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一点点钻进鼻腔里的时候,洛欢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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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人命真有轻贱之分。

她拼着最后一口气睁开眼,看见头顶晃得发白的手术灯,也看见几个护士围着她来回跑动,嘴里不停说着什么血压、出血量、准备抢救。那些声音时远时近,像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

再后来,她被推出了抢救室。

人还没彻底清醒,就先听见走廊那边传来哭声。

洛母哭得厉害,嗓子都哑了,“茉茉怎么还没醒啊?医生不是说没有生命危险了吗?怎么到现在还没醒?”

洛父也急得来回踱步,“再去请专家,国内不行就联系国外,多少钱都行,只要茉茉没事。”

封轩站在一旁,声音低沉,压着慌乱,“我已经让人把医院最好的团队都调过来了,她不会有事。”

没有一个人问她一句。

明明她刚从鬼门关里捡回一条命,明明她才是那个在车里差点被炸死的人,可这条走廊上所有人的心,都扑在了洛夏身上。

洛欢欢闭上眼,忽然就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护士推着她路过时,洛母余光扫了她一眼,像是这时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皱了皱眉,“她怎么也出来了?不是说伤得挺重吗?”

护士顿了顿,还是回答:“洛二小姐已经脱离危险了,但失血很多,后续还需要静养。”

“哦。”洛母点了点头,神情很快又飘回了洛夏那边,“那就安排个单人病房吧,别离茉茉太近,省得她一醒来看见晦气。”

晦气。

这两个字砸下来,比伤口还疼。

护士脸上有点挂不住,可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推着她离开。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洛欢欢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慢慢偏过头。

窗外天快亮了。

一线灰白的光从云层底下钻出来,冷冷清清的,像她这两辈子一样,没什么温度。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死心了。

可真到了这种时候,她才发现,死心不是一刀下去就利落结束的事。它更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不肯给个痛快。你明知道不该再盼了,心里却还是会在某个瞬间冒出一点可笑的期待,期待有人会回头,期待有人会说一句“先看看欢欢”,哪怕只是装装样子也好。

但没有。

一次都没有。

她安安静静躺了一会儿,缓缓抬手,按住自己的眼睛。

掌心湿了一片。

第二天中午,她才真正清醒过来。

刚睁眼,病房里空空荡荡,只有窗台边摆着一束快蔫了的百合,不知道是医院统一送的,还是谁顺手放进来的。床头柜上压着几张单子,最上面一张写着她的名字,字迹端正冷静,像在陈述一个与任何人无关的事实。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伤口牵扯得厉害,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门这时被推开,一个年轻护士端着药进来,见她醒了,神情明显松了松,“你总算醒了,再不醒,医生都要安排二次检查了。”

洛欢欢声音发哑,“我睡了多久?”

“两天。”护士把水杯递过来,“你命真大,那种情况能救回来都算奇迹了。”

洛欢欢接过水,抿了一口,喉咙火辣辣地疼。

护士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说:“你家里人……都在VIP那边守着你姐姐。你要是想联系谁,我可以帮你打电话。”

“不用了。”洛欢欢把水杯放下,神情很淡,“我没有要联系的人。”

护士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她在医院待得久了,什么样的家属都见过,可像洛欢欢这样,明明伤成这样,却连一个陪护都没有的,还是少见。

“那你有什么事就按铃。”护士放轻了声音,“医生说你后背旧伤又裂开了,腿上也有二次撞伤,这段时间别乱动。”

洛欢欢点了点头。

等护士走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后,一堆消息弹了出来。

几乎全是洛夏发来的。

“我就知道,最后陪在轩身边的人一定是我。”

“昨天他抱着我不撒手,手都在抖,怕得跟什么一样。”

“爸妈守了我一夜,连眼睛都不敢闭,你呢?你那边有人吗?”

“欢欢,你怎么总是这么可怜啊。”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照片。

照片里,封轩坐在病床边,一只手握着洛夏的手,另一只手替她掖着被角。洛夏脸色苍白,微微仰头看他,眼神柔弱又依赖。两个人靠得很近,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幅精心摆好的深情画报。

洛欢欢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被子上。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到崩溃。

只是觉得很疲惫。

那种从骨头缝里漫出来的疲惫,像终于承认了什么,也终于不想再跟任何人解释什么。

下午,医生过来查房,让她再住一周观察。

洛欢欢安静听完,忽然问:“我可以提前出院吗?”

