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后,正是品春茶的时节。4月11日,来自华东师范大学民俗学研究所的张海岚博士做客行知读书会,从文徵明笔下的《惠山茶会图》讲起,带现场读者穿越500年时光,解读明代文人的饮茶风尚与精神追求。

分享开篇,张海岚便以《惠山茶会图》为切入点,与现场读者互动解读画作背后的故事,“这幅画创作于1518年清明节前后,和我们现在的时间节点几乎重合,作者是明代‘江南四才子’之一的文徵明。”她介绍,图中描绘了七位文人在无锡惠山聚会品茶的场景,而其中的核心元素惠山“天下第二泉”,更是串联起历代文人的茶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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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岚解读明代文人的饮茶风尚与精神追求。

“最早给这口泉定级的是唐代茶圣陆羽,茶圈有‘水为茶母’的说法,陆羽遍访名山大川后,将惠山泉水定为天下第二泉。”从唐代开始,惠山第二泉就成为文人墨客的打卡地,苏东坡、欧阳修、陆游都曾来此试茶,文徵明更是对这里的泉水情有独钟。

张海岚还分享了文徵明对惠山泉的极致追求,“文徵明30多岁喝到惠山泉后,便执着于用此水泡茶。即便住在苏州,家中泡茶也只用惠山泉。为了喝到真正惠山泉,他甚至仿照虎符做竹符,与寺庙方丈各持一半,防止小童取水时偷懒造假,可见他对茶水的要求有多极致。”

《惠山茶会图》描绘的是文徵明48岁时的一次好友聚会。明正德十三年(1518年),文徵明与七位友人相约前往无锡惠山的“天下第二泉”品茶。在文徵明笔下,众人或坐于泉亭之下,或列鼎煮茶,或山径信步,呈现出一种从容不迫、游乐山水的闲适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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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山茶会图》

七人中的蔡羽在《惠山茶会序》中写道,“七人者环亭坐,注泉于鼎,三沸而三啜之。” 张海岚解读,这是“三沸三啜”的煮茶方法,“这种煮茶方式是陆羽发明的,并非将水烧三次沸腾,而是观察水泡变化,第三次水泡升起时投茶,水温控制在80-85度,能避免茶的苦涩感,这也是明代文人饮茶的细节讲究。”

江南地区经济富庶,有明中叶,天下承平,士大夫以儒雅相尚。若评书、品画、瀹茗、焚香、弹琴、选石等事,无一不精。加之明中后期政治黑暗,科举不畅,以及心学的影响与休闲文化的兴起,共同推动了明中后期文人饮茶集团的出现。

明代茶人集团的代表人物分布在苏州、无锡、杭州等地,明末华亭人(今上海松江县西)陆树声,亦是其中代表,著有《茶寮记》《煎茶七类》。“这些人物大量沉浸在饮茶这件事上,所以有明一代是中国历史上茶书诞生最多的时代。每个人喝茶都有自己的心得感悟,他们写茶诗、写茶书,文徵明一生就写了一百五十多首茶诗。”张海岚说。

心学的影响,更是明代文人饮茶风尚兴起的重要原因。“王阳明心学有一个重要分支,就是研究人的快乐来源,”张海岚博士说,“心学认为,快乐不来自外界的权力、金钱,而来自内心的力量,来自对道的追求。这些文人对仕途失望,便将情志寄托在喝茶、绘画、弹琴上,这些事能让他们获得发自内心的快乐,与功名利禄无关。”她引用《长物志》举例:“这本书里记载的都是‘没用’的东西,对追求功名利禄毫无帮助,但正是这些东西,构成了明代文人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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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现场

谈及明代茶人集团的特点,张海岚总结了四点:向内的自我追求、超脱而率真、知止而行乐、与传统隐士如出一辙。“他们谢绝尘事,不做‘皱眉折心’的事,通过饮茶寻求内心的安静,”她说,“‘忽睹海月来窗户间,听松风飒至,便足了一生’,这种境界,就是他们追求的清欢,不是放纵的享乐,而是发自内心的清雅之乐。”

与宋代繁复奢华的饮茶方式不同,明代发生了“废团为散”的重大变革。人们不再注重饮茶的程序和形式,而是把日常生活中的饮茶活动当作一种艺术审美过程和人格修养方式,着力探求品茶的精神体验和清雅趣味。明代茶图亦是如此,不突出人,也不突出器皿,“常常是高山大河间只有小小的人在喝茶,突出的是人与自然的融合,这正是继承了陆羽‘于野寺山园饮茶可废繁器’的精神。”

“中国茶的审美高峰在宋代,茶器和整个过程的审美非常高雅。但是中国茶最终完成文化属性,变成文人雅士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变成人格养成、性灵抒发的过程,其实是在明代完成的。这也是中国茶文化重大的转向。从注重人和器之间的关系,注重冲泡流程,注重茶叶的精美,器皿是否华丽,转向关注茶本身,以及茶背后的人。从明代开始,通过茶我们看见了人,这才是中国茶文化精神最终得以沉淀和发扬的关键时期。”张海岚总结。

行知读书会由宝山区大场镇文化中心、阎华工作室、上海人民出版社市场部主办。