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 1130 — 1200 ),字元晦,号晦庵,出生于南剑州尤溪(今属福建三明市)的官宦之家。绍兴十八年( 1148 )王佐榜进士,绍兴二十一年( 1151 ),授左迪功郎、泉州同安县主簿。绍兴二十三年( 1153 )夏,时年 24 岁的朱熹赴任同安主簿,开始了他仕途生涯的第一站,却意外遇上了同族的前辈朱元飞为同事(时任同安县丞)。
朱元飞,字彦实(一作希实),兴化军仙游县人。宋《仙溪志》卷四载:“朱元飞,字彦实,仕宦三十年,不营一金产,所得俸给,即买书籍,每部各三本,分遣三子,为书楼藏之。所居之地有穹石堂,林萍斋诸公留题其上;有归乐堂,朱文公(熹)为之记。官至福州通守。公 ( 元飞 ) 丞同安时,文公为簿,因通族系。子 ( 朱 ) 渷,广东帐管, ( 朱 ) 涓、 ( 朱 ) 溉俱游其门。其家藏文公往复墨迹尚存。”
弘治《兴化府志》 卷三十九也载:“朱元飞,字希实,任官三十年,不营一金产,所得俸即买书籍,每部三本,分遣其三子。官至福州通判。初丞同安,时为朱文公簿,因通族系。子 ( 朱 ) 渷、 ( 朱 ) 涓、 ( 朱 ) 溉俱游其门。所居有归乐堂,文公为之记。家藏手贴犹存。 ( 朱 ) 渷官终广东帐干。”
朱元飞的祖父朱绂(?— 1108 ),字君贶。“其先唐古田令 ( 朱 ) 玑,由光之固始,居莆之水南。三传至曾祖 ( 朱 ) 琲,又迁仙游。兄 ( 朱 ) 綖,字君与,元祐六年( 1086 — 1094 )特科(特奏名进士),(官)终漳州司户”。(《兴化府志》第 1013 页)
朱绂登治平四年( 1067 )许世安榜甲科进士第,历任王宫大小学教授、诸王宫侍讲、翊善、都官员外郎、右谏议大夫、给事中、寿州知州、宝文阁待制、真定府路安抚使等职。后落职,提举杭州洞霄宫。入元祐党籍。“(崇宁)五年,上(皇帝)以星变,凡隶党籍者悉蒙湔洗,起知福州。蔡京复相,(朱)绂遂罢。大观元年( 1107 ),依旧落职,提举洞霄宫”。次年卒于家。官至左朝请大夫,赠少保。
正如《莆阳比事》卷四所云:“崇宁三年六月,籍元祐党人。以司马光为首凡三百九人,刻石于文德殿门东壁。复诏天下州郡各立石。莆预是籍者六人:陈次升、朱绂、王回、黄隐、林豫、方适。”
朱绂之侄朱置,即其兄朱綖之子,登元丰二年( 1079 )时彦榜进士第。元符三年( 1100 )为秘书丞。“以待制公(朱绂)入元祐奸党,并遭罢免。政和元年( 1111 ),起知南雄州,辞不赴,寻卒于家”。(《仙溪志》第 78 页)
朱绂之子朱宗,字成德,以父任补官。历任 长社尉、 司农丞、吏部员外郎,司农、鸿胪、太府卿,大理少卿、直秘阁、福建路转运使等职,官至左朝散大夫,累赠中散大夫。
《兴化府志》 卷三十九载:“(宋)徽宗尊宠潜藩之旧,并录其子,多超进大官。父 (朱) 绂亦旧学之臣 (朱) 宗不自言,亦无为 (朱) 宗言者。太师蔡京,同州里,持国柄逾二纪, (朱) 宗未尝造其门。靖康( 1126 — 1127 )初,近臣荐 (朱) 宗才堪治剧,渊圣召见,欲用 (朱) 宗为开封尹,而 (朱) 宗奏事触宰相,遂止。”
