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订婚宴上,我未婚夫的“青梅竹马”端着酒杯非要跟他喝交杯酒。
我忍了三次,他让我再忍一次。
于是我摘下戒指,笑着对所有人说:这婚我不结了,你跟她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晚棠站在酒店大堂的镜子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
藕粉色的缎面礼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间的蝴蝶结是她自己缝上去的,因为觉得成品太素了,想要一点少女感。头发盘成了低髻,鬓角留了两缕碎发,用卷发棒卷出弧度,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大方。
“晚棠,你紧张不?”闺蜜程橙从身后冒出来,手里举着手机,“来,我给你拍张照,留个纪念。”
苏晚棠对着镜头笑了笑,程橙连拍了好几张,翻看着直点头,“绝了绝了,今天你就是全场最美,没有之一。”
“别贫了,你帮我看看我妈到了没有,她说要带一个什么亲戚来,我也没听清楚。”
程橙应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跑开了。
苏晚棠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宴会厅的门。
厅里摆了十五桌,比预想的多出三桌,是陆砚舟临时加的,说他妈那边突然多来了几个老同事。她觉得没什么,多三桌就多三桌,反正订婚宴图的就是个热闹。
陆砚舟站在主桌旁边,正跟酒店经理确认菜单。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苏晚棠上周陪他去挑的,暗纹提花,低调又有质感。
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见苏晚棠,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好看,温和的,从容的,像是春天里不急不慢的风。
苏晚棠也笑了,走过去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你妈来了吗?”
“还没,路上堵车。”陆砚舟抬手看了看表,“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嗯?”
“今天多来了几个人,我妈那边的,还有一些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其中有一个……你见了别多想。”
苏晚棠抬头看他,“多想什么?”
陆砚舟犹豫了一下,好像在斟酌用词,“就是有个女生,叫温知意,我们家以前邻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她最近刚回国,我妈就说让她也来坐坐。”
苏晚棠眨了眨眼,“你的青梅竹马?”
“算是吧。”陆砚舟的语气很随意,“但她就是个妹妹,你别介意。”
苏晚棠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来就来呗,多个人多双筷子。”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没当回事。
谁还没有个青梅竹马呢?她自己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男性朋友,现在不也处得跟兄弟一样。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妹妹”,会在三个小时后,让她的订婚宴变成一场闹剧。
客人陆陆续续到了。
苏晚棠的妈妈许凤仪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旗袍,烫了一头小卷,正拉着一个年轻女孩的手跟苏晚棠招手。
“晚棠,快来,这是你表姨的女儿,林栀,比你小两岁,你们加个微信。”
苏晚棠笑着走过去,跟林栀寒暄了几句,加了微信,又去招呼下一波客人。
订婚宴就是这样,主角永远在应酬,像是在自己的婚礼上当了回公关经理。
陆砚舟的妈妈周玉兰终于来了,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外套,脖子上戴着一条亮闪闪的珍珠项链,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又年轻了几分。
“妈,您来了。”苏晚棠迎上去,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包。
周玉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礼服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今天这身还行,就是颜色淡了点,订婚嘛,喜庆点好。”
苏晚棠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下次注意。”
她早就习惯了周玉兰的这种说话方式。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周玉兰对她的评价就永远是“还行”“凑合”“差不多得了”,从来没有一句真正的夸奖。
但她不介意。她嫁的是陆砚舟,又不是陆砚舟他妈。
“砚舟呢?”周玉兰四处张望。
“在那边跟朋友说话,我去叫他。”
“不用,我自己去找他。”周玉兰拎着包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晚棠转身想去找程橙,余光突然扫到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从宴会厅门口走进来,穿着一件正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很短,刚到膝盖上方十厘米,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以下一片白皙。
她的五官很精致,大眼睛,高鼻梁,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头发是大波浪卷,披散在肩上,走起路来风情万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过去。
苏晚棠也看着她,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谁?
第二个念头是:她穿红色来参加别人的订婚宴?
第三个念头还没冒出来,那个女人已经越过她,径直走向了陆砚舟。
“砚舟哥!”
她的声音很甜,带着一种撒娇的尾音,像是叫了一千遍一万遍,已经叫出了肌肉记忆。
陆砚舟转过身,看到她,脸上露出了苏晚棠很少见到的表情。
不是惊喜,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如释重负。
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来了。
“知意?你怎么才来?”陆砚舟的语气是温柔的,带着一种苏晚棠从未听过的亲昵。
温知意嘟了嘟嘴,“飞机晚点了嘛,我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衣服都是在出租车上换的。”
陆砚舟笑了,“你还是老样子,毛手毛脚的。”
苏晚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交谈,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嫉妒,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奇怪的不安。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崩塌。
程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苏晚棠身边,压低声音说,“那个女的谁啊?”