医生皱眉,“不建议,你伤口很多,肺部也有轻微挫伤,最好再观察几天。”

“我想出院。”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很坚持。

医生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那最少也得后天,今天肯定不行。”

她没再说什么。

等医生走后,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下,拨了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利落干脆:“哪位?”

“陈姨,是我,欢欢。”

那边安静了两秒,随即语气明显变了,“欢欢?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姨是她奶奶以前的旧识,也是奶奶去世后,唯一还会偶尔偷偷关心她的人。前世她死得太突然,很多事来不及安排,这一世既然活着,她总得给自己找条路。

“陈姨,”洛欢欢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收紧,“您之前说,南城那边的工作室还缺人,这话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啊。”陈姨很快接上,“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过来帮我,你那个家待着有什么意思。怎么,终于想通了?”

“嗯。”洛欢欢看着窗外,轻声说,“我想离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像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东西,没有多问,只说:“你什么时候能来,我给你安排住处。”

“越快越好。”

“行,你别怕,来了这边,有陈姨在。”

这一句“有陈姨在”,说得并不煽情,甚至有点家常,可洛欢欢鼻尖还是忽然酸了。

她低低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后,她第一次认真开始计划自己的离开。

不是出国避开婚礼,不是被父母驱赶着离场,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离开。

离开洛家,离开封轩,离开这些烂到发臭的人和事。

她把卡里所有钱都清点了一遍,又查了名下的证件和账户。好在这些年她虽然过得憋屈,但奶奶留给她的一小部分私人遗产,洛父洛母因为嫌少,也没怎么上心,倒给她留下了一点喘息余地。

她正低头记着东西,病房门忽然开了。

洛欢欢动作一顿,抬眼看过去。

封轩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衬衫,眉眼冷峻,神情仍旧是她熟悉的那种疏离。他像是刚从洛夏那边过来,袖口微微挽着,身上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和木质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一瞬间,洛欢欢竟然有些恍惚。

以前在郊外别墅,她每天去陪他时,他也总是这样,安安静静坐在钢琴边,听见她脚步声,就会侧过脸,准确地朝她的方向伸出手。

他说,小七,你来了。

现在同样是这个人,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声音,可他看着她的时候,眼底只剩冰冷戒备。

“你醒了。”他开口,语气平平。

洛欢欢把本子合上,淡淡“嗯”了一声。

封轩走进来,站在病床前,目光在她缠满纱布的手臂上停了一瞬,随后又移开,“茉茉已经醒了。”

“恭喜。”她说。

他像是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封轩终于再次开口:“这次车祸,警方那边还在查。茉茉受了惊,情绪不太稳定,她说当时你坐在后面一直没出声,她很害怕。”

洛欢欢听明白了。

她扯了扯唇角,“所以呢?”

“所以这段时间,你最好别再出现在她面前。”封轩看着她,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不想她再受刺激。”

洛欢欢忽然想笑。

她差点死在车里,差点被烧成焦尸,醒来之后等到的第一句,不是关心,不是询问,而是让她别刺激洛夏。

她抬起眼,定定看着他,“封轩,你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说这个?”

封轩迎着她的目光,不知为何,心里竟莫名有点不舒服。

眼前的洛欢欢明明狼狈、苍白、毫无血色,可她看他的眼神,却再没有从前那种小心翼翼的热切了。像一汪彻底冷掉的水,不管再投什么进去,都荡不起波澜。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适应。

“我只是来提醒你。”他压下心头那点异样,语气仍旧冷淡,“也希望你能真的说到做到,既然答应出国,就别再生别的心思。”

“你放心。”洛欢欢笑了一下,那笑意浅得几乎没有,“我对你,早就没有心思了。”

封轩怔了怔。

他本该满意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句话,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重,却很闷。

他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放在床头。

“这是茉茉让我带给你的。她说你受伤了,算是……补偿。”

洛欢欢没去碰。

“拿走吧,我不需要。”

封轩语气微沉,“你别不识好歹,茉茉好心——”

“她好心?”洛欢欢打断他,目光落在那只盒子上,声音很轻,却透着说不出的讽刺,“封轩,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受伤的人都是我,最后得到安慰和补偿的人却总是她?”

封轩神色一凝。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洛欢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我只是突然觉得,你们挺配的。一个会演,一个会信,天作之合。”

病房里的空气一下僵住了。

封轩脸色沉了下来,“洛欢欢,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嘴硬又刻薄。茉茉都伤成那样了,你还要阴阳怪气?”