《莆阳比事》卷四亦云:“ 朱宗,字成德,累迁太府卿。是时,徽宗尊宠潜邸之旧,并录其子。如温万石、何志同之俦,皆超进大官。 (朱) 宗父 (朱) 绂亦旧学之臣, (朱) 宗不自言,亦无有为 (朱) 宗言者。蔡京同州里,持国柄逾二纪,凡附己者辄跻显仕,而 (朱) 宗终不一诣其门。”由上 可见, 仙游朱氏家族在宋代不愧为地方一门望族,其 祖孙三代皆俱士大夫之气节。
碰巧,同样是官宦之家出身的朱元飞, 与朱熹 在 同安县衙门相遇、相识,两个人自然是十分高兴,并成为同僚之好。朱熹除了同安的政务外,还不断奉檄往福州、莆田、漳州等地公干,其日常事务之繁忙是可想而知的。然而, 朱 元飞总能把朱熹一家子视作至亲给予照顾,还时常嘘寒问暖,生活琐事做到能帮尽帮。四年之后,朱熹职满遂带一家老小东归 建州 建阳县(后归建宁府)。朱元飞也官至福州通判,于绍兴二十九年( 1159 ) 致仕返乡 。
随后二人各自在自己的老家,并常有书信来往。不久,朱元飞筑室于先庐之侧,命名为“归乐堂”,便去信请求朱熹为其作记。朱熹接到来信后,便在家中欣然命笔作《归乐堂记》云:予尝为吏于泉之同安,而与仙游朱侯彦实同僚相好也。其后予罢归且五六年,病卧田间,浸与当世不相闻知,独朱侯时时书来,访问缱绻,道语旧故,如平生欢。一日,书抵予曰:“吾方筑室先庐之侧,命之曰‘归乐之堂’。盖四方之志倦矣,将托于是而自休焉。子为我记之。”予惟幼而学,强而仕,老而归,归而乐,此常物之大情,而士君子之所同也。而或者怵迫势利,轩冕印韨之间,老而不能归。或归矣,而酣豢之余,厌苦淡泊,顾慕畴昔,不能忘情。方且咨嗟戚促,自以为不得其所,而岂知归之为乐哉?或知之矣,而顾其前日从官之所为,有不能无愧悔于心者,则于其所乐,虽欲暂而安之,其心固不能也。然则仕而能归,归而能乐,斯亦岂不难哉 !
朱侯,名卿子,少有美材,学问慷慨。入官三十年,以强直自遂,独行所志,不为势屈。以故浮湛选调,行年五十,乃登王官。然予视其簿书期会之余日,盖无一日不命宾友,从子侄,登山临水,弦歌赋诗,放浪于尘埃之外,而无几微留落不偶之意见于言面,则其于势利如何哉!其仕而能归,归而能乐,不待斯堂之作,而可信无疑矣。顾予未获一登斯堂而览其胜概,然其林壑之美、泉石之饶,足以供徙倚;馆宇之邃、启处之适,足以宁燕休。图史之富,足以娱心目。而幽人逸士,往来于东阡北陌者,足以析名理而商古今,又不待接于耳目,而知侯之乐有在乎是也。是以承命不辞,而记其意如此。如天之福,异时获从游于堂上,尚能为侯赋之。绍兴三十年十二月乙卯。(《朱熹集》卷七十七)
朱熹在《记》文中回顾了两人在同安相识,成同僚之好。由于自己“罢归且五六年,病卧田间”,故“浸与当世不相闻知”。然朱彦实却能“时时书来,访问缱绻,道语旧故,如平生欢”。朱侯还尚可“幼而学,强而仕,老而归,归而乐,此常物之大情,而士君子之所同也”。
其实,朱子对这位同族前辈是相当敬重的,他称朱侯为“名卿子”。“卿子”一词最早出现在《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中。有一种说法是,古代有两位好友,一个叫卿,一个叫子,他们之间友谊深厚,后来人们用“卿子”来形容亲密无间的朋友或兄弟。在古代社会,“卿子”原指亲密无间的朋友或兄弟,强调了友情或兄弟情的亲密和可靠。
同时,“卿子”还有尊称,犹言公子的意思。在《史记·项羽本纪》中记载“王召宋义与计事,而大说之,因置以为上将军……诸别将皆属宋义,号为卿子冠军” ,裴骃集解引文颖曰:“卿子,时人相褒尊之辞,犹言公子也。上将,故言冠军。” 南朝陈徐陵《与王吴郡僧智书》也有“况复王家沉默,谢氏混玄,名贵公门,誉华卿子”的表述,这里的“卿子”也是对贵族公子的尊称。