“陆砚舟家的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
“穿大红来参加订婚宴?”程橙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她是故意的还是没脑子?”
苏晚棠没接话,端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
“你没看她刚才走过去那个样子吗?所有人都盯着她看,她还挺得意的。”程橙越说越气,“我今天非得去会会她,看她到底什么来头。”
“别去。”苏晚棠拉住她,“今天是我的场子,我不想闹事。”
程橙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行,你说了算。但晚棠,我跟你说,这种女人,你不能给她好脸色。你今天让她三分,她明天就敢骑到你头上。”
苏晚棠笑了笑,“她骑不到我头上,我又不跟她过日子。”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但她心里清楚,这句话说得太早了。
十一点,司仪上台,开始走流程。
“各位亲朋好友,大家上午好!今天是个好日子,阳光明媚,喜气洋洋……”
苏晚棠站在舞台侧面,陆砚舟站在她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苏晚棠小声问。
“没什么。”陆砚舟说,目光却一直往台下某个方向飘。
苏晚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温知意。
她坐在第二桌,正举着手机拍台上的布置,拍完之后低头打字,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陆砚舟在看什么,苏晚棠突然不想知道了。
司仪叫到他们名字的时候,苏晚棠挽着陆砚舟的手臂走上舞台,台下响起了掌声。
流程走得很顺利,问话,交换戒指,喝交杯酒,一切都按部就班。
到了敬酒环节,苏晚棠端着酒杯,跟陆砚舟一桌一桌地敬过去。
第一桌是陆砚舟的爸妈和亲戚,周玉兰接过酒杯的时候,目光落在苏晚棠手上的戒指上,说了句“戒指还行,就是钻小了点”。
苏晚棠笑着点头,“是是是,下次换大的。”
第二桌是苏晚棠的爸妈和亲戚,许凤仪拉着陆砚舟的手,说了一堆“好好待我闺女”之类的话,陆砚舟笑着点头,表情无懈可击。
第三桌是陆砚舟的朋友,一帮年轻人,气氛轻松了许多。
苏晚棠松了口气,以为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然后他们走到了第四桌。
温知意坐在这一桌的正中间,旁边空了一个位置,像是专门留出来的。
“砚舟哥,嫂子,恭喜你们啊。”温知意端起酒杯站起来,笑容甜美得像是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
苏晚棠举杯,“谢谢你来。”
温知意跟她碰了杯,但没有喝,而是转向陆砚舟,眨了眨眼,“砚舟哥,咱们是不是也该喝一杯?好歹认识了二十多年呢。”
陆砚舟笑了,“行,喝。”
苏晚棠看着他们碰杯,喝了酒,觉得没什么,朋友之间喝一杯很正常。
但温知意喝完酒之后,没有坐下,而是举着酒杯,对着全桌的人说。
“我跟你们说,我跟砚舟哥小时候可好玩了。有一年夏天,我们一起去河边玩,我不小心掉进水里,砚舟哥二话不说就跳下去救我了。那会儿他才十岁,水有多深他都不知道。”
桌上有人起哄,“哟,青梅竹马,英雄救美啊。”
温知意笑着看了陆砚舟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晚棠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但她什么都没说。
敬完酒之后,苏晚棠回到主桌坐下,觉得腿有点酸,脱下高跟鞋在桌子底下活动脚趾。
程橙凑过来,小声说,“你猜我刚才听到什么了?”
“什么?”
“那个温知意,跟桌上的人说,她跟陆砚舟以前差点订过娃娃亲。”
苏晚棠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娃娃亲?”
“就是两家大人开玩笑说的,说等他们长大了就结婚。后来温知意全家出了国,这事就不了了之了。”程橙看着苏晚棠的表情,“你老公没跟你说过这事吧?”
苏晚棠摇了摇头。
“我就说嘛。”程橙撇了撇嘴,“这种人就不该请来,存心给你添堵。”
苏晚棠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也许她就是随口一说,没什么别的意思。”
“晚棠,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替别人找理由?”程橙急了,“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好说话,什么都忍,什么都让,你以为别人会感激你吗?别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苏晚棠笑了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今天这个日子,我不想弄得大家都不愉快。有什么事,过了今天再说。”
程橙还想说什么,被苏晚棠按住了手。
“行了,我心里有数。”
程橙看着她,终于没再说话。
但苏晚棠心里清楚,她不是心里有数,她是在骗自己。
她在骗自己说温知意没有恶意,在骗自己说陆砚舟对温知意只是普通的兄妹情,在骗自己说这一切都只是她想太多了。
因为她不敢面对那个可能的事实。
如果温知意真的有恶意呢?
