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眼里划过一丝愧疚。
一旁的沈昼却开口:“妈,你可别真的心软,那次的事老姐最后不也没受什么伤害。”
“可她现在不嫁人,没有彩礼,我怎么娶媳妇?她在钢铁厂每月津贴有40元,我又没有工作,难道2000元彩礼难道让我去偷去抢吗?”
沈母听了,眼睛顿时一亮。
她握住沈吟秋的手:“宝,那个鳏夫配不上你,妈不逼你嫁了。”
“可阿昼是你亲弟弟,给你弟弟出了这彩礼钱帮衬一下,以后他也能成为你的后盾。”
听了这话,沈吟秋自嘲地轻笑。
从小到大母亲根本不爱她,对她也就毫不关心,完全是放养的。
小时候有一年下暴雨,水淹进家里,她还不会走路,和沈昼都被困在屋里。
母亲赶回来后,只是抱走了沈昼,全然忘记了她。
要不是邻居好心来她家看了一眼,或许她早就被淹死了。
后来长大后,沈昼没有工作,每天和几个混混打牌,斗蛐蛐,连村里的麻将馆见到他都关门。
而她被迫休学进厂,每个月的津贴大半部分都补贴给家里。
她不但没有钱,这样的弟弟,更不可能指望是后盾。
见沈吟秋沉默不语,沈母脸色却一沉。
“沈吟秋,沈家九代单传,你弟是唯一的男丁,要是沈家香火在他这断送,你爸要从坟头爬起来骂我!”
“我一胎生了你一个女娃,你爷爷要我把你送走,可我还是把你拉扯大,你该报答我了。”
母亲说得句句有理,沈吟秋心口一阵阵酸涩。
她不想不被爱的长大后,还要被道德绑架。
去房间拾衣服,打算搬去厂里宿舍住。
想从书架上拿几本平常看的书时,沈吟秋的目光被放在最前面的小说《简爱》吸引。
她拿下来翻开,就看到用彩笔标记着的一句话。
【命运如那暴虐的狂风,妄图吹散我的信念,可我,定如那屹立不倒的劲竹,不屈不挠。】
那年差点被母亲卖掉后的第二天,裴津舟送了她这本书。
“沈吟秋,希望你能向书中的女主人公一样敢于反抗,获得幸福。”
那一刻,裴津舟耀眼的像是她的救赎。
他太好,所以这些年她才会无法忘怀。
不过现在看来,他和林语凝才是彼此归属,她再放不下也要学着放下。
收拾好后,沈吟秋就搬去了宿舍。
第二天,宣传部。
领导说她会摄影,让她去厂里门口宣传背景墙那里给新来的高级工程师拍形象照。
沈吟秋拿着相机来到拍摄的地点。
头也没抬,只对一个背影说:“不好意思,久等了。”
可话音刚落,就见到眼前人转身,露出裴津舟平静淡漠的脸庞。
沈吟秋脑袋有一瞬空白:“新工程师是你?”
裴津舟语气平淡地点头:“昨天我们见面时,不是都知道双方的职业吗?”
说着,他向沈吟秋走近几步,问她。
“我需要摆什么姿势来配合你?”
沈吟秋回神,手紧攥着相机,指着不远处的背景墙。
“你站在那就可以了。”
裴津舟依言走到背景墙下站定,突然冷不丁的开口。
“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我们以前是同学,还是同桌。”
沈吟秋调试相机的手停了停,轻轻地嗯了一声。
是啊,只是同学了,充其量也只是同桌,是要认清的。
收起思绪,沈吟秋将镜头对准裴津舟,拉近焦距,按下快门键。
清晨阳光下,当穿着蓝色工装的裴津舟被定格时,她仿佛看到当年穿着蓝白校服,那个在高考宣誓的耀眼少年。
她压下心口的波澜,放下相机问他:“拍好了,你要看下吗?”
裴津舟走过来扫了眼照片:“拍的不错。”
这句夸赞,让沈吟秋也安心不少。
原生家庭的原因,她在裴津舟面前,总会有一种自卑的感觉。
就算过去了这些年,她已经努力生长,成为宣传部组长,可一见到还是甘败下风。
她收好相机,两人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
想到裴津舟和林语凝昨天的亲密,她有意地和他隔开着一小步距离。
裴津舟察觉到,如常地开口。
“昨晚去语凝家里吃饭,林伯父还问起了你。”
沈吟秋停下脚步,轻轻点头。
“林伯父怎么样,他老人家身体还硬朗吧?”
裴津舟温柔地回:“嗯,挺好的。他说三天后是语凝生日,想让你也过去,大家一起聚聚。”
那天领导交代她去印刷厂,把定制的下个季度宣传手册拿回来。
印刷厂在市外,来回最少要四个小时。
沈吟秋便回:“那天我有事要出门,不一定能赶回,但我会准备礼……”
话还没说完,一向脾气好的裴津舟却冷声打断。
“沈吟秋,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前一秒有说有笑的表达关心,下一秒就换了一张脸拒绝冷漠,十年前是这样,现在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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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吟秋愣在原地,一时无法理解他提及的十年前究竟是何事。
难道是她发现他和林语凝情投意合后,选择疏远他们吗?
