她远远的,守好我的老婆,我的孩子,我的小家,再也不让她们受到一点伤害。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我的陪伴和岳母的照顾下,林晚的情况,一天天好了起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也慢慢走出了阴影,产后抑郁的情况,也渐渐好转了。
女儿念念,也一天天长大了,白白胖胖的,特别可爱,会笑了,会咿咿呀呀地说话了,给我们这个小家,带来了无数的欢乐。
我也终于明白了,婚姻里,最忌讳的,就是愚孝。
一个男人,要是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护不住,就算是再孝顺,也算不上一个真正的男人。
婆媳之间,最好的关系,就是保持距离,保持边界感。
而作为儿子,作为丈夫,作为父亲,最重要的,就是拎得清,分得清对错,守得住自己的小家,护得住自己的爱人。
第五章 三年后再相见,她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时间一晃,三年过去了。
我的女儿念念,已经三岁了,长成了一个活泼可爱、古灵精怪的小姑娘,会跑会跳,会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妈妈,是我们全家的开心果。
这三年里,我和林晚的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
我的事业,也稳步上升,从项目主管,升到了公司的副总,收入翻了好几倍,我们换了更大的房子,也买了更好的车,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林晚在孩子一岁的时候,重新回到了职场,她本身就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能力很强,重新上班之后,做得风生水起,现在已经是公司的部门经理了,活成了独立又自信的样子。
我们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回家一起陪孩子,周末一起带着孩子出去玩,互相扶持,互相理解,感情比结婚的时候还要好。
经历过那次月子里的事,我彻底改掉了之前的愚孝和妈宝,变得更有担当,更懂得体谅林晚,家里的大事小事,我都会跟她商量,永远把她和孩子放在第一位。
林晚也彻底走出了当年的阴影,变得开朗又自信,只是提起我妈,她还是会沉默,心里还是会有疙瘩。
这三年里,我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我妈,只是每个月,按时给她的银行卡里打赡养费,逢年过节,会让我姐帮忙带点东西回去,但是我从来没有回过老家,也没有让她见过念念。
我姐跟我说,我妈这三年里,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身体也越来越不好,天天坐在村口,看着别人家的孙子孙女,偷偷地掉眼泪,嘴里总是念叨着,想看看孙女,想跟林晚道歉。
她也无数次地,让我姐给我打电话,想让我带念念回老家,让她看看,都被我拒绝了。
我不是不想让她看孙女,只是我忘不了,她当年是怎么骂念念是丧门星,是赔钱货,是怎么掐一个刚出生15天的孩子的。
我更忘不了,她当年是怎么欺负林晚,怎么把林晚逼到产后抑郁的。
林晚不松口,我就绝对不会让她出现在她们娘俩面前。
这三年里,我爸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每次都欲言又止,想让我带孩子回老家看看,最终也没说出口,只是叹了口气,跟我说,让我好好照顾林晚和孩子。
我知道,我爸心里也不好受,一边是老婆,一边是儿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2021年的春节,我爸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查出来了胃癌,中期,需要做手术,想在手术前,看看孙女,看看我。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我沉默了很久。
我爸今年60多岁了,一辈子老实巴交,没享过什么福,现在查出来了癌症,想看看孙女,我实在是没有理由拒绝。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里,抽了半包烟,心里纠结得不行。
林晚走过来,坐在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说:“陈磊,我们回老家过年吧,带念念回去看看爷爷。”
我抬起头,看着她,愣住了:“老婆,你……”
“我知道你心里纠结。”林晚看着我,笑了笑,说,“爸生病了,想看看孙女,是应该的。至于你妈,你放心,我没事,都过去三年了,我早就放下了。只是见一面而已,没什么的。”
我看着她,心里满是感动,也满是愧疚。我知道,她不是放下了,只是不想让我为难,不想让我夹在中间难受。
我紧紧地抱住了她,跟她说:“老婆,谢谢你。你放心,有我在,她绝对不会再伤害你和孩子分毫。”
