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苏念坐在梳妆台前拆发饰的时候,母亲把一张银行卡塞进了她手里,那一晚她才真正明白,原来有些钱,从来不是为了炫耀准备的,而是为了让一个女人在最难的时候,也能稳稳站住。
那会儿已经很晚了,楼下还有亲戚没散,客厅里时不时传来笑声和茶杯碰撞的声音。苏念的房间却很安静,窗帘拉了一半,外头的光透进来,把地板切成明一块暗一块。她刚卸了妆,脸上还有点疲惫,心却是飘着的。说不紧张是假的,说不期待更是假的。明天一过,她就是陆晨的妻子了。
陆晨这个人,她是真心想嫁。
不只是因为他长得好,也不只是因为他脾气温和,而是她和他相处这两年,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心里有分寸,也有担当。她以前总觉得,结婚这种事,喜欢不够,合适也不够,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能不能让你在鸡零狗碎里还觉得踏实。陆晨给过她这种踏实感,所以她才点头,才愿意穿上婚纱,走向另一种人生。
也正因为这样,当母亲拿出那张银行卡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反应就是不想收。
“妈,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母亲坐在床边,神情难得有些郑重:“拿着。”
“里面多少钱?”
“三千万。”
苏念手一抖,卡差点掉到地上。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看着母亲:“多少?”
母亲看着她,语气倒是很平静:“三千万。从你出生那年开始,我就用你的名字做储蓄和理财,后面又陆陆续续添了不少,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可你要结婚了,有些东西我得给你。”
苏念喉咙发紧:“这也太多了,我不能——”
“你能。”母亲打断她,“这不是给你胡花的,也不是让你拿去跟谁比阔气的。念念,这笔钱,是你的底。”
苏念没说话。
母亲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拨开,叹了口气:“陆晨是好孩子,这点妈认。可结婚不是只跟陆晨一个人过,婆家那边是什么样,你也不是一点都没感觉。”
苏念抿了抿唇。
其实有些事,她不是没察觉。第一次跟陆晨回家吃饭,周桂芳就笑着问过她家里几口人,做什么的,住哪儿,房子多大,话说得客客气气,可句句都像带着尺子量人。陆婷婷更直接,坐在一旁刷着手机,连头都没怎么抬,一听她说平时没进公司,主要跟着母亲学点艺术相关的东西,就轻轻“哦”了一声,那声哦,尾音拖得很长,轻飘飘的,里头什么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苏念当时没往心里去。
她觉得日子是自己过的,只要陆晨明白她、护着她,其他都可以慢慢磨合。
可母亲不这么看。
“我托人打听过,周桂芳和陆婷婷,都不是省油的灯。不是说她们有多坏,是她们太看重这些身外的东西了。你若让她们觉得你好拿捏,她们就会一步一步试探你,到最后,什么边界都没了。”
苏念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妈,我不想带着防备去结婚。”
“这不是防备。”母亲看着她,“这是清醒。”
房间里安静下来。
隔了几秒,母亲把银行卡重新放回她手里,手指在她掌心按了按:“明天她们要问你陪嫁,你就说三万。”
“三万?”
“图个吉利。”母亲嘴角扯了扯,“也顺便看看,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苏念忍不住笑了,又有点鼻酸:“妈,你这也太……”
“太什么?”
