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自习室,程卓远已经在了。看见我来,他又朝那把空椅子扬了扬下巴。
"还是帮你留着呢,真不考虑坐过来?"
"你天天五点起来帮我占座,到底图什么?"
"不图什么啊,举手之劳。"
他说着,从包里掏出一瓶眼药水,仰头滴了两滴,朝我一晃。
"你要不要?备考期间用眼太多,得保护眼睛。"
保护眼睛。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一根针扎进了耳膜。
"不用。"
晚上回到宿舍,我翻出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今早五点十二分发的。照片是那把空椅子,旁边搁着一杯热咖啡。
配文:终于等到她。
评论区有十几条回复,全是班上同学在起哄。最底下一条来自一个没头像的账号,备注名写着"妹妹"。
只有两个字——加油。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我一整夜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给贺燃发了消息。
"帮我查一个人。程卓远的妹妹,在哪个医院住,什么病。"
"你要查他妹妹?是不是对程卓远动心了?"
"贺燃。"
"行行行,我查。查到了你请我吃烤肉。"
02
"查到了。程念衡,十九岁,市第一医院眼科住院部,视网膜母细胞瘤,晚期。"
贺燃的语音消息在走廊里回荡,我赶紧按掉外放。
"我表姐在那个科室实习,她说程念衡的哥哥几乎天天去陪护,每次去眼圈都是红的。"
"还有,她的主治医生上周给家属下了通知,建议尽快做双眼摘除。"
双眼摘除。
上辈子,这个手术没做成,因为程念衡的瘤在我死后奇迹般消退了。
而消退的代价是一个二十三岁女生的命。
下午我翘了课,去了市第一医院。
护士站没拦我,我报了程念衡的名字就进去了。
病房里很安静。她躺在靠窗的位子上,头发剪得极短,眼睛蒙着纱布,胳膊细得输液管看着都粗了。
听见脚步声,她微微转了转头。
"哥?"
"不是,我是你哥同学,过来看看你。"
"哥的同学?"她想了想,"你叫什么?"
"祝映。"
一秒钟的停顿。然后她笑了。
"祝映姐姐,你就是坐我哥旁边的那个女生吧?"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
我从来没坐过那个位子。
"你哥跟你提过我?"
"嗯,他说他每天帮你留位子,你以后会天天坐那的。"
语气很笃定,像在叙述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
"他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坐?"
"因为那是全自习室最好的位子呀,姐姐干嘛不坐呢。"
她笑得甜。
太甜了。
我和她又聊了几分钟。她的话题始终绕着同一样东西转。
"姐姐你视力好不好?有没有近视?"
"你的眼睛看起来好亮啊,是不是从来没戴过眼镜?"
"如果有一天突然看不见了,你最想看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太突兀了,我鸡皮疙瘩从手臂一直冒到后脖颈。
"怎么会问这种话?"
"因为我就要看不见了呀。"纱布下面看不到表情,但声音依然是甜的,"不过我哥说他有办法救我,让我不用挖眼睛。"
走廊里暖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吵。
"什么办法?"
"哥不让我说。"她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摸索,"姐姐你能靠近一点吗?我想摸摸你的脸。"
我后退了一步。
"下次再来看你,今天时间不早了。"
出了医院大门,冷风呼一下灌进领口。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全是汗。
程念衡知道。她不是被动等待救治的病人,她知道她哥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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