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抑郁症的第三年,我加入国家自杀干预组织工作,转正前的最后一通求助热线电话,是一个男人打来的。
“老师,我明天要结婚了。但我一想到我要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我就不想活了。”
我一愣,我的婚礼也在明天。
可我很幸运,新郎宠我入骨,伴娘也是我的知心闺蜜。
我沉吟片刻,缓缓劝慰:“我曾经也因为我继父逼我嫁人自杀过,但是后来我遇到了爱我的男友和闺蜜,就有了逃离原生家庭,战胜抑郁症的勇气。”
“也许你可以想想,身边有哪些爱你的人,能值得你活下去。”
电话里男人意味不明哼笑一声。
接着一阵急促的喘息和女人的尖叫声后,电话被突兀挂断。
我心一紧,和同事火速定位并出动救援。
可没想到,破开总统套房大门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两具激烈纠缠的肉体。
男人手臂上的疤,和我清贫男友夺刀阻止我自伤时留下的疤,一模一样。
1
破门的动静惊动了屋内的两人,一男一女回头,我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
一个是视我若珍宝的未婚夫,一个是我亲密无间的闺蜜。
但在此刻,他们赤身裸体,紧紧嵌在一起。
我的大脑一阵嗡鸣,四肢百骸像钻进了无数只小虫,蚀骨噬心般的疼。
裴南洲迅速扯过被子盖住他和阮佳宜,冷冷道:“滚!”
领导和同事也没想到,一路生死时速赶过来,救援竟成了捉奸。
领导慌张道歉,拽住我出门就是一顿呵斥:“许之禾,你在搞什么?那位可是裴总!我们机构最大的赞助商!你判定的A级自杀风险,就是裴总和他爱人亲密?我看你真是急功近利昏了头!就你这吃相还想转正?”
期盼了整整三个月的转正机会在此刻碎成泡影,可我满脑子反反复复只一句话。
裴总……和他爱人?
当初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却被我继父强迫嫁人换彩礼。
崩溃之下,我准备一死了之。
却意外被家中负债的裴南洲救下,后来还遇见了同样贫苦的阮佳宜。
我们三人抱团取暖,挤在小小的出租屋。
日子虽然拮据,却足够幸福。
可我竟不知,当初日夜跑外卖也要凑钱给我买抗抑郁药的男友,竟是裴氏裴总。
吃一个月泡面只为给我买大牌助眠香薰的闺蜜,竟是我男友的未婚妻。
见我难以置信,领导烦躁甩手,“裴氏集团的裴总你不认识?阮氏千金你不认识?两家从小就定下商业联姻,实打实的未婚夫妻。”
“圈里谁不知道裴总一向护短,得罪了裴总和他爱人,你也别想在这混下去了,回去收拾东西赶紧滚蛋!”
说完,领导带人愤愤离开。
两串泪珠倏忽滚落,我捂住脸崩溃痛哭。
不知哭了多久,眼前突然递来几张纸巾。
裴南洲神色淡淡,“地上凉,起来,我们进去说。”
蹲得太久,我起身时没忍住趔趄。
裴南洲自然地伸手搀我,我推开他的手,自己扶着墙站稳。
一进房间,扑面而来的情欲味道让我胃里一阵翻搅,散落一地的熟悉计生用品和情趣衣物更是让我眼眶涩疼。
就在今早,阮佳宜拉我进了一家成人用品店,坏笑着跟我咬耳朵,“你买这个凸点大码的,感觉特别刺激,还有这件战袍,裴南洲包喜欢的。”
“为了我好闺闺的性福,我再吃半个月泡面都得为你统统拿下,就当送你们的新婚贺礼啦!”
细细想来,一切早有征兆。
我死死咬住舌尖,直到尝出血腥味才忍住没让自己失态。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哽咽:“裴总,阮小姐,你们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阮佳宜原本潮红的面容瞬间白了,她张嘴发出一声泣音,“之禾……”
裴南洲不动声色挡住阮佳宜,蹙眉看向我,“你还想要什么解释?”
“解释我之所以给你打自杀电话,是因为佳宜喝多了想玩大冒险,而赌注就是你们今天亲手选的情趣用具?”
“解释我答应和你结婚,只是为了逼佳宜看清自己的心,和我回家完婚?”
“还是解释因为佳宜想成为一名心理咨询师,我就陪她在你身边装穷演戏,玩了三年的救赎游戏?”
2
那段黑暗的日子里,是裴南洲无数次夺过我手里的锐器,鼓励我克服情绪走向新生。
阮佳宜寸步不离,陪我吃饭入睡,用温柔的嗓音解开我所有心结。
他们治愈我,我也很爱他们。
所以裴南洲一句缺钱创业,我二话不说卖了我妈给我的祖传玉镯。
阮佳宜意外导致咨询事故,我毫不犹豫认下所有罪责。
我以为我们是双向奔赴。
可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这只是资本家的一场救赎剧本。
而我的角色,是小丑。
阮佳宜哽咽道:“之禾,我知道你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我可以向你道歉。” “只是今天我们已经领证了,如果你能原谅我,我可以把婚礼让给你!还给你当伴娘!”
让?
