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妈说完这话,把一床被子扔在沙发上,转身进了卧室,门摔得震天响。我站在客厅,手里还拎着给她家带的牛奶和水果。女朋友小敏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声说,你先坐,我妈就那脾气。我坐下,沙发硬邦邦的,弹簧硌屁股。小敏端了一盘切好的苹果出来,搁在茶几上,说吃点水果。我说你妈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她说不是,她就是怕咱俩那个。我愣了一下,脸有点热。

小敏家在县城,两室一厅,她妈睡主卧,她睡次卧,客厅的沙发不长不短,我躺上去脚得悬着。小敏说要不你睡我屋,我睡沙发。我说不行,你妈说了,敢睡一个被窝就掀被子。她说那是气话。我说气话也是话,别惹她生气。小敏撅了撅嘴,抱着被子进了次卧。我躺在沙发上,盖着她妈给的那床被子,薄薄的,有点冷。灯关了,屋里黑漆漆的,听见她妈在屋里咳嗽了一声,像是在警告什么。

半夜我被尿憋醒,起来上厕所。厕所灯没开,我摸黑走,路过小敏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开灯,我听见她翻了个身,被子沙沙响。我没停,去了厕所,回来的时候,主卧的门突然开了。她妈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手电筒照着我,说干啥呢?我说上厕所。她说上完赶紧回沙发。我说哦。她关了门,我回到沙发,躺下,半天没睡着。这老太太,真盯梢。

第二天早上,小敏她妈做了早饭,小米粥,煮鸡蛋,咸菜。她坐在对面看着我,说你昨晚睡得好不好?我说挺好。她说冷不冷?我说不冷。她说那就好。小敏在旁边给我剥鸡蛋,她妈看见了,说你自己没手?小敏把鸡蛋放在我碗里,说他就爱吃我剥的。她妈瞪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吃完饭小敏去上班了,我在客厅坐着,她妈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她突然说,你过来。我走过去,她擦着手,说你跟小敏处多久了?我说半年。她说半年就想住家里?我说不是我想住,是昨天太晚了,没车回去。她说那你睡沙发我没意见,但你俩别想睡一个屋。我说阿姨,我没想。她说不想就好。

她坐下来,叹了口气,说我就这一个闺女,她爸走得早,我拉扯她不容易。她以前谈过一个,也是住家里,半夜摸到她屋里去了,我第二天把那人赶走了。我听了,心里一紧,说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她说我看你也不像,但你得记住,没结婚之前,不能越线。我说记住了。

中午小敏回来,她妈做了红烧排骨。吃饭的时候她妈说,下午你送他回去,别让他再住了。小敏说妈,你咋这样?她妈说我就这样,你爱听不听。小敏气得放下筷子,我打圆场,说阿姨说得对,我下午就走。

下午小敏送我,走到楼下,她拉着我的手说,我妈那人就是封建,你别往心里去。我说不往心里去,她说得对,没结婚之前,是得注意。小敏看着我,说你真这么想?我说真这么想。她笑了,说那你还挺老实的。我说老实人吃亏。她说吃啥亏?我说吃不着肉。她打我一下,说你学坏了。我笑了,她也笑了。

上了车,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小敏站在站台下,冲我摆手。车开了,她还站在那儿,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我靠着车窗,心里想,她妈不是封建,是怕闺女吃亏。这世上,当妈的都这样。我要是以后有闺女,可能比她妈还厉害。回去以后,我给小敏发消息:你妈说得对,咱俩都听她的。小敏回:你是不是被我妈吓着了?我回:不是吓着,是尊重。她回:行,那你以后别来了。我回:不来不行,想你了咋办?她回:想我了就住酒店。我回:行。

后来每次去小敏家,我都住酒店。她妈知道了,说你这孩子懂事。我说阿姨,我住酒店你省心,我也省事。她妈笑了,说行,下次来提前说,我给你做红烧排骨。我说好。

去年我跟小敏结了婚。婚礼上她妈拉着我的手说,你是个好孩子,我没看错人。我说谢谢妈。她擦了擦眼睛,说好好待我闺女。我说你放心。

现在每次回丈母娘家,我还是住酒店。她妈说你现在是女婿了,可以住家里了。我说住习惯了,不换了。她妈说你这孩子,跟我还见外。我说不是见外,是习惯了。她笑了,说行,随你。

那晚的事,我一直记得。她妈说要掀被子,我信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妈那句话里,有她闺女的清白,有她当妈的不容易。我尊重她,她也尊重我。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现在小敏有时候还拿这事笑话我,说你是怕我妈掀你被子,还是怕你自己忍不住?我说都有。她笑骂我没出息。我说有出息就不娶你了。她打我,我躲,她追,屋里闹成一团。过日子就是这样,有规矩,也有热闹。规矩守住了,热闹才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