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晚,
王菲演唱了一首《你我经历的一刻》,
网友赞叹这首歌从词到曲,
都有一种宇宙的壮阔无穷之感。
而这首被王菲表示“一个字都不用改”的歌曲,
是由一支名为ZaZaZsu的双人乐队原创的。
王菲翻唱《你我经历的一刻》
ZaZaZsu乐队
马懿,92年生,主唱、作词人,
程锦远,95年生,键盘、作曲人,
两人分别毕业于北大中文系和计算机系。
2017年,马懿离开了自己创立的公司,
程锦远则放弃保研,
两人一起转行,成为全职音乐人。
乐队名“ZaZaZsu咂咂苏”,
意为“心动后,听见自己”——
“每一个心动都有天大的意义”,
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创作内核。
ZaZaZsu乐队接受一条采访
一条来到北京,和他们聊了聊追梦路上的故事。
即使过去八年籍籍无名,
甚至经历过长期亏损,
他们也从未怀疑过当初的决定。
“诚实地面对自己,
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
你的心不绕路了,生活才不绕路。”
编辑:邓涵竹
责编:陈子文
“真的假的,是骗子吧?”
接到春晚节目组的邀歌,以及知道将由王菲来演唱他们的歌曲的时候,一向笃定的马懿和程锦远,产生了少有的自我怀疑。
马懿,34岁,在上海长大;程锦远,31岁,河南邓州人,两人分别毕业于北大中文系和计算机系。2025年,他们以一首原创歌曲《爱河》红遍社交媒体,歌曲在10个月内突破200亿次播放。一句“谁生来要做智者,我偏要入爱河”,歌声醇厚如红酒,已给不少网友留下深刻印象。2026年,王菲在春晚演唱了他们的《你我经历的一刻》,并表示歌词“一个字都不用改”,幽远的旋律中绵延出磅礴的宇宙星云,让这支此前小众的复古流行乐队,彻底被大众看见。
ZaZaZsu的成名并非朝夕之间。事实上,这支乐队自2017年成立以来,已经走过了九年光阴。
马懿大学毕业照
马懿从小就喜欢唱歌。大学毕业后,她想过直接去做音乐,但当时还心存犹疑,想着“是不是应该先学习一些生存技能”。她选择先创业。公司小,其实运转得还不错,但几年后,她陷入了另一种迷茫——“失去了好奇心”,而好奇心被她视为人生中最重要的动力之一。
2017年一个凉爽的秋日,刚过完25岁生日的她决定离开公司,去追寻被搁浅的梦想——“像创业一样”去组一个乐队,成为一名职业音乐人。
面对未知,“肯定会有害怕,”马懿坦言。“但对我来说好奇比恐惧重要。如果把未知的事情看成酣畅淋漓的一场冒险,它就可能是一种幸运。”
她找到北大师兄杜凯(Mr.Miss乐队的主唱兼吉他手)帮忙,杜凯推荐了学弟程锦远。
大学时期的程锦远
彼时的程锦远还在读大四,但已获得保研资格,按原计划,他将会成为一个数据专家。然而当马懿找到他,他并没有考虑太久。程锦远之前在学校里听过马懿唱歌,觉得她唱得挺有特点。“当时就跟我的导师说,不好意思,我可能想休学,然后直接就转行。”马懿听罢大笑,对拉一个潜在的技术新星下水“毫无愧意”,“我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和马懿一样,程锦远也没把这件事想得很复杂。他想如果去读研,然后进一家公司写代码,是一条从现在能看到十年后的安稳的路。但安稳并不更吸引他,做音乐,“更喜欢,也更刺激”。
有人觉得如此决定是一种“脱轨”。而听到“轨道”这个略显老套的说法,马懿摇了摇头,“这么大的世界,只有一条轨道吗?”
