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易》笔记之困卦九四爻

周深文

困卦九四爻辞：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来徐徐：缓缓而来。 来徐徐有三层意思：一是说“困于金车”的困境不是马上形成的；而是要改变“金车”之困也不是马上可以完成的；三是警惕明知已在困中却行动迟缓、犹豫不决。

金车：装饰华贵、坚固的车。车在古代是少数人的出行工具，比喻 权利、位置、财富，面子等。九四在近君多惧之位，一方面警惕不可因贪恋权利、位置、财富、面子等而自我致困；另一方面“金车”之困可能来自九五。九四为臣，九五为君，臣受制于君，受制于权利和制度。不是九四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九四之所以为外在的权利、地位、财富等所困，本质还是自己贪恋于权利、地位等。

九四要摆脱困境，首先要直面困境。承认有些困境并非不够努力，而是外部阻力（金车）客观存在。要正视困难，但不可硬闯。二是行动要稳，“来徐徐”就是提醒要沉住气。急躁冒进反而会为“金车”所伤，稳步筹划才能找到突破口。三是 眼光要长远。只要方向正确，方法合理，即便过程缓慢、终究能走出困局，这就叫有终。

困卦九四爻变，为困之坎卦。坎卦六四爻：“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困卦九四的“金车”之困，一旦能化阳为阴，比如放下硬闯、强求、躁动等，就可以转入坎卦六四的灵活权变，不诚不欺。六四“纳约自牖”：祭祀没走正门而从侧窗递入。比喻处险处困时不硬碰阻力，而是灵活权变，寻找可替代的方式。 “终无咎”刚好呼应困九四的“有终”。

“困于金车”体现在职场，比如自己的一切行动计划可能受制于上级或被当下的规则制度卡住。金车就好比上级的权威、僵化的制度。上级也许不是故意要针对你，他也有“困于赤绂”的压力，他对下属的有效制衡，是要为更多的人负责。

“困于金车”体现家庭。就好比对生活的过度期待和对能力之外所拥有的贪恋。牵绊越多，越不敢行动。总想要好的生活质量，购两套房、买好车。为了维持别人眼里的幸福满满，不敢换工作、不敢创业、不敢吃穿，不敢有业余爱好。每个月固定的房贷、车贷、家庭生活等费用像千斤重担死死压着，不能喘气。

“困于金车”体现在面子，比如为了维护自己成功人士的形象，不得不演戏。作为公司老板，实际已经亏损，但他仍要坚持租豪车、请豪宴、维持“老板很成功”的人设。每天假装轻松，实则焦虑不堪。他怕一旦停下来，人设崩塌，颜面扫地，忽悠不到业务，公司将彻底关停。

困卦九四的状态在其他卦爻中也有不同维度的体现。

晋卦九四“晋如鼫鼠，贞厉”。身居高位却像鼫鼠一样贪婪，困于欲望和权位，进退失据。无专无长却贪多求全，反被外物所绑架。

履卦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九四近君如伴虎，有来自对君王权威的恐惧和压迫感。好在若能“愬愬”，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终可以免于险困。

鼎卦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警惕责任重大却无力担当，德薄而位尊，强硬逞能，最终为狂妄所困，为无知所困。

无论困于外物、内欲还是权威，凡在四爻近君之位，恐惧修省 是他们共同的出路。

《道德经.四十四章》：“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九四的“金车”之困正是缘于对外物的贪恋。唯有识破虚妄，才能免于困辱。

《论语.子路》：“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来徐徐”正是对脱困“欲速”的否定。“金车”之困本就是“来徐徐”慢慢积累造成的，要脱困同样需要一个过程。所以不可贪急，越是急着脱困，越容易造成新的困境。

《礼记.大学》：“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九四的出路不在强行突破，而在“知止”。不是要等到“金车”之困已经形成，而是止于“金车”之困之前。知止方能心定，心定方能行缓，行缓才能事稳，事稳才能有终。

能困住你的往往是你最在意和最执着的，“金车”也一样。

（封面插图借助Al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