我荒唐一笑,“不必,我不像你们,演出来的婚礼,我嫌恶心。”
裴南洲大力扣住我的手腕,不解道:“许之禾,你到底有什么好委屈的?我和佳宜纡尊降贵陪你缩在出租屋吃泡面,爱情友情都演给你了,你自己不也很享受吗?”
“佳宜甚至怕你婚礼不好收场,哄着我多做了几次,我才答应跟你假婚礼,我们给你台阶,你不要不知好歹。”
我甩开他的手,一字一句道:“虚伪的感情,我不需要!”
我取下手指上的钻戒,扔给裴南洲。
我下楼走到大厅,酒店门口竟然围了一大圈人,嘈杂不已。
“不是说有人自杀吗?急救人员怎么都撤了。”
“听说是个女心理专家误诊,其实是捉奸来了!”
“我最讨厌小三了,一会打小三算我一对拳脚。”
阮佳宜原本追着我出来,看到这场景吓得倒退几步。
人群中立马有人道:“我刚刚跟上去看了,小三就是她们之中的一个!”
阮佳宜躲在裴南洲身后急着反驳:“不是我,我已经和南洲领证了。之禾,你快帮我解释解释。”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紧紧落在我身上。
“许之禾,不是新闻上的心理咨询专家吗?新闻还报道过她勾引有老婆的来访者!”
“就是她,她咨询时还劝我老婆跟我离婚!”
“小三给别人心理咨询,这不是误人子弟吗,听说她自己还是个精神病。”
扑面而来的指责让我心中一紧。
勾引来访者是阮佳宜咨询实习时越界惹来的事故,我怕她出事这才主动认下罪责。
咨询师鲜少提建议,可阮佳宜闲玩我手机时,向求助的来访者开玩笑劝分劝离。
看着逼近的人群,我只能想办法推延时间等安保,“这一切都是误会,其实,其实是……”
裴南洲却急声打断我,“许之禾,事情都是你做的,你还想污蔑谁?”
“你本来就有抑郁症,18岁就嫁人又逃婚,你这种人能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猎奇又鄙夷。
我心慌气短,颤抖着抱住自己。
曾经我因为害怕睡不着觉时,是裴南洲抱着球杆在我床边守了好几个夜。
我因为抑郁症整夜流泪时,是裴南洲抱着我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哄,这不是我的错。
曾经我以为的光,此刻却成了锥心的利刃。
裴南洲的话激怒了人群,有个偏激的男人举起手中的矿泉水瓶狠狠砸向我,却失手偏向一旁的阮佳宜。
阮佳宜一把将我拉过挡住。
粗糙的塑料瞬间划穿我半张脸,鲜血伴随刺痛流出。
一见血光,围观的人慌乱尖叫,“出血了,杀人了,大家快跑!”
人流四散,你推我搡间,一股大力袭来,我被人推下台阶。
我的腹部重重撞向地面的台桩,痛得我两眼发黑。
我用尽全身力气呼救,赶来的安保却被裴南洲拦下。
看到裴南洲和安保护着阮佳宜离开,我苦笑着闭上眼,任由意识坠入深渊。
3
醒来时,裴南洲和阮佳宜都守在我的床边。
我的脸侧缠上纱布,腹部也钝痛不已。
裴南洲颤抖着握住我的手,轻声说,“对不起,之禾。医生说,你卵巢受损,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裴南洲的话好似当头一棒,我张张嘴,却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阮佳宜红着眼欲言又止:“都怪我晕血,南洲小题大做非让我先上救护车,医生说你早点来还有希望的。”
裴南洲不赞同:“你怀孕了,小心点是应该的。”
阮佳宜安慰我:“之禾,你也不用太难过了,医生说我怀孕了,我让你做我宝宝的干妈好不好,反正你再也怀不上孩子了,以后你就跟我们一起回别墅,帮我带……”
话还没说完,我给了阮佳宜一巴掌。
裴南洲掐住我的手,怒道:“许之禾你疯了吗,佳宜好心安慰你,你还伤害她?给佳宜道歉!”
我冷冷道:“不可能。”
裴南洲力道越发狠厉,可我疼得腕骨几乎要被捏碎也不愿低头。
裴南洲甩开我的手,突然冷笑,“许之禾,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说完,裴南洲带阮佳宜去找护士。
我缓过疼痛,起身换衣去看我妈。
我妈心脏不好,在这家医院接受长期治疗。
我刚要走进她的病房,我被一股蛮力捂住嘴拖到走廊,来人粗暴抽了我一耳光。
我被扇倒在地,紧跟着拳脚如雨点般落在我身上。
“他妈的,小贱货藏得还真严实,要不是裴总我还真逮不着你母女!”
“这些年从男人身上捞不少吧,都给老子吐出来回村里嫁人,再敢逃看老子不打死你们!”
听到继父的谩骂,我瞬间如坠冰窟,濒死一般的冷。
我抱住脑袋麻木地蜷缩在一团挨打,泪水大颗大颗地涌出。
原来拉你出深渊的人,也最知道怎么推你入地狱。
我妈听到动静,想冲上来护住我,却被继父一脚踢开。
她急病发作,我继父还想追去动手,我死死地抱住继父的腿,再疼也不松手。
看到人群中冷眼旁观的裴南洲,我终于崩溃。
“我错了,对不起,求你放过我和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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