想到这,她急忙开口解释:“当年我远离你们,是想……”
“祝福”二字还在嘴边,裴津舟就神色恢复平淡地打断了她。
“算了,这与我无关。”
“只是语凝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你不该让她难过,连她生日都不出席。”
沈吟秋哑口无言,意识到自己刚才急于辩释不过是自作多情。
裴津舟是为林语凝生日没有得到好友祝福而鸣不平。
沈吟秋扯了扯嘴角,很是自嘲。
太阳日渐升高,照在身上开始有些燥热。
沈吟秋压下满腹情绪,挤出一丝笑容看向裴津舟。
“好,我会考虑的,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没等他回应,她就转身直接离开。
回到宣传部,她将相机里的相片洗出来,裁剪成合适的尺寸,然后过塑。
弄好这一切后,就仔细地贴到了厂门口的宣传栏里。
忙碌了一整天,沈吟秋下班后回宿舍。
却看到裴津舟站在单元楼门口,他把手中的粉色行李箱递给对面的林语凝。
林语凝没接,反倒挽住他的手臂,恳求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撒娇。
“寂言,我第一次住宿舍有些害怕,你陪我吧,就像当初在国外我不敢睡时你都会陪我。”
原来他们在国外就在一起了,甚至晚上都会同床共枕。
沈吟秋心口沉甸甸的,连呼吸都有些发紧。
她低落垂眸,准备绕道从侧门进宿舍。
林语凝却发现了她,惊讶出声:“惊鹊,又遇到了,你也住宿舍吗?”
裴津舟也闻声看向她。
沈吟秋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回答:“我昨天刚搬到宿舍的。”
听到这话,林语凝欣喜不已:“那太好了,这下我不用害怕了。”
“高中时你睡下铺,我睡上铺,我经常去你床上和你一起睡一起看窗外的星星,今晚我们又能回忆青春了。”
搬进来的时候,她没想到会遇到林语凝。
但现在也不好拒绝,毕竟她们没有吵架,还是好朋友。
林语凝松开了裴津舟的手,眼睛弯了弯:“本公主今晚有人作陪了,你这个骑士可以退下了。”
裴津舟脸上划过一抹柔和,轻笑道:“行,晚安。”
他转身离开,却又突然折返回来,叮嘱起来。
“我看了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会打雷下雨,你们记得关好门窗,别又被打雷吓到。”
沈吟秋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裴津舟在说完那句话后,眼神似乎不经意地瞥了她一下。
仿佛这话是对她说的。
小时候那场大雨,让家里被淹,让母亲把她遗忘,所以她讨厌下雨。
更害怕电闪雷鸣。
而有一次在上晚自习时,阴沉的天突然闪过一道雷。
她被吓得浑身颤抖,裴津舟立马察觉到,就伸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
他在她耳边,一直说着一些趣事转移她的注意力。
之后每次晚自习只要打雷前,裴津舟都会提醒她。
想到这,沈吟秋张口刚要道谢。
却听到林语凝抢先说道:“我现在已经不怕雷声了,不用担心啦,有惊鹊在,没事的。”
沈吟秋回过神来,又一次为自己毫无根据的自作多情感到羞愧。
她礼貌地回:“对,我会照顾好语凝,你放心。”
闻言,林语凝笑得十分开心。
裴津舟却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
晚上,沈吟秋和林语凝躺在一张床上。
林语凝跟她讲述了很多和裴津舟在国外的经历。
“我和寂言刚到美国时,我因为语言不通,找不到回家的路,他挨家挨户地找了整整一晚,都快急疯了。”
“后来他就跟我保证,会好好学习英文,努力通过考试,绝不会再把我弄丢。”
“我们彼此相伴、相互鼓励,一起熬过了在国外艰难的求学岁月,现在终于学成回国,来报效祖国了。”
沈吟秋听着,心中一阵黯然,却仍忍不住问:“那你们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爱情长跑,应该也快修成正果了吧?”
林语凝脸颊一红:“我们感情稳定,所以当前阶段还是以事业为重,不过不会等待太久的。”
瞧着林语凝神采飞扬的模样,沈京鹊内心有些痛苦。
她掩饰般地说道:“那祝贺你们了,时间不早了休息吧,明天还要工作。”
讲完,沈吟秋背对着林语凝,合上干涩的眼眸。
熄灯后,林语凝也躺到床上,屋子陷入寂静。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里有事的原因,沈吟秋有些难以入眠。
她想偷偷去外头看看月光。
刚起身,却听到背后林语凝发出轻声呓语。
“抱歉惊鹊,我知道你也喜欢寂言,可爱是自私的,所以我没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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