如果陆砚舟对温知意真的有不一样的感觉呢?
她该怎么办?
今天是她订婚的日子,两家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在这,她爸妈的脸上全是笑容。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任何差错。
所以她选择忍。
忍过今天,明天再说。
但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忍就能忍得住的。
【5】
温知意从第四桌站了起来,端着一杯红酒,笑着朝主桌走过来。
“嫂子,我能坐你旁边吗?我想跟你聊聊。”
苏晚棠看着她,挤出一个笑容,“当然可以,坐吧。”
温知意在她旁边坐下,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是那种很贵的法国牌子,苏晚棠在商场专柜闻过,一小瓶要两千多。
“嫂子,你今天真漂亮。”温知意歪着头看她,“这条裙子在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条。”
“XX商场,三楼。”
“哦,那家店我去过,衣服质量一般。”温知意笑了笑,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晚棠的笑容没有变,“是吗?我觉得还行。”
“嫂子你脾气真好。”温知意喝了一口红酒,“砚舟哥跟我说过你,说你特别温柔,特别懂事,从来不会跟他闹。我当时还不太信,现在见了真人,信了。”
苏晚棠看着她的眼睛,“他经常跟你提起我?”
“也不是经常,就是偶尔聊天的时候会说几句。”温知意晃了晃酒杯,“我跟砚舟哥一直都有联系,虽然我在国外待了好几年,但我们几乎每周都会视频。”
每周都会视频。
苏晚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和陆砚舟在一起两年,她从来不知道他跟温知意每周都视频。
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是吗?那挺好的,老朋友保持联系不容易。”苏晚棠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
温知意看着她,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嫂子,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生气。”
“你说。”
“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苏晚棠看着她,没有说话。
“砚舟哥这个人,对谁都好,但对谁都不会特别好。你知道他为什么跟你在一起这么久吗?因为你从来不要求他什么,你给了他最大的自由。”
温知意说完这句话,笑着站了起来,端着酒杯走了。
苏晚棠坐在那里,手里的果汁杯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程橙从旁边冲过来,“她跟你说什么了?”
苏晚棠把温知意的话复述了一遍。
程橙听完,脸都绿了,“她这是在夸你还是在骂你?什么叫你从来不要求他什么?什么叫你给了他最大的自由?她在暗示你是个没脾气的傻子?”
苏晚棠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确定温知意说的到底对不对。
她确实从来不要求陆砚舟什么。他加班她从不打电话催,他跟朋友喝酒她从不过问,他忘了他们的纪念日她也只说“没事,下次记得就好”。
她以为这是懂事,这是体贴,这是成年人该有的恋爱方式。
但现在她突然觉得,也许温知意说得对。
也许在陆砚舟眼里,她不是一个懂事的女朋友,而是一个不需要花心思对待的、可有可无的人。
【6】
高潮发生在敬酒的最后一轮。
陆砚舟已经喝了不少,脸有点红,走路的时候脚步不太稳。苏晚棠扶着他,想让他少喝一点,但温知意端着酒杯走过来了。
“砚舟哥,咱们还没喝交杯酒呢。”温知意笑着说。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交杯酒。
在别人的订婚宴上,跟别人的未婚夫喝交杯酒。
苏晚棠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温知意又说了一遍,“怎么了砚舟哥?不敢啊?小时候你不是挺大胆的吗?”
桌上有人开始起哄,“喝一个喝一个!”
陆砚舟看了苏晚棠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苏晚棠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请求。
苏晚棠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陆砚舟已经端起了酒杯。
“行,喝就喝。”
他伸手绕过了温知意的手臂,两个人面对面,仰头把酒喝完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但苏晚棠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她看着他们喝交杯酒,看着周围人起哄,看着温知意脸上那种得意的笑,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碎了。
不是慢慢裂开的那种碎,而是像玻璃一样,哗啦一下,碎了一地。
“晚棠……”程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怒气和心疼。
苏晚棠抬手制止了她。
“没事。”她说。
但她握着酒杯的手,在发抖。
陆砚舟喝完酒,转过头来看她,好像想说什么。
苏晚棠等着他说。
等了五秒钟,十秒钟,二十秒钟。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就是喝个酒,你别多想。”
苏晚棠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用两年的时间,付出所有的真心和耐心,换来的就是一句“你别多想”。
她把酒杯放到桌上,声音不大,但在那一刻,整个宴会厅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
苏晚棠摘下了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
钻石在灯光下闪了闪,很小,确实不大。
“陆砚舟。”她叫了他的全名。
陆砚舟愣住了,他从来没听过苏晚棠用这种语气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
苏晚棠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平静的释然。
“这婚,我不结了。”
【7】
宴会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然后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所有的声音一起涌了出来。
“什么情况?”
