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儿童的历史读物,会不会存在对历史人物的“美化”甚至“洗白”现象呢?答案是肯定的,而且这种情况还不是个例。

这些年,时不时就有家长发现,一些号称“权威”“畅销”的少儿历史书里,出现了让人难以理解的表述。

这次被曝光的,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一本叫《写给儿童的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儿童读物,最近被家长推上了风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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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出在它对清初摄政王多尔衮的描写上,按照这本书的叙述,多尔衮被塑造成了一位“民族英雄”、一个“大好人”。

对历史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这种说法有多离谱。

真实的多尔衮是什么样的人呢?他是清军入关后的实际统治者,在摄政的七年时间里,推行了一系列针对汉民族的压迫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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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学家把这些政策归纳为“六大恶政”:屠城令、禁关令、剃发令、圈地令、投充法、逃人法。

先说说屠城令。1644年清军入关后,为了快速树立权威,多尔衮在直隶三河、昌平、良乡等地制造了多起屠城事件。这些暴行开了一个恶劣的先例,后来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广州大屠杀、四川大屠杀,都是这种“屠城立威”逻辑的延续。

再看剃发令。1645年,多尔衮强制推行“剃发易服”,口号是“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汉人要是违抗,就会被处死。根据《嘉定屠城记》记载,清军当时在每家每户进行“地毯式搜索”,一旦发现留有长发的人,当场就斩杀。

这段历史也被荷兰商人约翰·尼霍夫的游记、意大利传教士卫匡国的《鞑靼战纪》、法国神父张诚的北京日记所印证,这可不是单一的证据,而是多方相互印证的史实。

还有圈地令。多尔衮允许满清贵族以“跑马圈地”的方式,合法侵占汉人的土地。大量农民一夜之间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田地,沦为流民或者奴隶。与之配套的是投充法,允许八旗子弟将汉人充作奴隶;以及逃人法,规定逃跑的奴隶被抓回后要刺字、鞭打,三次逃跑者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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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严酷的是连坐制度,谁敢藏匿逃奴,全家斩首,邻居连坐流放。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收藏的《逃人档》中,有这样的原始记录:“逃奴王二,于顺治五年五月被获,鞭一百,贯耳,发往宁古塔为奴”;“窝主张三,因收留逃奴,全家斩首,邻居连坐徙边”。

这就是多尔衮摄政时期的真实面貌。他不是什么“民族英雄”,而是加重民族矛盾、给汉民族带来深重灾难的罪魁祸首之一。

这样一个人,在一本写给孩子的历史书里,被洗成了“大好人”。这已经不是“观点不同”的问题,而是对历史事实的刻意歪曲。

这本书的出现,暴露了三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少儿历史读物存在“去悲剧化”的倾向。很多作者和编辑有个错觉,觉得给孩子看的东西,必须是“阳光的”“正面的”“不留下心理阴影”的。

于是,他们把历史中的血腥、残酷、黑暗全部过滤掉,只剩下“好人好事”和“光辉事迹”。这个出发点是善意的,但结果却是灾难性的。

孩子读到的历史,是一个被阉割过的、虚假的历史。他们不知道战争会死人,不知道改朝换代伴随着屠城,不知道所谓的“盛世”建立在多少人的血泪之上。

等到他们长大,接触到真实史料的那一刻,要么三观崩塌,要么对曾经的启蒙读物产生深深的怀疑和厌恶。

历史教育的第一课,不应该是“谁是好人是坏人”,而应该是“真实发生过什么”。你可以选择怎么讲,但不能选择讲不讲。

第二,“翻案风”正在悄悄渗透少儿读物。多尔衮被写成“民族英雄”,不是个例。

近些年,一些历史人物评价出现了“逆向翻案”的苗头,秦桧被说成“替皇帝背锅”,李鸿章被说成“裱糊匠式的悲剧英雄”,甚至某些被定性为负面的人物,也被包装成“被误解的能臣”。

成年人之间的学术讨论,这没有问题。但把这些尚未有定论、或者已经有明确结论的翻案观点,直接塞进儿童读物里,就是一种误导。

孩子没有辨别能力,书上写的,他们就会信。

你把多尔衮写成英雄,他就真以为多尔衮是英雄。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以后要花多少力气才能纠正呢?

第三,审核机制存在明显的漏洞。一本书从作者交稿到上市,要经过责任编辑、复审、终审三道关卡。少儿读物的审核标准比一般图书更高,理论上不应该出现这种低级错误。但它就是出现了。这说明什么呢?说明要么是审核人员专业能力不过关,连清初的基本史实都不清楚;要么是审核流于形式,翻翻目录、看看插图就签字放行;要么是出版社本身就有某种立场倾向,刻意放行这类“翻案”书稿。无论哪种情况,都让人不寒而栗。

这一本被发现了,还有多少本没被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