春节前,我们带着念念,开车回了阜阳的老家。
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回老家。
车子开到村口的时候,我就看到,我爸和我妈,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着我们。
三年没见,我爸瘦了很多,脸色也很不好,看着很憔悴。
而我妈,老得更厉害,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也浑浊了,再也没有了当年那副尖酸刻薄、嚣张跋扈的样子,看着就像一个普通的、可怜的老太太。
车子停下,我抱着念念,下了车,林晚也跟着下了车。
我爸看到我们,眼睛瞬间就红了,走过来,看着我怀里的念念,手都在抖,想摸一摸,又不敢,怕吓到孩子。
念念躲在我的怀里,好奇地看着他们,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爷爷。”
我爸瞬间就哭了,连连应着,眼泪掉了下来。
我妈站在旁边,看着念念,眼睛里满是渴望和愧疚,也想过来看看,却又不敢,只是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手不停地搓着衣角。
她看向林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只是低下了头,抹了抹眼睛。
林晚站在我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牵住了我的手,没有说话。
回到家,我爸拉着我,问我的工作,问孩子的情况,问林晚的情况,不停地给我们拿吃的,喝的,忙前忙后,高兴得不行。
我妈就站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干什么,眼神总是偷偷地瞟向林晚和念念,带着愧疚,也带着渴望。
吃饭的时候,念念坐在宝宝椅上,我妈不停地给念念夹菜,夹的都是她爱吃的,剥了虾,挑了刺,小心翼翼地递到念念面前,跟她说:“囡囡,吃虾,奶奶给你剥的。”
念念看着她,又看了看我和林晚,林晚点了点头,她才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声:“谢谢奶奶。”
就这一声奶奶,让我妈瞬间就红了眼睛,眼泪差点掉下来,连连说:“哎,好孩子,真乖。”
那顿饭,我妈几乎没吃几口,全程都在照顾念念,给她夹菜,喂饭,擦嘴,眼神里的疼爱,是装不出来的。
我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后悔了,还是只是因为念念是她的孙女,才这样。
吃完饭,我爸带着念念在院子里玩,我去厨房帮林晚洗碗,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我妈两个人。
沉默了很久,我妈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跟我说:“磊子,妈知道错了,妈当年,不是人,妈对不起晚晚,对不起囡囡。”
“这三年,妈天天都在后悔,天天都在骂自己,当年怎么能做出那种事,说出那种话。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晚晚,还有囡囡。”
“妈知道,晚晚心里恨我,怨我,妈不怪她,是妈活该。妈不求她能原谅我,只求你们,别不让我看囡囡,别不让我认这个孙女,行不行?”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看着我,满脸的悔恨和哀求。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恨,有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是我妈,生我养我的人,现在老了,病了,满脸的悔恨,我心里也不是滋味。
可我忘不了,当年林晚受的委屈,忘不了孩子身上的红印子,忘不了林晚产后抑郁的样子。
我看着她,淡淡地说:“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晚晚。能不能原谅你,能不能让你看孩子,不是我说了算,是晚晚说了算。她要是不松口,我说什么都没用。”
我妈立刻点了点头,连连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会跟晚晚道歉的,我会求她原谅我的,只要她能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就在这时,林晚从厨房走了出来,她应该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妈看到她,瞬间就慌了,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晚晚,对不起。当年的事,是妈错了,妈不是人,妈给你道歉,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妈这一次?”
