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9日,在贝鲁特附近的卡马蒂耶,法蒂玛·伊姆塔兹的家人为这位33岁的药剂师举行了葬礼。前一天,她在以色列的空袭中丧生。同一天,黎巴嫩至少有357人遇难,这是自3月2日以色列与真主党开战以来伤亡最惨重的一天。
卡马蒂耶墓地的告别室内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4月9日星期四,这座俯瞰贝鲁特的什叶派山镇正在安葬他们的一位乡亲。前一天,她在阿列伊地区邻镇卡伊丰的以色列空袭中遇难。
法蒂玛·伊姆塔兹的朋友们前来与她作最后的告别。她们有的裹着黑色的长袍,有的穿着牛仔裤和运动鞋,披散着头发。“法蒂玛,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其中一人哭喊着,声音因抽泣而哽咽。
现场的海报将这位33岁的药剂师描绘成天使,浅米色的面纱衬托着她脸庞上灿烂的笑容。她的母亲穆娜·伊姆塔兹看到这些海报时,身体摇摇欲坠。
事发时,法蒂玛·伊姆塔兹刚刚结束在卡伊丰一家药房的早班。原定下午来接班的同事迟到了。下午2点10分,以色列的空袭击中了这栋建筑,将里面的人全部埋在废墟之下。
贝鲁特和黎巴嫩其他地区也遭到了约100次轰炸。黎巴嫩人如今将这一天称为“黑色星期三”。
根据黎巴嫩卫生部目前的初步统计,这是自3月2日以色列与真主党开战以来单日伤亡最惨重的一天,至少有357人死亡,1223人受伤。
与法蒂玛·伊姆塔兹一同遇难的,还有药房老板纳迪姆·沙姆斯丁医生、他的妻子阿斯拉尔以及他们的三个孩子。此外,真主党下属灯塔电视台的记者苏珊·哈利勒,以及自开战以来一直志愿帮助流离失所者的两个孩子的母亲拉娜·查亚也在此次袭击中丧生,后者当时正赶来领取分发的药品。
安装在街头的监控记录下了爆炸的瞬间,路人也未能幸免,其中甚至包括一名推着婴儿车的妇女。57岁的穆罕默德·卡米什被飞溅的碎片击伤,随后被转移到贝鲁特的里兹克医院。这场灾难让他永远失去了视力。
法蒂玛的父亲、69岁的退休司机法德尔·伊姆塔兹悲愤地表示:“我们的总统约瑟夫·奥恩曾说战争没有出路,我们必须走外交途径。然而这就是黎巴嫩外交的结果:以色列杀害了免费分发药品的人。”
法蒂玛工作的药房代表一家非政府组织,向流离失所者免费分发伊朗制造的药品。
“我们最亲爱的人正在无缘无故地死去。法蒂玛既不是真主党的同情者,更不是武装人员。她和所有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人一样,心中充满了希望和梦想。”21岁的塔玛拉·赫梅迪说道,她是贝鲁特临床与病理心理学专业研一的学生。
法蒂玛小妹妹的一位朋友回忆说,法蒂玛是一个阳光、充满活力的女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带来欢乐”。她为人谦逊、信仰虔诚,一直梦想着能开一家属于自己的药房。
塔玛拉·赫梅迪补充道:“她是一位尽职尽责的母亲和女儿。当她母亲患上癌症时,她睡在母亲的床脚守夜。她不知疲倦地工作,只为支付母亲的治疗费用。”
法蒂玛离世后,留下了13岁的儿子穆罕默德、三个兄弟、两个姐妹以及年迈的双亲。葬礼上,穆罕默德穿着黑色皮夹克,神情庄重地站在家族的男人们中间。
“他现在是个孤儿了。法蒂玛10年前就和他的父亲离了婚。”法德尔谈起外孙的处境时透露,孩子的父亲去了俄罗斯,已经再婚并育有子女。“穆罕默德试着打过电话去俄罗斯找他。电话那头的人告诉他,他父亲去了乌克兰战场,再也没有回来。”
“我们现在无论在哪里都不安全。只要以色列军队阿拉伯语发言人阿维查伊·阿德雷宣称某个地方是真主党的基础设施,他们就可以对我们痛下杀手。这全是谎言。到底谁才是野蛮人?”塔玛拉·赫梅迪质问道。
以色列军方声称,他们在星期三的行动中锁定了真主党的基础设施,并在这些毫无预警的同步打击中击毙了180多名该什叶派组织的武装人员。
黎巴嫩卫生部的数据显示,“黑色星期三”的遇难者中包含大量平民,其中至少有110名妇女、儿童和老人。
塔玛拉·赫梅迪描述了笼罩在什叶派社区上空的巨大悲痛。这位留着黑色长卷发的学生用流利的法语控诉道:“我们被当作数字对待,但我们是活生生的人,有着完整而充实的人生。”
根据卫生部的统计,这场战争已经夺去了1953人的生命,并彻底改变了6303名伤者的命运。
“我们不仅仅是受害者。我们被国际社会抛弃,被剥夺了权利。甚至连生存的权利都被无情剥夺。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站出来作证,我要告诉你们:看着我!”