“她伤成什么样?”洛欢欢转头看向他,眼里没有泪,也没有委屈,平静得出奇,“比我差点被炸死还严重吗?”

这话一出,封轩竟一时没接上。

那天现场很乱,他满心都是洛夏,后来听医生说她没生命危险,也就没再问。此刻洛欢欢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火光冲起来的那一刻,车后座似乎真的还有一道身影,满脸是血,艰难往外爬。

他的喉结动了动,难得有片刻失神。

可下一秒,门外传来脚步声,洛夏软软的声音先一步钻进来。

“轩,你怎么来了这么久呀?”

她坐着轮椅被护工推到门口,脸色苍白,眼眶微红,看上去脆弱得一碰就碎。看见病床上的洛欢欢,她明显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封轩的手臂。

“欢欢,你还好吗?”她咬着唇,像很害怕又很想亲近她,“我本来想早点来看你的,可轩和爸妈都不让我来,说你现在情绪不好……”

洛欢欢看着她,忽然觉得无比滑稽。

受伤的是她,躺在病床上的是她,结果到了洛夏嘴里,反倒像是她这个人多危险一样。

“既然怕我,何必来。”洛欢欢淡淡开口。

洛夏眼圈顿时更红了,委屈地看向封轩。

封轩脸色果然又冷了下来,“洛欢欢,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

“你吓到她了。”

“是吗?”洛欢欢扯了扯嘴角,“那还真不好意思,我没死成,让她受惊了。”

“你——”

“够了。”她忽然觉得厌烦,连声音都冷了下去,“你们要恩爱去别处演,别在我病房里碍眼。还有,把东西拿走,我嫌脏。”

最后两个字落下,洛夏脸色一白,眼泪说来就来。

“欢欢,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封轩立刻护在她身前,目光锋利得像刀,“你别给脸不要脸。”

“那你们就别给。”洛欢欢靠回枕头上,闭了闭眼,“出去。”

封轩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从前的洛欢欢不是这样的。她总会解释,会着急,会红着眼眶看着他,一遍遍说不是那样。可现在她竟然连解释都懒得给,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冷淡。

这种变化让他莫名烦躁。

可洛夏还在旁边,他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只冷冷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就带着人走了。

门重新关上。

洛欢欢睁开眼,看着那只被遗落在床头的丝绒盒子,伸手拿起来,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动作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两天后,她办了出院。

手续是她自己去跑的,行李也只有一个箱子和一个背包。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照在脸上,她抬手挡了一下,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像困了太久的人,终于推开了一扇窗。

她没回洛家,而是直接去了银行、律师事务所和奶奶曾经住过的一处旧公寓。

那套公寓面积不大,在城南一条老街里,年头久了,墙皮有些剥落,可胜在安静。奶奶去世后,这地方就一直空着,钥匙在她手里,谁也没想起来过问。

洛欢欢站在门口,拿钥匙开门时,手都在抖。

门吱呀一声推开,屋里扑面而来一股旧木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她站了很久,才轻轻走进去。

客厅里那张藤椅还在,奶奶以前最爱坐在上面晒太阳。墙角的小书柜也还在,玻璃柜门上落了一层灰。她伸手擦了擦,指腹灰扑扑的,心里却忽然安定下来。

这是她这些年里,唯一能称得上属于自己的地方。

她花了一下午收拾屋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越收拾,心里越踏实。

傍晚时分,手机响了。

是洛母。

洛欢欢看着来电显示,静了几秒,还是接了。

那边一开口,就是熟悉的质问:“你出院了为什么不回家?佣人说你东西都搬空了,你又在闹什么?”

“没闹。”洛欢欢声音平静,“我搬出来了。”

“搬出来?”洛母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语气顿时尖利起来,“谁允许你搬出去的?你马上要出国了,这时候搬什么家?你是不是又想搞事,好让你姐姐婚礼不顺?”

洛欢欢听着,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到了现在,在他们眼里,她做任何事,都只有一个目的——害洛夏。

“你放心。”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慢慢开口,“你们的宝贝女儿婚礼一定顺顺利利,我不会去碍任何人的眼。”

“你最好说到做到。”洛母冷哼了一声,紧接着又像想起什么,“对了,茉茉房间里那套蓝钻首饰不见了,是不是你拿的?”

洛欢欢一下子笑了。

“你们是不是习惯了,家里少什么东西都往我头上扣?”