“不结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陆家那小子做了什么?”
许凤仪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煞白,“晚棠!你说什么胡话!”
苏晚棠没有看她的母亲,她看着陆砚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
“你跟温知意,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砚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疯了?她就是我的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妹妹?”苏晚棠笑了,“你跟妹妹每周都视频?你跟妹妹喝交杯酒?你手机里存了八百多张妹妹的照片?”
这些数字是她昨天晚上看到的。
陆砚舟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知意”,消息内容是:“砚舟哥,明天见你未婚妻,我好紧张。”
苏晚棠不是故意翻他手机的,但那条消息就那么明晃晃地躺在锁屏界面上,她想不看都不行。
她拿起手机,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密码错误。
她又试了陆砚舟的生日。
密码错误。
她试了周玉兰的生日。
密码错误。
最后她试了温知意的生日——她听陆砚舟提起过一次,说温知意跟他妈同一天生日,特别好记。
密码解开了。
那一刻,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死了。
她翻了他的相册。
八百多张照片,全是温知意的。温知意在国外的照片,温知意在餐厅吃饭的照片,温知意在海边穿比基尼的照片,温知意对着镜头比心的照片。
有温知意发给他的自拍,有他自己截图保存的视频通话截图,还有他们小时候的合影,被翻拍后存在了手机里。
她和他的合照,不到三十张。
她翻了他的聊天记录。
“知意:砚舟哥,我今天好想你。”
“砚舟:我也想你。”
“知意: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砚舟:等忙完这阵子就过去。”
“知意:你那个女朋友不介意吗?”
“砚舟:她不会知道的。”
她不会知道的。
这四个字,像四把刀,一刀一刀地扎进她的心脏。
【8】
“你翻我手机?”陆砚舟的声音尖锐了起来,“苏晚棠,你有没有素质?”
苏晚棠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平静。
她以为自己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候会哭,会闹,会歇斯底里。
但真正到了这一刻,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陆砚舟,我问你最后一遍。”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跟温知意,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知意从旁边冲了过来,眼眶红红的,“嫂子,你误会了,我跟砚舟哥真的什么都没有!那些照片都是以前的了,我们已经很久不联系了——”
“昨天你还给他发了消息。”苏晚棠打断她,“你说‘明天见你未婚妻,我好紧张’。你紧张什么?”
温知意的脸色白了。
陆砚舟的脸色也白了。
“而且你说错了。”苏晚棠继续说,“你们不是很久不联系了,你们每周都视频。我看到了,上周三晚上,你给他打了四十分钟的视频电话。那天晚上他说他在加班。”
宴会厅里彻底炸了。
“天哪……”
“这也太过分了吧?”
“这女的谁啊?小三?”
“什么小三,人家是青梅竹马,说不定原配才是第三者呢。”
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惊讶的,有愤怒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陆砚舟的父母脸色铁青,周玉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凤仪已经冲到了苏晚棠身边,拉着她的胳膊,声音发抖,“晚棠,你说的都是真的?”
苏晚棠看着她妈,眼眶终于红了,“妈,对不起。”
许凤仪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猛地转过身,对着陆砚舟的脸,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啪。
那一声清脆极了,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
“你!你欺负我闺女!”许凤仪的声音又尖又利,“我闺女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对她?”
陆砚舟捂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9】
苏晚棠拉住了许凤仪的手,“妈,别打了。”
许凤仪转过头看着她,眼泪哗哗地流,“晚棠,你怎么不早跟妈说?你一个人扛着,你心里得多难受啊?”
苏晚棠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能哭。
她今天已经够丢人了,不能再哭。
“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苏晚棠转过身,面对着台下所有的宾客,声音有些抖,但很稳,“今天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
“订婚宴的事,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所有的费用我来承担,大家既然来了,就吃好喝好,就当是我请大家吃顿饭。”
“至于陆砚舟先生和温知意女士——”
她顿了顿,看了他们一眼。
陆砚舟站在那里,脸上有五个红指印,表情是又怒又窘。温知意站在他旁边,挽着他的胳膊,眼泪汪汪的,看起来比苏晚棠还要委屈。
“你们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苏晚棠笑了一下,“我祝你们幸福。”
说完,她摘下手上的订婚戒指,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没有跑,没有踉跄。
藕粉色的礼服在灯光下像一朵盛开的花,裙摆在腿边摇曳,蝴蝶结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程橙追了上来,手里拎着她的包和外套,眼眶红得像兔子。
“晚棠,我跟你一起走。”
苏晚棠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哭什么?又不是你被绿了。”
程橙被她气笑了,“你能不能正经一点?这个时候还开玩笑。”
“不开玩笑怎么办?哭吗?”苏晚棠接过外套披上,“我已经哭够了,不想再哭了。”
“你什么时候哭的?”
