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刚过完年没多久,广东江门那边的法场上,被押上来一个让所有人都傻眼的死囚。

这是个女犯人,肚子隆起老高,看着起码怀了三个月的身孕。

哪怕身怀六甲,她脚脖子上还拖着一副重达六十多斤的铁镣铐。

来这儿之前,她早就被绑在黄家祠堂门口示众了好些日子,不管刮风下雨都得在那儿受着。

这女人大名叫曾九英,不过那会儿在广东地界,真名反倒没人提,大伙都喊她“单眼英”。

在古兜山这一带,只要提起这三个字,半夜哭闹的小孩立马就不敢出声了。

她瞎掉的那只左眼,可不是跟人火拼时留下的伤,而是她练枪的时候,嫌两只眼睛瞄准容易走神,自个儿发狠用手指头硬生生戳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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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自己都能下这种狠手,收拾起别人来,那手段就更不用提了。

这会儿离她彻底栽跟头,其实也就刚过了半年。

好多人都觉得,“单眼英”之所以完蛋,是因为碰上了国民党正规军里的王牌——第四军,人家那是“铁军”,战斗力太强。

但这笔账要是摊开来细算,还真不是那么回事。

因为就在她点头投降的前一秒,她手里攥着的牌面,其实比官军要硬得多。

这还得从1926年夏天,古兜山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说起。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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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民国那个乱糟糟的年月,广东遍地都是土匪。

想在全是老爷们的绿林道上站住脚,光靠心狠手辣是不灵的,关键还得脑瓜子好使。

“单眼英”接手“信宜帮”那会儿,这帮派简直就是个烂泥坑。

原来的当家人梁恩(外号“肥仔恩”)想走正道,花钱捐了个“古兜山清乡大队长”的帽子,结果弄得里外不是人——官府防着他,手底下的土匪恨他。

后来梁恩没办法金盆洗手,把位子传给了陈祝三。

可陈祝三是个压不住茬的主儿,“单眼英”靠着策划了一出绑架大洋村三百多村民的大案子,联手老相好叶兰初逼宫,这才坐稳了头把交椅。

“单眼英”掌权后,立马定了个死规矩:像开公司一样运营,像阎王殿一样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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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不搞梁恩那种“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招安那一套,而是一条道走到黑,把“匪”字做绝了。

她拉起了一支一百多人的娘子军,条件极其苛刻:必须没嫁过人、十七到二十一岁、还得长得周正。

这帮姑娘被她调教成了杀人机器,专门负责在“劏人石”上处决人质。

干嘛非得用女兵动刀子?

这就叫攻心。

让被绑来的肉票(当地土话叫“羊牯”)眼瞅着一群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面无表情地把同伴大卸八块,那种心理上的震撼,比一群糙老爷们行刑要吓人得多。

在讨要赎金这事儿上,她琢磨出了个损招叫“水泥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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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要是没送来,或者送来了还要撕票,就逼着肉票喝一碗粘得拉丝的洋灰(水泥)。

这一碗灌下去,洋灰在肚子里结成块,人撑不过几天就会肚子胀破而死,那死状惨得没法看。

靠着这种没人性的手段,她的家底儿像滚雪球一样迅速膨胀。

可也正是因为这股子狠劲儿,彻底断了她自己的后路。

到了1926年7月,估计是觉得“单眼英”闹腾得太不像话,广东国民政府那边动了真格的,派出了王牌——第四军第13师,师长徐景堂亲自挂帅,带着一万多号人马,浩浩荡荡开进古兜山剿匪。

按常理说,正规军打土匪,那简直就是砍瓜切菜。

可这一仗打了一两个月,情况却变得特别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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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军虽说占了几个山头,可伤亡数字蹭蹭往上涨,后勤补给线被切断,军营里还闹起了瘟疫,当兵的一个个都没了精气神。

反过头来看“单眼英”,借着地形熟,不光把康洞、隐洞这些要命的关隘夺了回来,手里竟然还有好几挺马克沁重机枪,火力上一点亏都没吃。

当时的局面是:徐景堂的队伍骑虎难下,进退都不是;“单眼英”的人马守着险要地形,吃喝不愁。

真要这么干耗下去,先垮台的八成是官军。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官军副师长陈章甫想了个阴损的主意:招安。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所谓的招安就是个坑。

这儿就是整件事最要命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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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单眼英”面前的,是个典型的死局。

陈章甫找了个中间人——当地有个教书先生叫陈师爷。

这人老实巴交,被官军几句好话给忽悠瘸了,真以为只要投降就能给“单眼英”弄个师长当当。

“单眼英”那是老江湖了,她能信这个?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特意挑了五个美国肉票(两男三女)跟着陈师爷去探探底。

