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天照今年61岁,上个月终于在深水埗一家茶餐厅里,对着两个年轻记者说了句实话:“我没试过第二次找TVB。”这句话很轻,但周围几个老街坊听到后都停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不是因为名气大,而是大家都知道,他真没进过TVB的门,连试镜都没第二次。

他中三毕业那年就想进TVB,家里刚好认识一个监制,约好了面试。结果前一晚跟同学踢球摔了,鼻子青肿、眼角裂开,第二天连化妆都盖不住。监制只看了一眼就说“下次吧”,再没下文。他没怪谁,也没闹情绪,自己走去亚视报名艺训班,交了三十块报名费,穿双旧球鞋就去上课了。

那时候亚视还没那么穷,艺训班不赶人,犯错能重来,演砸一场戏,老师骂完还会塞张纸条写“明天重读第三场”。他演过儿童节目主持人,被观众写信说“笑得像抽筋”,也跑过三年龙套,蹲在片场角落啃冷饭盒。后来跟骆达华、吴廷烨一起吊威亚拍《我和僵尸有个约会》,威亚绳磨破后颈,血渗进高领衫里,也没人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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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TVB真派人找过他。不是电话,是约在旺角一家潮州酒楼,点了一碟卤水鹅、两碗白粥。对方开口就说:“你先演半年配角,看观众反应。”他没动筷子,只问:“况天佑的戏份,现在能不能改?”对方笑了,说“鱼不过塘不会肥”,他点点头,付了饭钱走人。后来才知道,那顿饭不是谈合约,是测试他肯不肯低头。

亚视倒下那年,他没像别人那样拎着行李去TVB楼下等消息。有朋友拉他去见TVB的制片,他坐在TVB对面的麦当劳,喝了三杯冻柠茶,最后把名片撕了扔进垃圾桶。他说:“不是恨,是不熟。”——不熟那边的节奏,不熟那种“上午改剧本、下午拍、晚上剪”的活法,更不熟那种把艺人当零件换的规矩。

他老婆2018年查出血癌,每天药费六千,他接了一堆内地商演,不是什么大活动,多是二三线城市商场开业、楼盘剪彩,坐绿皮火车来回,包里总揣着止痛膏。有次在佛山拍完,左手突然肿得握不住水杯,医生说是类风湿早期。他没住院,回家自己煮木瓜薏米汤,放三片生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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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他弟弟猝死,葬礼后他关机三天,没发朋友圈,也没接任何工作电话。再开机时,微信里有条新消息,是内地一个剧组发来的剧本,讲一个过气僵尸演员回老家修祠堂。他回了句:“角色别太苦,我想笑多点。”然后加了一句:“片酬你定,但我要自己带盒饭。”

他现在住屯门一间旧楼,窗台养了几盆薄荷,隔三差五剪下来泡水喝。邻居说他常坐在楼梯口看小孩骑单车,看到摔了也不扶,只喊一句“自己爬起来”。有一次被拍到,照片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T恤,袖口有点脱线,但手指关节很干净,指甲剪得很短。

他从没说过自己多忠诚,也没骂过TVB一句。只是有次别人问:“如果你当年进了TVB,现在会怎样?”他想了几秒,说:“可能早就不想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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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演了半辈子况天佑,咬过别人脖子,也被人咬过。但现实中,他没吸过一口血,只喝过很多年凉白开。

那顿饭的账单他一直留着,皱巴巴夹在旧相簿里,第37页,和一张亚视艺训班结业照贴一起。

他没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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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