“昨天晚上。”苏晚棠说,“看了他手机之后,我在卫生间里哭了两个小时。哭到凌晨三点,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今天早上用冰块敷了好久才消肿。”
程橙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给你打电话说什么?说我未婚夫心里装着别的女人?说我两年的感情喂了狗?”苏晚棠摇了摇头,“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哭,只能自己哭。”
两个人走出了酒店大门。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跟宴会厅里那种压抑的气氛完全是两个世界。
苏晚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堵着的那团东西散了一点。
“走吧。”她说,“回家。”
【10】
苏晚棠在程橙家住了一周。
她不想回家,因为许凤仪每天都要哭,她一看到许凤仪哭,自己也想哭。两个人在家里对着哭,画面实在太难看了。
程橙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今天红烧排骨,明天糖醋鱼,后天麻辣小龙虾。
“你再这么喂我,我就要胖成球了。”苏晚棠靠在沙发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胖就胖呗,反正现在也没人要你。”程橙说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苏晚棠笑了笑,“你说的没错,我现在确实没人要。但那又怎样?我又不是非要有人要才能活。”
程橙看着她,总觉得苏晚棠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苏晚棠,温柔、体贴、懂事,什么都替别人着想,从来不会说“不”。
现在的苏晚棠,还是温柔,但那种温柔里多了一种东西。
是硬气。
是一种“我可以对你好,但如果你对不起我,我也可以转身就走”的硬气。
“晚棠,你说陆砚舟会不会来找你?”程橙问。
苏晚棠想了想,“会吧。但不是因为他爱我,是因为他不甘心。他习惯了我说什么都好,什么都行,什么都随他。他突然发现我不听他的了,他会不舒服。”
“那你会原谅他吗?”
苏晚棠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那种会吃回头草的人。”程橙说,“你虽然看起来好说话,但你心里有一杆秤。什么人对你是真心的,什么人对你是假意的,你比谁都清楚。你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苏晚棠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程橙,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说大实话。”
【11】
第四天,陆砚舟果然来了。
他给苏晚棠打了二十几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从“晚棠,对不起”到“我们好好谈谈”到“你就这么狠心?”
苏晚棠一条都没回。
然后他开始找程橙。
“程橙,晚棠在你那儿对不对?你让她接电话。”
程橙拿着手机走进卧室,把免提打开给苏晚棠听。
苏晚棠听着陆砚舟的声音,觉得有点陌生。
那个曾经让她心动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像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你跟他说,我很好,不用来找我。”苏晚棠说。
程橙照做了。
“她骗人!她不可能很好!你让她接电话!”陆砚舟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歇斯底里。
苏晚棠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跟他在一起两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永远都是温和的、从容的、不急不慢的,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她曾经以为那是他的性格,是成熟稳重的表现。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成熟稳重,那是因为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她,所以不会因为她而情绪波动。
而现在他在乎了,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挑战。
一个从不提要求的人突然提出了要求,一个从不说不的人突然说了不,这会让他觉得失控。
他受不了失控。
“程橙,挂了吧。”苏晚棠说。
程橙挂了电话,看着苏晚棠,“你真的不打算跟他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苏晚棠反问,“他说什么?说他跟温知意真的没什么?说他爱的是我?说他以后再也不跟温知意联系了?”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就算是真的,又怎样?”苏晚棠靠在床头,“他已经骗了我两年。两年的欺骗,不是一句对不起能抹掉的。”
程橙看着她,叹了口气,“你真的变了。”
“我没有变,我只是终于醒了。”
【12】
第五天,温知意也来找她了。
不是打电话,不是发消息,而是直接找到了程橙家的地址,在门口按了门铃。
程橙从猫眼里看到是她,转头看向苏晚棠,“是那个女的,要不要开门?”