“太像考人了。”
母亲也笑:“婚姻本来就是场考试,只不过很多人是进了考场才知道有题目。”
苏念攥着那张银行卡,没再推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晚她睡得很浅,半夜醒了两次。一次是梦见婚纱被自己踩脏了,一次是梦见司仪叫错了新郎名字。醒来后她坐在床上发呆,过了会儿又觉得好笑,觉得自己实在没出息。
第二天婚礼很顺利。
陆晨穿着西装站在台上,隔着满场宾客看向她时,眼神专注得像周围一切都不存在。苏念挽着父亲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明明会场那么亮,她却偏偏只看得见他。
交换戒指的时候,陆晨手有一点点抖。
苏念察觉到了,抬眼看他,他就笑,压低声音说:“别笑我,我比你紧张。”
苏念也压低声音回他:“我没笑你。”
“你眼睛里都笑出来了。”
“那是开心。”
陆晨顿了顿,眼底一下柔下来:“我也是。”
那一刻,苏念是真觉得母亲可能多虑了。
她甚至想,日子说不定不会太难。就算婆家的人势利一点、刻薄一点,有陆晨在中间,总不至于过得太糟。
结果她还是把人心想得太圆满了。
婚后第三天,陆晨去公司开会,家里只剩她、周桂芳和陆婷婷。午饭后,周桂芳把她叫到客厅,笑盈盈地给她倒了杯茶,说是聊聊回门宴的安排。苏念坐下后,她东拉西扯了几句,很快就把话题绕到了陪嫁上。
“念念啊,妈也不是打听你娘家的私事,就是想着,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心里有个数,以后也好安排。”
苏念垂着眼,看着茶汤里浮着的几片叶子,想起母亲前一晚的话,轻声说:“我妈给了我三万,讨个吉利。”
“三万?”周桂芳的笑僵了一下。
“嗯,三万。”
这数字大概太出乎她意料了,她脸上的热情几乎是肉眼可见地退了下去。她嘴上说着“心意到了就好”,语气却一下淡了,连坐姿都变了,不再像刚才那样前倾着,倒像突然没了继续装亲热的必要。
偏偏这时候,陆婷婷从楼上下来了。
她八成在楼梯口就听见了,站定后看了苏念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值钱的摆件,轻慢得很。
“三万?”她笑了一声,“就这?”
苏念抬头:“怎么了?”
陆婷婷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抱着手臂,语气又尖又凉:“你知道我哥平时戴的表多少钱吗?你知道我妈上个月买那件羊绒大衣多少钱吗?你又知道我随便做一次美容多少钱吗?三万块,你们家这是打发谁呢?”
周桂芳假模假样劝了一句:“婷婷,少说两句。”
可那神情,分明是默许。
苏念看着这两个人,心口一阵阵发冷,面上却还是稳的。她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妈,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房间了。”
她转身往楼上走,后面陆婷婷故意拔高了声音:“妈,你看见没有,人穷脾气还不小。三万陪嫁也好意思嫁给我哥,我看她就是奔着咱们家条件来的。”
周桂芳没接这句,可也没斥责。
苏念回了房间,把门关上,站在窗边半天没动。楼下花园里有工人正在修树枝,剪刀咔嚓一下接一下,干脆得很。她忽然就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不到万不得已,别让她们知道。
她以前还觉得这话有点过了,现在才明白,母亲到底是过来人。
手机震了震,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怎么样,累不累?
苏念看着那行字,眼眶发热,过了一会儿才回:不累,都挺好的。
有些委屈,她不想让母亲立刻知道。不是怕她担心,是因为她自己也还想再看看,想看看陆家这摊水,到底浑到什么程度。
接下来一个月,答案一点点摆到了她眼前。
周桂芳很快就不再叫她“念念”了,改口叫“小苏”。就这么一个称呼的变化,足够说明很多事。饭桌上,她给陆晨盛汤,给陆婷婷夹菜,轮到苏念时,偶尔问一句“自己盛吧”,态度说不上多坏,可就是明摆着隔了一层。
陆婷婷更不必说。
“苏念,快递到了,你去拿。”
“苏念,豆豆吐了,你收拾一下。”
“苏念,我晚上要穿那条裙子,你帮我熨好,别给我烫坏了。”
豆豆是她养的博美,狗倒是挺乖,就是主人太烦人。苏念一开始还讲道理,说东西是谁的谁自己负责,陆婷婷就抱着狗站在那儿冷笑:“你嫁进来不是家里人吗?家里人帮个忙都不愿意?还是说,你在娘家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不会啊?”
周桂芳总会在关键时候跳出来,装作和事佬。
“哎呀,婷婷还小,不懂事,小苏你别跟她计较。”
“反正你现在也没上班,在家闲着,帮帮忙怎么了?”