即便在死亡降临之后,战争依然粗暴地侵犯着法蒂玛·伊姆塔兹及其亲人的最后尊严。当入殓师正在为她的遗体做准备时,以色列军队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新的警告。
撤离令覆盖了贝鲁特整个南郊,从墓地所在的山坡上就能清晰地看到那片区域。出于对全国范围内可能爆发新一轮大规模轰炸的恐惧,伊姆塔兹家族决定提前举行葬礼。
男人们抬着棺木,在红玫瑰花瓣的雨中,将她送往最终的安息之地。
在墓穴四周,女人们因过度悲痛而瘫倒在地。“这个家庭正在经历一场浩劫。她的母亲虽然肉体还在这里,但灵魂已经抽离,眼神中再也看不到任何光芒。她的两个妹妹也彻底崩溃了。作为长女,法蒂玛对她们来说就像母亲一样。”塔玛拉·赫梅迪感叹道。
命运似乎在对伊姆塔兹家族穷追猛打。在2024年秋季以色列与真主党的冲突中,法蒂玛的一位兄弟被以色列带走,以方指控他负责该什叶派组织的“秘密海上档案”。
这位名叫伊马德·伊姆塔兹的39岁海军上尉,于2024年11月3日在黎巴嫩北部沿海城市巴特伦被以色列突击队绑架。
“以色列人指控他是真主党成员,但这根本不是事实。”父亲法德尔·伊姆塔兹坚称。他的儿子在被绑架时,正在巴特伦海事科学与技术学院参加培训项目。
“我们再也没有他的音讯。关于他的案子,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谈判。我们一直与警察、军队以及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保持联系。”他的兄弟贾瓦德·伊姆塔兹说。这位38岁的工人与妻子内斯琳已经育有一个6岁的男孩,目前正在期待下一个孩子的降生。
贾瓦德补充道:“只有前外交部长阿卜杜拉·布·哈比卜认真对待了这个案子。他建议我们向联合国提出申诉。”
为了寻找女儿法蒂玛的遗体,法德尔·伊姆塔兹在星期四上午跑了六家医院。前一天袭击贝鲁特及其周边地区的轰炸规模空前,从废墟中挖出的死伤者在未经家属辨认的情况下被匆匆转移,让黎巴嫩首都的各大医院不堪重负。
最终,在贝鲁特西部的拉菲克·哈里里大学医院,法德尔·伊姆塔兹找到了女儿的遗体。那里停放着一辆冷藏车,被临时改造成了停尸房,停靠在医院的一条小巷里。
家属们聚集在那里,气氛沉重压抑,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在亲人确认身份之前,堆放在停尸房里的遗体仅仅是一串串冰冷的数字。
法德尔·伊姆塔兹一眼就认出了女儿。尽管卡伊丰药房遭到了猛烈打击,但她的遗体依然完好。
他不得不等待了几个小时才拿到DNA检测结果,这是确认遇难者身份的强制程序。在许多情况下,当受害者只剩下残肢断臂时,这些检测成了确认身份的唯一途径。
又一个家庭走向临时停尸房,希望能找到他们的亲人。女人们尖叫着失声痛哭,其中一名十几岁的女孩浑身颤抖,瘫倒在人行道上。
扎赫拉怯生生地走到桌前,医院的工作人员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遗体名单。名单上的每具遗体都标有编号,以及救护人员转移他们的地点。这位穿着米色衣服、戴着碎花面纱的年轻女子,正在寻找她17岁的表弟阿里·斯鲁吉。
在针对贝鲁特马纳拉社区一栋公寓楼的空袭中,阿里和他的母亲努朱德·阿德鲁吉双双遇难。“我们在扎赫拉医院找到了他母亲的遗体,但他不在那里。”这位36岁的护士焦急地说。
“从贝鲁特的那个区域,我这里只接收了一名来自拉乌什的遇难者,还有一名来自艾因·姆莱塞的阿卜杜勒·纳赛尔清真寺。也许你表弟登记的信息有误。而且这里还有很多残肢,去停尸房看看吧,也许能找到他。”工作人员一边回答,一边递给她一张写有号码的纸条。
扎赫拉垂头丧气地离开了临时停尸房。“不是他。”她喃喃自语,已经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寻找。
“我姑姑的婆婆和他们一起遇难了,还有她丈夫的妹妹。”扎赫拉继续说道,“他们住在一间单身公寓里。媒体声称真主党成员藏在这些大楼里,那根本不是事实。空袭直接瞄准了我姑姑的房间,五楼的所有人都死了。”
她的表姐萨法阿以及萨法阿四个5到13岁的女儿幸存了下来。住在底层的89岁祖母乌姆·加桑·阿德鲁吉也保住了性命,但医生不得不截去她的双腿。
“她原本身体非常健康,甚至还能自己开车。我该怎么向她开这个口?”扎赫拉痛苦地说。
这个家庭的所有遇难者都来自黎巴嫩南部距离提尔市几公里的巴祖里耶镇,他们都是流离失所者。如今住在卡伊丰的扎赫拉,不得不将他们安葬在贝鲁特附近的一个临时墓地里。他们只能在地下静静等待战争结束,期盼着有朝一日能真正长眠于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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