苏晚棠想了想,“开吧。”
温知意走进来的时候,穿得很素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一条黑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了马尾,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的。
跟订婚宴上那个风情万种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嫂子。”她站在客厅里,低着头,声音很小,“对不起。”
苏晚棠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你不用叫我嫂子,我不是你嫂子。”
温知意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来是想跟你说,我跟砚舟哥真的什么都没有。那些照片,那些消息,都是……都是以前的事了。”
苏晚棠看着她,“你跟陆砚舟真的在一起过,对不对?”
温知意的脸色变了。
“你不用否认。”苏晚棠说,“我看过你们的聊天记录。你们不是普通朋友,你们是前男女朋友。你们在一起过,后来她出国了,你们分手了。但他一直放不下你,你也放不下他。”
温知意的眼泪掉了下来。
“然后你回来了,发现他有了我,你不甘心。”苏晚棠继续说,“所以你来参加订婚宴,穿大红色的裙子,跟他喝交杯酒,跟所有人说你们差点订过娃娃亲。你想让我知道,你在他心里比我重要。”
温知意捂住了脸,哭出了声。
“我说的对不对?”
温知意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对,你说的都对。”
苏晚棠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你喜欢他,你就跟他在一起。”苏晚棠说,“我退出,你们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温知意抬起头,“你不恨我?”
“我为什么要恨你?骗我的人是他,不是你。”苏晚棠说,“你没有对我做过任何承诺,他做过。”
温知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走吧。”苏晚棠说,“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温知意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最后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程橙关上门,转头看着苏晚棠,“你真的不恨她?”
苏晚棠想了想,“恨过。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精力花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13】
又过了一周,苏晚棠回了公司。
她在陆砚舟的朋友圈里看到了一条动态,是温知意发的,照片是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配文是“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你”。
点赞的人很多,其中有一个是周玉兰。
苏晚棠看着那条动态,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她滑了过去,继续工作。
程橙说得对,她真的变了。
以前看到这种动态,她会难受,会想哭,会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但现在她只觉得,挺好的,他们在一起了,就不会再去祸害别人了。
公司的同事都知道她订婚宴上发生的事,但没有人敢当面问她。只有部门主管赵姐,趁着没人的时候,把她叫到茶水间,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晚棠,姐跟你说句话。”
“您说。”
“那种男人,不要也罢。”赵姐拍着她的肩膀,“你还年轻,长得又好看,工作能力又强,什么样的找不到?别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耽误了。”
苏晚棠笑着点了点头,“赵姐,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赵姐喝了一口咖啡,“对了,我认识一个男生,条件不错,要不要姐给你介绍介绍?”
苏晚棠哭笑不得,“赵姐,我才刚退婚。”
“退婚怎么了?退婚又不是判死刑。”赵姐一脸理所当然,“你不能因为一次失败的恋爱就不谈恋爱了吧?那你得多亏啊。”
苏晚棠想了想,觉得赵姐说得有道理。
但她不想这么快开始下一段感情。
她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人待一段时间,需要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14】
半年后。
苏晚棠升了职,成了部门的副经理。
她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小公寓,一室一厅,阳台上种了好几盆多肉,每天早上出门前都要浇一遍水,看着它们圆滚滚胖嘟嘟的样子,心情就会变好。
她开始学画画,报了一个周末的油画班,画得不太好,但每次画完都会很开心。
她开始跑步,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围着小区跑三公里,跑完出一身汗,冲个澡,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开始学着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看电影。
以前她觉得这些事情一个人做会很孤独,但现在她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不用迁就任何人,不用等任何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嘛就干嘛。
这天晚上,她加完班,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秋天的夜风有点凉,她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低着头快步走。
“苏晚棠?”
一个男声从身后传来,声音有点熟悉。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卫衣的男人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笑着看她。
她愣了两秒,才认出来。
“顾……顾之洲?”
“你还记得我。”顾之洲笑了,走过来,“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顾之洲是她大学时期的学长,比她高三届,当年在学校是风云人物,学生会主席,长得帅,成绩好,追他的女生排着队。
但他们不熟。她只知道这个人,从来没跟他说过话。
“你怎么在这儿?”苏晚棠问。
“我住这附近。”顾之洲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刚买了点水果,你要不要来点?这家的橘子特别甜。”
苏晚棠笑了,“不用了,谢谢。”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聊了几句。顾之洲说他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总监,去年刚调到这个城市来,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苏晚棠听着,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当年那个在学校里呼风唤雨的顾之洲,居然也会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时候。
“你要是不忙的话,一起吃个饭?”顾之洲问,“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川菜馆,特别正宗。”
苏晚棠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想,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跟老同学吃顿饭也没什么。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顿饭,会是她人生中另一个转折点。
【15】
那家川菜馆藏在一个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坐满了人。
顾之洲显然是常客,一进门老板就跟他打招呼,“老位置?”