她说着,就要给林晚鞠躬道歉。
林晚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了她,没让她弯下腰。
林晚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平静,说:“阿姨,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是陈磊的妈妈,是念念的奶奶,看孩子,是应该的。”
她没有叫她妈,只是叫她阿姨,也没有说原谅,只是说,过去了。
我知道,林晚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的。
月子里的仇,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她能说出这句话,允许我妈看孩子,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只是为了不让我为难,为了不让孩子在一个充满仇恨的环境里长大。
我妈听到她这句话,瞬间就哭了,连连点头,说:“谢谢你,晚晚,谢谢你。妈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和囡囡,再也不会做糊涂事了。”
林晚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卧室,去看孩子了。
我看着我妈哭红的眼睛,看着她苍老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终于后悔了,终于知道自己错了。
可她永远都不会明白,她当年的刻薄和恶毒,到底失去了什么。
她失去的,不是儿子的孝顺,不是孙女的亲近,而是一个本该和睦的家庭,一个本该孝顺她的儿媳,一个本该幸福的晚年。
她更不会明白,当年她看不起的那个生了丫头片子的儿媳,现在活得多优秀,多幸福,而她的儿子,也因为这个儿媳,过得越来越好,家庭越来越幸福。
春节过后,我们带着念念,回了合肥。
走的时候,我妈站在村口,看着我们的车,哭得像个孩子,不停地挥着手,直到我们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知道,她是真的后悔了。
可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了,就是一辈子的,再也无法弥补。
第六章 结尾 婚姻里,丈夫的态度,决定了婆媳的温度
回合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我妈会经常给我发微信,问念念的情况,让我给她发念念的视频和照片,我都会发给她,逢年过节,也会带着念念,跟她视频通话。
她也会经常给念念寄东西,衣服,玩具,零食,都是她精心挑的,只是再也没有提过来合肥,也没有再提让林晚原谅她的事。
她应该也明白,林晚永远都不会原谅她,能让她看看孙女,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2022年,林晚又怀孕了,这一次,她怀了个男孩。
知道消息的那天,我妈在电话里,哭得泣不成声,不停地说“谢谢晚晚”“谢谢老天爷”,连夜收拾了东西,想来合肥照顾林晚,被我拒绝了。
我跟她说,我们已经请了最好的月嫂,不用她过来了,她只需要安心等着抱孙子就行了。
我不是不想让她来,只是我忘不了当年的事,我怕她来了,再刺激到林晚,影响到她怀孕。
林晚这次怀孕,本来就孕吐严重,身体不舒服,我绝对不能让她再受一点委屈,一点刺激。
我妈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隔三差五地,从老家寄过来土鸡、土鸡蛋、各种营养品,都是给林晚补身体的,也没再提过来合肥的事。
这一年的年底,我们的儿子出生了,七斤三两,健健康康的。
儿女双全,凑成了一个“好”字,我心里满是幸福和感激,感激林晚,给了我一个这么完整的家,这么幸福的生活。
儿子出生之后,我妈来了一次合肥,在医院里,看着刚出生的孙子,笑得合不拢嘴,也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林晚,给她端水,擦脸,忙前忙后,态度恭敬又小心,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嚣张和刻薄。
林晚对她,依旧是淡淡的,客客气气的,不亲近,也不排斥,只是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那份期待和尊重。
我妈在合肥待了三天,就回老家了,走的时候,给林晚留了一张银行卡,里面有十万块钱,说是给她和孩子的营养费。
林晚没收,让我又给她寄回去了。
我知道,有些隔阂,一旦产生了,就再也消除不了了。
破镜难重圆,就算是勉强粘好了,那道裂痕,也永远都在。
现在,我的儿子也两岁了,和姐姐念念一起,活泼可爱,我们一家四口,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
我和林晚结婚八年了,经历过风雨,也经历过磨难,感情却越来越深,越来越恩爱。
身边的朋友,都羡慕我们,说我们是模范夫妻,问我们经营婚姻的秘诀是什么。
我总是跟他们说,婚姻里,最重要的,不是门当户对,不是家财万贯,而是丈夫的态度,和拎得清的三观。
很多婆媳矛盾,说到底,都是因为中间的那个男人,拎不清,愚孝,妈宝,永远站在自己的妈妈那边,让自己的老婆受委屈。
就像当年的我一样,眼瞎,愚孝,看不清我妈的真面目,一次次地让林晚受委屈,差点毁了自己的婚姻,自己的家。
幸运的是,我醒悟得不算太晚,及时止损,护住了我的老婆,我的孩子,我的小家。
而很多男人,一辈子都活在愚孝里,一辈子都拎不清,最终,毁了自己的婚姻,也毁了自己的人生。
我也终于明白,婆媳之间,从来都不是天敌。
好的婆媳关系,从来都不是靠儿媳一味地忍让和妥协,而是靠中间的那个男人,拎得清是非,守得住边界,护得住老婆。
丈夫的态度,决定了婆婆的态度,也决定了婚姻的温度,和家庭的幸福。
一个男人,最大的成功,不是赚了多少钱,当了多大的官,而是能护好自己的老婆孩子,经营好自己的小家,让自己的爱人,脸上永远都有笑容,让自己的孩子,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
这辈子,能遇到林晚,是我最大的幸运。
往后余生,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守护她,守护我们的孩子,守护我们这个来之不易的家。
再也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一点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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