徐景堂当着洋人的面拍着胸脯发誓,说绝对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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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最戏剧性的一幕上演了。

“信宜帮”名义上的前任老大、现任三当家陈祝三,主动请缨要去谈判。

陈祝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既然能当官,我去谈,这头功就是我的。

结果陈祝三前脚刚踏上官军的大船,后脚就被捆了个结实。

这边“单眼英”的相好、二当家叶兰初坐不住了。

叶兰初喊道:“当年我对不起陈大哥,今儿个我拿这条命去换他回来。”

他不听大伙的劝,也跟着上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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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一点悬念都没有,官军压根就不讲武德,肉包子打狗,叶兰初也被扣下了。

这下麻烦大了:两个最重要的兄弟、爱人,全都落到了官军手里。

这会儿,“单眼英”必须得做最后的决断:

路子A:不管他们死活,既然知道是圈套,那就借着官军背信弃义这股劲儿,激起手下弟兄的火气,死守古兜山。

官军那边瘟疫横行,拖不了几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路子B:赌一把大的,带着全部人马投降,把两个男人的命换回来。

要是从理智上算账,怎么着都得选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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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土匪头子的,只要枪一交,那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况且官军连谈判代表都扣,那信用早就碎成渣了。

可是,那个杀人不眨眼、对自己都能下狠手戳瞎眼睛的“单眼英”,在这个要命的关头,竟然做了一个最“娘们儿”的决定。

她眼瞅着船头那两个男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经过反复掂量,她又让陈师爷带着洋人去传话:只要放了陈祝三和叶兰初,全伙投降。

徐景堂满口应承下来。

1926年8月9号下午一点半,“单眼英”下令缴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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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儿,那就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稍微懂点历史的人都能猜到最后是个啥下场。

官军从来就不需要跟土匪讲什么信用,特别是这种手上沾满血债的土匪。

投降那天,有二百多个不信邪的土匪死活不交枪,被官军围起来打,最后全都没了命。

剩下的八百多号人,包括那七十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女兵,通通成了俘虏。

承诺?

那就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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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军把这八百多人分批拉出去毙了。

头一批四百八十多人,半个月里分了三次在台山县吃了枪子儿。

紧接着是三百多人,在广海城公开处决。

至于让“单眼英”放弃抵抗的那两个男人——陈祝三和叶兰初,在牢里关了两个月后,也被拉到江门埠执行了枪决。

听说这俩人临死前还对酒当歌,约好二十年后还做兄弟,倒也算是个硬骨头。

而那个从中牵线的陈师爷,知道官军大开杀戒后,羞愧得没脸见人。

这个读书读傻了的文人,竟然跑到官军那儿“自首”,非说自己通匪,要求一块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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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军成全了他。

“单眼英”被枪毙的那天,陈师爷也在广海城赔了命。

回头再看,“单眼英”的悲剧,根子上是因为她想岔了。

她以为自个儿是在跟官军做买卖——用手里的枪杆子换条活路。

可在徐景堂这些军阀眼里,压根就不存在什么“交易”。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牌局。

对官军来说,剿匪那是政治任务,也是洗刷“剿匪不力”这个耻辱的唯一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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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徐景堂不能把“单眼英”彻底铲除,还要封她当师长,那第四军“铁军”的面子往哪儿搁?

广东国民政府的脸还要不要了?

所以,从打一开始,这就是个死胡同。

“单眼英”之所以能在绿林道上混出头,靠的是不按常理出牌的狠毒和精明。

她戳瞎眼睛、用女兵杀人、喂人喝水泥粥,都是为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立威。

可她忘了,这种没底线的残忍,也让她失去了被招安的价值。

对于这么一个作恶多端、民愤极大的匪首,官府没有任何理由留她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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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唯一的生路,就是在古兜山死磕到底。

可惜啊,在最后关头,她没像个土匪头子那样去算计利益,反倒像个江湖儿女那样去讲起了义气。

临刑前,有人问她还有什么话要说。

她叹了口气:“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信了官军的鬼话。

我对不起叶兰初和陈祝三这帮弟兄。”

她把肚子里的孩子托付给了一个姓李的狱卒,还告诉了他一处藏宝的地方。

那个狱卒后来挖出了四大缸金银财宝,带着孩子去了省港那边,从此以后就没了音信。

据说这笔钱,还不到她搜刮来的财富的百分之一。

剩下那些沾满血腥的金银,随着那一声枪响,永远埋在了古兜山的迷雾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