“对,老位置。”
他们走到最里面一个靠窗的卡座坐下,顾之洲把菜单递给苏晚棠,“你点,我什么都吃。”
苏晚棠翻了翻菜单,点了几个自己爱吃的菜,然后把菜单还给他。
“就这些?”顾之洲看了一眼,“你是不是不会点菜?我来加几个。”
他又加了水煮鱼、毛血旺、口水鸡,然后对服务员说,“再来两瓶啤酒,冰的。”
苏晚棠看着他,“你确定两个人能吃这么多?”
“吃不完打包。”顾之洲笑了笑,“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点菜的时候手比较松。”
菜上来了,满满一桌子,红彤彤的一片,光是看着就觉得辣。
苏晚棠夹了一块水煮鱼,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那种辣不是燥辣,是香辣,越吃越上瘾。
“怎么样?好吃吧?”顾之洲得意地看着她。
苏晚棠点头,“好吃。”
“我跟你说,我搬到这个城市半年,别的没干,先把方圆五公里内的餐馆吃了个遍。”顾之洲喝了一口啤酒,“这家是目前为止最好吃的,没有之一。”
苏晚棠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他不是那种刻意讨好你的人,也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俯视你的人,他就像是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相处起来特别自然,特别舒服。
“你一个人住?”顾之洲问。
“嗯,一个人。”
“我也是。”顾之洲笑了笑,“以前觉得一个人住挺好的,自由。但有时候半夜醒来,发现整个屋子只有自己一个人,那种感觉……怎么说呢,说不上孤独,但也不是不孤独。”
苏晚棠听着,忽然觉得他说到了她心坎里。
她也有过那种感觉。半夜醒来,四周一片漆黑,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说不上难过,但也不是开心。就是一种很奇怪的、空落落的感觉。
“你谈过恋爱吗?”苏晚棠问。
顾之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谈过。”
“为什么分了?”
“她出国了。”顾之洲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异国恋,坚持了一年,最后还是分了。”
“你难过吗?”
“难过啊,怎么不难过。”顾之洲喝了一口啤酒,“但难过完了,日子还得过。总不能因为一个人不在了,就把自己也弄丢了。”
苏晚棠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路灯,忽然觉得这句话说得真好。
总不能因为一个人不在了,就把自己也弄丢了。
她差点把自己弄丢了。
在跟陆砚舟在一起的那两年里,她把自己活成了陆砚舟喜欢的模样。温柔的,懂事的,从来不提要求的。
她以为那就是爱。
其实那不是。
那是一种讨好,一种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抛弃的讨好。
【16】
那之后,苏晚棠和顾之洲开始频繁地见面。
不是约会,就是两个朋友一起吃吃饭、散散步、聊聊天。
顾之洲会约她周末去爬山,爬到山顶的时候递给她一瓶水,说“你看,这个城市多小”。
苏晚棠站在山顶往下看,所有的房子都变成了火柴盒,所有的人都不见了,整个世界只剩下风的声音。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来爬山。”顾之洲说,“爬到山顶,吹吹风,看看远处,什么事都变小了。”
苏晚棠看着他,“你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当然有,我又不是机器人。”顾之洲笑了,“但我有一个原则,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跟任何人说话,因为我知道心情不好的时候说出来的话,自己会后悔。”
苏晚棠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原则。
她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憋着,憋到忍不住了就爆发,爆发完了又后悔。
她从来没有学会过怎么处理自己的情绪。
“你教教我吧。”苏晚棠说。
“教你什么?”
“教我怎么跟自己相处。”
顾之洲看着她,认真地说,“你已经在学了。”
“什么?”
“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你已经在跟自己相处了,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
苏晚棠愣住了。
她突然发现,顾之洲说得对。
她确实已经在学了。
从订婚宴那天开始,她就在学了。
她学会了一个人面对一切,一个人承受所有的指指点点和闲言碎语,一个人在深夜里不哭出声。
她以为自己什么都没学会,但其实她已经学会了很多。
只是她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17】
又过了三个月,苏晚棠和顾之洲在一起了。
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告白,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傍晚,他们沿着江边散步,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之洲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苏晚棠,我喜欢你。”
苏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你可能还没有准备好开始下一段感情。”顾之洲说,“没关系,我可以等。”
苏晚棠看着他,看着夕阳落在他脸上的光,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认真的、温柔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准备好?”她问。
顾之洲愣了一下,“你……准备好了?”