马懿强调,他们并非不管不顾地投入。“我们不是一定要绑定去做这件事,而是一起探索这个行业,边做边看,退出机制永远是开放的。”他们会观察行业的收益结构,为项目设置合理的预算,马懿会计算此前创业的积蓄,每年要拿出多少来补贴,程锦远也会接一些编曲相关的外活。“你很想做一件事情的话,你会绞尽脑汁找一个能给它注入生命力的方法。”
乐队成立初期
2018年,两人参加北大校园十佳歌手大赛,获得冠军
九年不算一个短暂的时间尺度。被问及过程中是否想过放弃,两人的坦然一以贯之,“其实我们之前一直没有成功啊。”马懿对成功叙事抱有一种审慎的态度,她觉得成功是生活中的一个“点”,很难停留。“比如我们去年有一两首歌挺火,但这个结果也很难保持,这辈子结束了才会有定论。”
她不认为做音乐的决定冲动。她只是在对自己诚实,“为心动买单”。
“很多时刻,哪怕我觉得好像我们也没有什么成名的希望,我问自己想去挤电梯上班吗?算了,不想,那我接着写。诚实地面对自己,其实才是生活当中耗能最低、最舒服的一种模式。你的心不绕路了,生活才不绕路。”
“心动”是他们的创作底色。“心动的一瞬间会产生一种震颤,我觉得大家其实都有这样的时刻。我用它来命名乐队,其实就是想要能够书写和记住每一个怦然心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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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系出身的马懿,作词意境空旷幽远,颇有些哲学意味。她书写自己的生命经验,也从文学中汲取养分,《第一千夜》的灵感便源于《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家中的书柜里,放着女艺术家弗里达的画像,书籍从文学、哲学到古典乐,满满当当摆了一墙。她现在仍保持着摘抄的习惯,最近在读李娟的《遥远的向日葵地》。问她读书是否有偏好,她又连连补充,“我也爱看网文。”
程锦远家中也摆着很多书,但他喜欢看的是物理书,看着看着就会开始做题。“蛮解压的,万一我哪天就能够发现一个世界理论……”
排练日常
马懿展示粉丝送的礼物:演出造型的玩偶、印着歌词的卷轴
全职做音乐的第九年,ZaZaZsu寻求一种相对平衡的生活模式。
他们保持着三个月左右一首歌的创作节奏,不满意就推翻重来。也不太区分工作和生活,在程锦远的家中布置出一间排练室。木质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粉丝的礼物和各种有纪念意义的物件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粉丝结婚时,印着他们歌词的卷轴伴手礼、两人演出造型的玩偶、组合拿到的第一个奖杯......
排练时,马懿唱着唱着觉得麦克风的高度别扭,随手便抄起三本书垫在下面,“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唱歌”。他们练习《三分钟的快乐》:“三分钟的狂热就有三分钟的收获,三分钟的收获就有三分钟的快乐……”
如歌中所唱,对当下的“相信”,是他们的人生观。因为“相信才会心动”,而心动便弥足珍贵。
以下是一条和ZaZaZsu乐队的对谈精选。
我们随ZaZaZsu重游了校园,樱花开得正好
一条:《你我经历的一刻》是怎样诞生的?
马懿:我喜欢散步,“百年长河,不过是你和我在经历着的一刻”这句,是在楼底下散步的时候突然跳到我脑子里的。我和程锦远都觉得这句话应该是副歌,所以这首歌是倒着写完的。
我觉得对于感情,包括人生中很多其他事情,当下很重要。如果你为了追求结果而敷衍掉当下的时刻,其实是一种浪费。
当下看起来简简单单,但是实际上为了来到这一刻,你不知道这些缘分的种子,做了几千年的努力,从多远的地方来。所以这一刻已经足够美丽了。
一条:王菲的演绎,跟你们想象中一样吗?
马懿:其实我们的版本是比较热烈的,是一个探索的过程,最后终于知道了答案。
王菲老师的版本,更像是她已经知道了答案,然后她告诉你,不用担心和害怕,因为这个答案一直非常温柔地等待着你。很神奇,我没有想过这首歌还有这样的感受视角和演绎方式。
一条:两位与音乐的缘分是怎样开始的?
