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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5月,香港尖沙咀九龙公园旁边的一家咖啡厅里,一名四十多岁、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用勺子慢慢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勺子所过之处划出一道细细的黄色泡沫,旋即融入褐色的咖啡中。
坐在男子对面的人相对年轻,一身休闲服,大概三十岁出头。他只要了一杯清水,他喝不惯这么苦的东西。
中年西装男子名叫俞强声,出身革命家庭,大陆国家安全相关部门负责美国情报工作的核心人员、北美情报相关负责人、外事相关主管。年轻人名叫邱如林,大陆国家安全相关部门在香港的行动支队负责人。
大陆国家安全相关部门的前身是民国时期周恩来在上海创建的中央特科,后改名中央调查部,20世纪80年代初期再次更名,沿用至今。因此,里面很多代号沿用了当年特科的老字号,行动队在内部依旧被称为红队。
俞强声在香港的安全由邱如林负责,两人在国内很早之前就曾照面,但在香港这只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会面的时候,俞强声站在九龙的高楼上指着中环问邱如林:“未来的中国会像今天的香港一样繁荣、一样高楼林立吗?”邱如林说:“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俞强声停顿片刻后说:“我们会看到吗?”邱如林没有回答。俞强声笑了,原来不止是我一个人感觉迷茫。
那天俞强声递给邱如林一个厚厚的信封,邱如林诧异地发现是一叠美金。俞强声说:“精神不要那么紧绷,我们的工作都是刀口舔血的,何时何地都有可能赴死。人生苦短,而这里很自由,有很多新奇好玩的,不要浪费了机会,好好享受人生。”
俞强声之所以敢如此不加掩饰地拉拢邱如林,那是因为邱如林在香港纸醉金迷、生活作风不正的私生活调查报告正在他的办公桌抽屉里。这是组织定期的生活作风审查,组织始终相信好的作风才能保持好的战斗力,因此一旦查出有不良记录,此人将被立刻调回大陆且遭受处分。
邱如林没有拒绝,他确实很缺钱。国内工资很低,根本无法支持他在这边惬意的生活。这边是花花世界,玩法很多,在这样的环境下要想保持本心全靠良心。对邱如林而言,他已经习惯了今朝有酒今朝醉。
当时香港作为亚洲的经济中心和自由港,犹如民国时期的东方巴黎——上海滩,是各国情报人员活动的情报中心。大陆国家安全相关部门与海外相关人员的接头地点大部分选择在这里,另一个备选地点是马来西亚。
俞强声作为国家安全相关部门中层负责人,很容易到这边来出差,他很喜欢香港,有机会要来,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过来。
20世纪80年代国内物资相对匮乏,所有物品不是有钱就行,需凭票购买,娱乐生活更是相对单一,与香港白天的琳琅满目、车水马龙,夜里的灯红酒绿、夜夜笙歌相去甚远,宛如隔世。
这一切让俞强声流连忘返,用俞强声自己的话来说是:“在这里,我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
俞强声这次来香港纯粹是假公济私,真实目的是幽会佳人。
俞强声上次路过九龙公园时,被一个操着普通话的女子拦住,请他帮忙拍照。女子二十七八岁,妆容精致、衣着得体,长得风情万种,让看惯了国内千篇一律服饰和发型的俞强声心神动摇,挪不开脚步。
女子感谢俞强声,说:“那些人听我说国语,满脸鄙视,离得远远的,都不愿意帮我。”俞强声说:“你是来香港旅游的吗?”女子说:“我叫李香吟,刚从美国回来。我出生在台湾,在十岁的时候随父母移居香港,然后又移民美国,因此我的粤语还没有国语讲得好。我还有亲戚留在香港,这次回来是探亲。”
俞强声自我介绍是一名商人,做出口贸易的,经常会到香港出差。交谈间李香吟流露出对大陆的好奇,说:“我最大的梦想是走遍全世界,当然也包括大陆的大好河山,可是没有亲戚在大陆,一直得不到许可。”俞强声说:“我可以帮你。”
就这样,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回国后俞强声利用手里的权限很快开具了证明,把李香吟接到国内。
原本俞强声是计划带着李香吟游山玩水,增进彼此情谊,领略各地风光。
无奈事发突然,俞强声被凌部长叫到广东参加一个高级情报会议。按理说以俞强声当前的级别还没有资格参加的,但既定的负责会议记录的书记员突发疾病,俞强声被临时安排顶替。
分身乏术的俞强声于是安排各地人员接待李香吟,专车接送,景区免票,尽显其手中权限,让李香吟大为叹服。
中国行之后,李香吟对俞强声青睐有加,嘘寒问暖。所以在同年9月初秋之际,俞强声创造机会到香港出差,准备进一步增进感情,拉近彼此距离。
俞强声的这些心思都没有对邱如林隐瞒,人生地不熟的,他需要一个人为他打理相关事宜,自然就瞒不住,也就没有必要了。邱如林递过一张房卡,说:“已经安排好。”俞强声端起咖啡,说:“辛苦了。”
邱如林迟疑了一下说:“你确定要去?”俞强声说:“为什么不?”邱如林说:“你让我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李香吟原名黎曼妮,父亲是国民党军官,母亲是广播员,目前任职于台湾军情相关机构和美国远东情报相关部门。”俞强声眼睛一亮,说:“还是一个双面情报人员啊!”
“这下更好玩了,计划不变。”俞强声压低声音说:“凌部长前段时间到香港来见过什么人?”
邱如林摇摇头说:“凌部长过来的住所都是霍家安排的,会面时所有人包括贴身秘书都被调开执行外围警戒,只有凌部长一人留在房间,转而全部由酒店人员接待,没有人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事后也是由霍家安排的车辆把人送走,一次性从地下停车场出去24辆车,全是同型号黑玻璃,无法追踪。”
话说到这个份上,但邱如林还是有点担心地说:“我们还是别打听了,这违反条例规定。”俞强声说:“不,我们一定要搞到这个情报。”
俞强声去广东参加高级别情报会议,获悉我国有一位核心情报人员潜伏在美国政府内部,多次为我国传递关键情报,保密级别非常高,由国家安全相关部门凌部长亲自对接,国内知晓其真实身份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俞强声知道搞清楚这个人的身份将是他最大的保命符。
夜幕降临,香港六国饭店房间内,如约而至的俞强声举着红酒杯和李香吟大谈中美友好,接着话锋一转说:“面对苏联的压力,美国同意和中国进行代号为‘和平之春’的相关合作,将向中国转移相当一部分技术支持。这预示着中美两国关系将进入一个新篇章,如同你我。”
俞强声另一只手搭在李香吟身上,他从不相信巧合。当九龙公园的那次邂逅后,俞强声就开始怀疑李香吟的身份,因为对情报人员而言没有巧合,只有刻意的接近。
李香吟没有阻止,在俞强声的试探下,反而轻咬下唇,眼神迷离地看着俞强声,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俞强声见状,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也更加放纵自己的心思。
李香吟心中暗喜,她本就带着目的而来,见状顺势配合,想要借此套取俞强声口中的情报,甚至暗中计划留下两人接触的证据,以此要挟俞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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