“新媳妇嘛,刚进门勤快点,别人也会夸你。”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轻飘,却句句都让人不舒服。
陆晨不是没替她说过话。
有一次饭后,陆婷婷把自己一堆新买的衣服扔到沙发上,张口就来:“苏念,去给我分好,能水洗的放一边,不能水洗的装袋送干洗。”
陆晨当场皱了眉:“你自己没手吗?”
陆婷婷翻白眼:“哥,你这么护着她干什么?她现在住咱们家,做点事怎么了?”
“她是你嫂子,不是保姆。”
周桂芳立马接话:“你这孩子,话别说这么重。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正常的吗?再说了,小苏嫁进来,本来就该学着融入家里。”
陆晨还想说什么,苏念却拉了他一下,轻轻摇头:“算了。”
她不是怕事,只是很多时候,争一个眼前高低没什么意思。何况她看得很清楚,陆晨虽然站在她这边,可面对自己的母亲和妹妹,他心里也有拉扯。有些事,他可以挡一次两次,挡不了日日夜夜。
所以她不急。
她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也安安静静记下每一个人的样子。
只是她没想到,局面会转得那么快。
起因是一天傍晚,家里突然来了人追债。
门被拍得砰砰响,外头几个男人嗓门很粗,一口一个“还钱”,惊得周桂芳脸都白了。陆晨过去看了眼猫眼,脸色立刻沉下来:“陆婷婷呢?”
下一秒,陆婷婷就从后门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头发散着,妆也花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妈,别开门!”
周桂芳一把抓住她:“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说白了也不复杂,无非就是贪心加蠢。
陆婷婷几个月前认识了个所谓的投资顾问,对方吹得天花乱坠,说有个项目,稳赚不赔,投得越多赚得越快。她自己手里有二十万积蓄,嫌赚得慢,又怕错过机会,就咬牙借了八十万高利贷,一共投进去一百万。结果钱刚转过去没多久,人就跑了。
外头那些人,就是来要债的。
陆婷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周桂芳的胳膊,指甲都掐进去了:“妈,你救救我,他们说再不还就要让我好看……”
周桂芳也慌了,扭头就看陆晨:“你快想办法!”
陆晨气得额角青筋都冒出来了:“一百万?你疯了是不是?这种鬼话你也信?”
“哥,我知道错了!可现在怎么办啊?”
怎么办,当然只能先凑钱。
陆晨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把能借的都借了,最后凑到三十万。家里再东拼西凑,也只有二十万不到。离八十万还差得远。
客厅里乱成一团。
周桂芳急得团团转,嘴里一直念着“这可怎么办”,念到后面,目光忽然落到了苏念身上。那一眼很复杂,有期待,也有本能的不屑,像是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想到这个“三万陪嫁”的儿媳妇。
她没开口,陆婷婷先开了,带着哭腔,语气却还有点硬:“你别站那儿不说话啊,想想办法行不行?”
苏念看了她一会儿,没回答,转身上了楼。
陆婷婷在后面气得要命:“她什么意思啊!”
周桂芳低声骂:“你闭嘴吧。”
房门关上后,楼下的吵闹声一下变得隔膜起来。苏念走到包边,拉开拉链,摸出了那张银行卡。卡很普通,看上去平平无奇,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她坐在床边静了几秒,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得很快。
“苏小姐?”
“李行长,是我。我需要一笔现金周转。”
“好的,您说数目。”
“一百万。二十分钟内,送到陆家。”
“没问题,我亲自送。”
苏念挂了电话,望着窗外,忽然觉得人真是奇怪。前些天她还想着,这笔钱大概这辈子都未必用得上,没想到才嫁进来一个月,就派上了用场。
她起身下楼。
客厅里的人齐刷刷看向她,陆婷婷眼睛还红着,周桂芳脸色煞白,陆晨则疲惫得很,领带都扯松了。
苏念站在楼梯口,只说了一句:“再等二十分钟。”
“等什么?”周桂芳下意识问。
苏念没解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明显。二十分钟一到,门铃果然响了。
陆晨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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