马懿:我从五六年级的时候就很喜欢唱歌。初中,有一次爸妈带我和妹妹去音像店,我挑了一套CD,应该是叫当代绝世名伶之类的,是4个爵士女歌手的精装大盘。我一下就喜欢上了那种舒适随性的感觉。其中最喜欢Laura Fygi,当时就努力地去模仿她。
程锦远:我从小就喜欢古典音乐。我爸是音乐老师,可能也有受到他影响。后来到大学之后又开始学吉他和鼓。
北大邱德拔体育馆,18年两人在此获得校园歌手大赛冠军
一条:怎样看待名校标签,在北大的经历带给你们怎样的影响?
马懿:最早的时候很怕自己给学校丢脸,我会尽量让活动主办方简介不要写我们毕业于哪里。现在无所谓了,上过北大是挺好的事。
在校园的这四年,我看到很多人做出各种各样的选择,有些在别人眼里可能是天方夜谭。你会发现卷是一种选择,散漫也是一种底气十足的生活方式。我不觉得孰高孰低,那就是一个人想要去靠近的世界的样子。这是北大对我很大的一个帮助。
程锦远:对,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比如音乐上就有很多前辈校友,对我影响蛮大的。像我当时第一志愿是物理,如果我真的继续去研究物理,可能现在会是一个特别厉害的物理老师,但是想一想得了,没什么关系。
马懿:那你的发际线至少会到这儿。
早期写真
一条:有没有哪个瞬间觉得特别难,甚至想过放弃?
马懿:我有过信心非常低落的时候。录第二张专辑时,大概已经录完了40%的歌之后去听成品,我觉得我没有把这些歌好听的部分唱出来,对自己的唱法产生了怀疑,挺迷茫的。那段时间我都不太敢张口,觉得自己张口唱就不对。
程锦远有一次就很霸道地跟我说,你要正视你自己的天赋,你这个音色你就瞎唱。他一直鼓励我,陪着我练歌,去听去反思。
春晚之后有一段时间,老是有人私信辱骂我,他就很担心我。后来有一次我喝了大醉,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他跟我说,你要把这些不开心释放出来,让情绪流动,不要一直表面坚强,对我启发很大。我很庆幸我经历了这些事,找到了让负面信息流过去的方式。
一条:外界反馈平淡、甚至处于亏损的阶段,是什么支撑你们坚持下来呢?
程锦远:去年春节我回家的时候还在跟我妈说,这事反正是我自己决定的,没有成功的话我也接受。但是如果不让我做这个事情的话,我可能就会后悔。
自由职业,不管是做音乐还是做其他不坐班的工作,可能有更多时间去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容易让自己的情绪不太好。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想一想也就过去了,我还是很喜欢做这个事。
马懿:我觉得体验过失败,代表你正在走向完整。
一条:两位的相处模式是怎样的?彼此是如何相互支撑的?
马懿:任何时刻程老师都是一个有回应的人,他从来不评判,像一块很软很宽阔的草坪。这九年,落寞的时刻,他都用很简单的陪伴,让我觉得这世界还是挺热闹的,有时候甚至有点吵。
程锦远:她给我买吃的买穿的……我的生活自理能力不是那么强,有时候就凑合过去了。但她对这方面非常严格,比如说你现在生病你一定要吃什么东西,我觉得是对我的身心灵的一种建设和照顾。
马懿:自由职业不太分工作跟生活的状态,所以其实我们就挺自然地聊天吃饭,工作多了见得多一点,工作少一点,也各自玩自己的。
程锦远:我们生活里没咋相处。
马懿:你极力地撇清和我的关系。
一条:会怎样形容彼此之间的关系?
马懿:我觉得像两只小狗,不带脑子,又对世界很好奇,说好了今天一起去一个地方,跑一跑玩一玩,做完这件事情,就去做下一件。
可能因为我们写的是情歌,所以大家觉得(是情侣),但是写情歌是因为我自己比较喜欢谈恋爱。默契是因为底色很像,但爱情是另外一种缘分。而且我觉得同事最好不要谈恋爱,会出大问题。当然他有没有对我打过主意我就不知道了。
程锦远:你知道,我没有。
一条:两位都不是科班出身,从“小白”到成熟的音乐人,经历了怎样的学习过程?