“除了你还能有谁?”洛母语气理所当然,“你从小就心思重,看不得你姐姐好。首饰值多少钱你知道吗?我劝你别犯蠢,赶紧送回来,不然——”

“不然怎样?”洛欢欢打断她,声音轻却锋利,“报警抓我吗?那就报吧,正好把这些年你们怎么偏心、怎么做伪证、怎么把我往死里逼的事,一起说清楚。”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

过了几秒,洛母像被戳中了痛处,声音都变了调,“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最清楚。”洛欢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意,“以后别再打电话给我了。我嫌烦。”

说完,她直接挂断,顺手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听着外面巷口传来的叫卖声和晚饭香,忽然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原来摆脱一些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只要你真的下定决心,不再回头就够了。

晚上,她简单煮了碗面,吃到一半,有人敲门。

洛欢欢一顿,放下筷子走过去,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的人,竟然是封轩。

她眉心轻轻蹙起,站着没动。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不轻不重,却很执拗。

洛欢欢到底还是开了门,只留了一道缝,“有事?”

封轩站在昏黄的楼道灯下,神情比白天更沉,像是一路赶过来的,额前碎发有些乱。

他显然不适应这种老旧逼仄的环境,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屋子,语气很冷,“你果然搬出来了。”

“跟你有关系吗?”

封轩盯着她,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的闷意越来越重。

下午洛母给他打电话,说洛欢欢出院后失踪了,还疑神疑鬼说她可能偷了东西跑了。他本来不想管,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却总闪过病房里她那句“我没死成,让她受惊了”。

鬼使神差地,他让人查了地址,自己开车过来了。

可真到了门口,看见她穿着最普通的家居服,站在这样一间陈旧狭小的屋子里,他心里反而更烦躁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洛欢欢觉得这话实在可笑,“我搬出来住,也需要向你汇报?”

“你别跟我绕弯子。”封轩上前一步,目光压迫感十足,“你突然搬走,拒接家里的电话,还说不会再回去。洛欢欢,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又是这句。

好像不管她做什么,在他眼里都只是把戏。

洛欢欢忽然就倦了,她扶着门框,语气淡得近乎漠然:“封轩,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我也可能是真的想离你们远一点?”

封轩眸色微顿。

“为什么?”

这三个字问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不是因为喜欢闹,不是因为想引起注意,不是因为欲擒故纵,而是因为被伤够了,被踩够了,被践踏到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剩了,所以终于不想要了。

可这些话,洛欢欢已经懒得再说。

她只看着他,平静地吐出一句:“因为我嫌恶心。”

楼道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封轩脸色彻底沉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洛欢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们这一家子,连同你在内,我看着都觉得恶心。”

这话实在太重。

重到封轩眼底都掠过了一丝不可置信。

他认识的洛欢欢,从来不会这样。她哪怕发疯、哪怕哭闹,眼里也总带着藏不住的喜欢。可现在,她眼里什么都没了,只有厌烦和决绝。

那感觉像什么呢。

像从前一直追着你的人,忽然有一天停下了,转身就走,连头都不回。你本该轻松,心里却偏偏空了一下。

封轩抿紧唇,声音发沉,“你别后悔。”

“放心。”洛欢欢扯了扯嘴角,“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话音落下,她直接关了门。

砰的一声,把封轩隔在了外面。

也把过去那些年她的卑微、执念和不甘,一并关在了门外。

屋里很安静,只剩她自己一下下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她背靠着门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软,才慢慢走回餐桌前,把那碗已经凉掉的面吃完。

不好吃,坨了,盐还放多了。

可她还是一口不剩地吃光了。

吃完之后,她洗了碗,冲了个热水澡,给伤口重新换药,然后坐到书桌前,开始订去南城的票。

三天后出发。

时间刚刚好。

至于洛夏和封轩的婚礼,就留给他们自己热闹去吧。从今往后,他们是恩爱也好,反目也罢,都再与她无关。

夜深了,窗外不知谁家电视还开着,隐隐传来热闹的背景音。

洛欢欢趴在桌上,看着屏幕上那张已经支付成功的车票,忽然觉得心口一块压了很多年的石头,终于轻了一点。

她知道,往后的路不会一下子就变得顺风顺水。

她身上有伤,心里也有伤,过去那么多年留下的窟窿,不是说填平就能填平的。

可至少,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而第一步,往往最难。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欢欢,到南城提前告诉我,我去接你。——陈姨”

洛欢欢盯着那行字,半晌,低头笑了笑。

这一次,她是真的要走了。

不是为了成全谁,也不是为了逃避谁。

而是为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