苏晚棠笑了,“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准备好。但我知道,如果我现在说不,我会后悔。”
顾之洲看着她的笑容,忽然也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很干燥,握着她的时候力度刚刚好,不会太松,也不会太紧。
“那我们就慢慢来。”顾之洲说,“不着急,我有的是时间。”
苏晚棠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一个愿意慢慢来的人。
在一起之后,苏晚棠发现顾之洲跟陆砚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陆砚舟从来不会主动关心她,她感冒了他会说“多喝热水”,她加班了他会说“那你早点睡”,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从来不会问为什么。
但顾之洲不一样。
顾之洲会在她感冒的时候,大清早跑到她家楼下,给她送粥和药。
顾之洲会在她加班的时候,给她点外卖,备注写“请放在前台,不要让外卖员敲门,她在忙”。
顾之洲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等她愿意开口了,就认真地听。
有一次苏晚棠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之洲想了想,说,“因为你是我的女朋友啊。对女朋友好,不是应该的吗?”
苏晚棠听了这句话,忽然想起温知意说的那句话——“砚舟哥这个人,对谁都好,但对谁都不会特别好。”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
陆砚舟不是不会对一个人好,他只是不想对她好。
她不是那个让他想对她说的人。
但顾之洲是。
在顾之洲面前,她不用伪装,不用讨好,不用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脸色。
她可以发脾气,可以任性,可以说“不”。
因为顾之洲不会因为她说了“不”就离开她。
一年后,顾之洲向苏晚棠求婚了。
他包下了他们第一次吃饭的那家川菜馆,请了所有的老板和服务员当见证人。
苏晚棠被程橙带到川菜馆门口的时候,还以为是来吃饭的。
一推门,看到顾之洲单膝跪在卡座旁边,手里举着一枚戒指,身后是一桌子菜,全是她爱吃的。
“苏晚棠,嫁给我吧。”顾之洲说,声音有点抖,但眼神很坚定。
苏晚棠站在那里,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你别哭啊。”顾之洲慌了,“我还没说完呢。”
“那你说。”苏晚棠哭着笑了。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我想跟你一起面对。不管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我都想跟你一起。”
顾之洲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愿意吗?”
苏晚棠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愿意。”
顾之洲站起来,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苏晚棠问。
“你睡着的时候我量的。”顾之洲说,“用一根线绕了一圈,然后拿尺子量的。”
苏晚棠笑了,“你什么时候量的?”
“不告诉你。”
两个人抱在一起,川菜馆的老板和服务员在旁边鼓掌,程橙哭得比苏晚棠还凶,一边哭一边说,“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容易吗我?”
苏晚棠转过头看她,“你哭什么?又不是你嫁人。”
“我替你高兴不行吗?”程橙吸了吸鼻子,“顾之洲,你要是敢欺负晚棠,我跟你没完。”
顾之洲笑了,“不敢,绝对不敢。”
婚礼定在第二年的春天。
苏晚棠没有请陆砚舟,也没有请任何跟陆家有关的人。
她只请了最亲近的人。
许凤仪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在婚礼现场忙前忙后,脸上笑出了褶子,但一点都不在乎。
程橙是伴娘,穿了一条香芋紫的长裙,站在苏晚棠旁边,眼眶红红的,但这次她忍住了,没有哭。
“你要是敢哭,我就把你的妆哭花。”苏晚棠小声威胁她。
“我才不哭。”程橙吸了吸鼻子,“我今天画了三个小时的妆,不能白画。”
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苏晚棠挽着许凤仪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顾之洲。
顾之洲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她走过来,眼眶有点红。
“你怎么也要哭了?”苏晚棠小声说。
“我没哭。”顾之洲眨了眨眼,“眼睛进沙子了。”
“在室内进沙子?”
“不行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司仪站在台上,按照流程一个一个地问。
“顾之洲先生,你愿意娶苏晚棠女士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尊重她、守护她,直到永远?”
“我愿意。”顾之洲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苏晚棠女士,你愿意嫁给顾之洲先生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尊重他、守护他,直到永远?”
苏晚棠看着顾之洲的眼睛,笑了。
“我愿意。”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程橙终于没忍住,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一边哭一边说,“我妆花了,都怪你。”
苏晚棠看着她,笑得眼泪也掉了下来。
交换戒指的时候,顾之洲握着她的手,小声说了一句话。
只有她一个人听到。
“谢谢你,没有放弃爱一个人的能力。”
苏晚棠抬起头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但她的笑容很灿烂。
“谢谢你,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真心爱我。”
两个人相视而笑,在所有人的祝福中,拥吻在一起。
窗外,春天的樱花开了,花瓣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像是一场粉白色的雪,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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