马懿:他最早的时候完全不会编曲,我们本来想要找成熟的制作人帮忙的,但对方的价格太高了。为了节省成本,我就问程锦远可不可以自学,他就开始学,没想到他学得这么好。
程锦远:从技术上来讲,有一台电脑就可以就支持你去学习了,并没有那些很复杂的条件。有好奇心,然后去扒去听,看别人怎么做的,自己再去实践就好了。
一条:你们的歌里有很多关于爱的表达。《爱河》里唱“谁生来要做智者,我只想入爱河”,《悬浮恋人》里唱“你说你无所图,只是想要奔赴”……好像能感受到一种比较统一的爱情观:不问结果,过程中的每个瞬间就足够有意义?
马懿:《爱河》,我那段时间听了特别多我朋友要不要结婚的讨论,大家有很多担忧,说我要结婚的话,至少要找一个“这个人ta会是一个很好的爸爸或妈妈”。我就感觉大家考虑得很周到,但我好像没有看到大家对爱的信任和渴望。然后就想到“谁生来要做智者,我只想入爱河”。这是我的态度,我相信爱是世界的底色。
我觉得爱是需要学习的。首先你要学会去和自己的孤独相处,当你可以爱上自己的时候,你就可以爱上别人,爱世界上的每一个人,爱这件事情就会变得简单。
马懿家中到处摆放着书籍
一条:《我所有的夜有所梦里》是女性视角的表白,是否有意想要构建一种不同的浪漫爱叙事?
马懿:这首歌写得早,那个时候有很多歌曲都是偏男性视角的,比如说很流行《今天你要嫁给我》,还有类似“你喜欢我,就要很宠我”这种,去探讨男性怎么表白、怎么展示自己的爱的文本。
我就说我想写一首女性的,我觉得女性在爱里面很热烈的时候,也愿意“为你把星星摘下来”。
一条:怎样看待今天在人文艺术领域女性创作者面对的困境,比如认为女性视角不够宏大的论调?
马懿:女性视角,为什么一定要宏大?我是女生,这天然的就是我的视角。我想写什么不就可以写什么吗?我今天可以写日常的事情,明天就可以写去星河里遨游。
女性视角不需要完美,最重要的是这个视角它存在。我也希望具有女性特色的艺术作品,数量能够增加,我能做一些添砖加瓦。
一条:你们的歌也不只关乎爱情,也会很有哲学意味,有很超然的人生态度,比如“三分钟的狂热就有三分钟的收获”、“心有多远,世界就有多爱她”。
马懿:其实我的歌里面无论写什么,我都在表达相信的意义。做音乐的这几年,我也在不断去叩问和发现自己的人生观,我觉得这9年的时间教会了我一件事情:“相信”长什么样子。三分钟的快乐就有三分钟收获,不就是相信吗?
信任这个世界和你想要信任的东西。你相信你才会心动。
马懿做的照片墙
一条:现在AI可以模仿人类的创作逻辑生成编曲,也能写出工整押韵的歌词。你们觉得人类创作者最重要的壁垒是什么?
马懿:此时此刻想要表达的真相,创作者想要去命名的那个时刻,以及背后的好奇和欲望。
在历史留下来的浩浩篇章当中,有文笔汪洋恣肆的,也有简朴至极却让人没有办法忘记的。所以文采并不是决定一个作品流传的最重要的因素,而是这个人此时此刻的表达,这是跟AI毫无关系的。
我前段时间写了一篇文稿,字数太多了,我就跟AI说给我改到800个字,保留我的幽默感和我的主旨。它改得挺好的,但是我要表达的东西,那颗种子始终是自己的。“心动”首先要有一颗心,这是根本条件。
程锦远:其实现在通用的流行歌的编曲,应该是快被替代掉了。但你的作品有你的灵感在里面,人的灵魂还是不可替代的。
一条:如果要和九年前的自己说一句话,你们会说什么?
马懿:我会说,你相信得很好。
程锦远:买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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