由此看来,朱熹对朱元飞的家世是十分清楚的,尤其是对他的祖父辈在朝时的忠君爱国、勤政为民、廉洁奉公、不惧权贵的种种表现是认同的,称其为忠臣名卿的后代。并夸讲他“少有美材,学问慷慨”,“入官三十年,以强直自遂,独行所志,不为势屈”。
值得一提的是,朱熹作《归乐堂记》一文后,还得到了他的好友吕祖谦的岳父韩元吉(字无咎,号南涧)的认可和称赞。于是,韩元吉也题《归乐堂》诗一首:“百岁自逆旅,微官更周流。应知归来乐,不减万户侯。渊明一县尹,折腰憎督邮。松菊绕东篱,田园事西畴。素琴酌樽酒,稚子相献酬。朱侯青云士,颇复有此不。方为功名驱,乃与贤达侔。筑堂寄闲暇,笑谈指林丘。蕉黄间荔丹,蚝山荐新篘。嗟我实何人,市朝亦淹留。因君动佳兴,拟作汗漫游。安得二顷田,可卧百尺楼。”(《南涧甲乙稿》卷一)
这首诗的大意是:人生百年就像一次旅途,微不足道的官职转瞬间迁调许多次。归来应该十分快乐,风光一点也不亚于富贵高官显达的大诸侯。像陶渊明一样,隐姓埋名做一县的小官,绝不忍受摧眉折腰为权贵服务的气焰。居所的东边种满了青松翠菊环绕着篱笆墙,田园的西边从事耕种劳作。一边弹奏不加装饰的素琴一边酌酒自饮,幼子童稚为你斟酒为你敬。即使是红极一时的显赫人物朱侯在今天还有谁有这些想法吗。一心追求功名反而比不上那些高贤名达者一样悠然自得。在闲暇之时建一座小屋闲居,在树林山丘间谈说笑饮。黄色香蕉与红色荔枝间隔种植,山蚝正肥时献上新鲜酿造的美酒。可叹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居然久留官府不愿离开。因见到你感到心情畅快产生雅兴,想要像你要一样抛弃官职尽情去遨游。怎能获得二顷良田足够温饱即可?让我在百尺的高楼上躺着游憩。
朱熹像(图片来自网络)
附:作者简介
祖泉风采
林祖泉,笔名白水,福建莆田人,地方文史学者,毕业于厦门大学历史系,曾任莆田市涵江区委党校常务副校长、涵江区地方志编纂办公室主任兼区委党史研究室主任,副教授、副编审职称。 30 多年来,在《光明日报》《福建日报》《中国地方志》《福建史志》《福建文史》等省级以上报刊发表文章 100 余篇;主编《涵江年鉴》 6 本和《千年涵江》《涵江医院志》《莆田市第一医院志》《惠安年鉴( 2013 卷)》等志鉴 8 本;出版《壶山采璞》《祖泉史志论集》《莆阳进士录》《莆田林氏科第录》《艾轩先生文集校注》等个人专著 6 本。
2005 年被省人事厅、省地方志编委会评为“全省地方志工作先进个人”; 2006 年被中国地方志指导小组授予“全国方志先进工作者”称号,并出席全国地方志系统表彰先进会议; 2007 年主编的《千年涵江》《涵江年鉴》分别被省地方志编委会、省地方志学会评为“全省首届地方志(年鉴)优秀成果二、三等奖”; 2016 年主编的《惠安年鉴( 2013 卷)》获全国首届地方志(年鉴类)优秀成果二等奖; 2017 年,被省委宣传部、省社科联聘请为福建省百场社会科学专题报告会的报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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